我回到宴会厅时，顾筱晴外婆正坐在窗边等我。
老人穿着深红色旗袍，头发梳得整齐，见我过来，立刻朝我招手。
“川川，快来。”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外婆。”
她握住我的手，看见胸前的钢笔，眼里全是笑意。
“合适。”
“筱晴外公送我这支钢笔的时候，也是在海边。”
“那时候我们穷，婚礼只摆了两桌。后来他说，等有钱了，一定补我一个盛大的婚礼。”
老人望着远处的海，语气温柔。
“可我这一辈子，最记得的不是后来补办的婚礼。”
“是结婚那天，他怕我饿，在口袋里藏了两个鸡蛋。”
“对一个人好，不在于场面多大。”
“是无论什么时候，都把你放在心上。”
我鼻尖微酸。
“我知道。”
外婆拍了拍我的手。
“筱晴这个孩子嘴笨，从小认准什么就不会变。”
“可婚姻不是只有一个人坚定就够了。以后她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别忍着，告诉她，也告诉外婆。”
“咱们家不兴让女婿受委屈。”
不远处，顾筱晴恰好听见，笑着走过来。
“外婆，今天是我结婚，您怎么先给我找了个监督员？”
“我不监督你，难道让你欺负川川？”
“我哪敢。”
她在我身边坐下，顺手将一杯温水递给我。
“刚才说了太久，喝点水。”
动作自然得像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外婆看着我们，满意地笑了。
晚宴结束后，宾客陆续回房休息。
我和顾筱晴没有立刻离开。
我们换上简单的衣服，沿着海边慢慢散步。
夜色下，婚礼留下的灯串还亮着。
一盏又一盏，一直延伸到沙滩尽头。
顾筱晴牵着我的手。
“刚才程瑶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哪一句？”
“她说你选择我，只是因为我趁虚而入。”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你相信吗？”
顾筱晴沉默了几秒。
“理智上不信。”
“那感情上呢？”
“有一点介意。”
她向来坦诚。
“不是介意你爱过她，是怕你因为失望，才匆忙抓住我。”
“我想成为你的选择，不想成为你的退路。”
海浪一层层漫上沙滩。
我看着眼前的人，忽然想起登记结婚前一天，她也问过我相似的问题。
那时她说：
“夏川，你随时可以反悔。”
“就算婚礼取消，我也不会怪你。”
她等了十五年，好不容易等到我回头，却还是把选择权交给了我。
我曾经以为，爱是占有，是争夺，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手。
可顾筱晴让我明白，真正的爱里也有尊重。
她可以期待我的选择，却不会逼迫我。
我握紧她的手。
“筱晴。”
“嗯？”
“生日那晚答应和你重新认识，不是因为我急着找人结婚。”
“我承认，那时我还没完全整理好过去。”
“但我答应婚礼，是因为这三个月里，我确定了一件事。”
“什么？”
“我想和你生活。”
我仰头看她。
“不是为了报复程瑶，也不是为了证明有人要我。”
“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顾筱晴安静地望着我。
海风拂过，她的眼底一点点浮起笑意。
“夏川，我能吻你吗？”
明明婚礼上已经接过吻。
此刻她却仍认真地询问。
我俯下身，主动亲了上去。
她愣了一瞬，随后轻轻环住我的腰。
远处海面泛着粼粼月光。
我闭上眼，心里最后一丝关于过去的阴影，也终于被海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