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静抢先抱住灯座。
  “这是师兄答应给我的。我怀着他的孩子,往后一个人留在山上,连这点保障都不能有吗?”
  娘看着她,没有上前争抢。
  “你怕孩子没保障,就该找孩子的爹。我的女儿没欠你们。”
  楚静抱着灯,转头去看谢临渊。
  从前只要她一开口,谢临渊总会先站到她身前。
  这回他走过来,握住了灯座。
  “松手。”
  楚静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眼泪掉下来。
  “她已经死了,灯毁了也活不过来。你非要连我们母子的平安一起拿走,才算对得起她?”
  谢临渊一根根松开她扣着灯座的手指。
  楚静还想伸手,执事已经挡在她面前。
  谢临渊亲手掐灭了灯芯。
  光暗下去时,他立刻回头看床上的人。
  床上的我仍旧闭着眼。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将灯座放下,低声说可以了。
  娘没有道谢,只请人把这东西拿远些。
  门外的弟子抬来了软榻,垫着干净的被褥。
  娘护住我的头,旁人帮着,把我的身子轻轻移上去。
  我试着跟上娘。她往外走一步,我便跟一步,终于离开了这间屋子。
  谢临渊想抱我,被娘挡开。
  “让她歇一歇,别再碰她了。”
  他收回手,退到墙边。
  执事将院门让开,把昨日的取寿记录和几份口供交给长老。
  长老没再称谢临渊为仙君。
  “你曾执掌宗门,更该知道术法不能用来胁迫人。你辞去宗主之位,也免不了这份责任。”
  谢临渊点头,说自己留下领罚。
  楚静却不肯签口供,抓着纸反问,自己只是收了礼物,为什么也要受罚。
  掌事站在廊下,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他昨日奉承得最勤,今日见谢临渊不再护她,立刻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夫人疼的时候,楚姑娘叫我带人走远些。她说闹累了就好了,不许人去请医师。”
  楚静回头,恨恨地盯住他。
  “你自己不也说,一个凡人,别惯坏了?”
  长老叫人去核对传话的弟子,不许谁借着认错把责任推给旁人。
  负责往外报信的弟子拿来一份讣告,头一句写着夫人旧疾复发。
  娘看完,将纸退了回去。
  “她昨天还能跟我说话,哪来的旧疾复发?”
  执事也皱起眉,问是谁吩咐这样写的。
  掌事低下头,说总要给宗门留些体面。
  谢临渊拿起笔,把那四个字划掉,重新写明死因,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
  他将纸交回去,让人照实传,不许再改。
  昨日来贺寿的人还等在院外。
  娘看着那张纸,终于点了头。
  “也不许写什么自愿。她昨日说了不愿,你们都听见了。”
  执事将这句话一并记下。
  师母看着满院的人,终于急了,想拉谢临渊到一旁说话。
  谢临渊没有走。
  “药方是我开的,禁令是我下的。她最后的寿,也是我取的。”
  他看着正要抬出院门的软榻。
  “都记清楚。”
  师母的手停了一会儿,慢慢落下来。
  娘将我的包袱抱好,没有等他们认完错。
  娘低头对着软榻说,家里的床早已铺好了,回去就能歇着。
  我跟在她身边,终于不必再等谢临渊点头。
  软榻到了山门,灵舟就停在昨日的地方。
  谢临渊还是跟了过来,手里拿着厚毯。
  “山里风大,给她盖上。”
  小弟子接过毯子,却没有铺在我身上,只将它叠在一旁。
  娘带来的旧棉被,已经把我裹好了。
  谢临渊站在舟边,问自己能不能送一程。
  娘抱着包袱坐下,只说不必。
  他往前走了一步,小弟子便拦住了他。
  那孩子从腰间取下通行牌,握得很紧。
  “夫人昨日求您借一次,您没借。”
  谢临渊看着那块牌子,脚步停住。
  小弟子将踏板收起,关上舟门。
  “今日有人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