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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峥没有离开江南。
  他住进旧宅对面的客栈。
  每日清晨,他都会送来伤药和补品。
  我让人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后来,他便不再送东西,只默默替我处理麻烦。
  旧宅屋顶漏雨,他趁我去医馆时带人修好。
  母亲留下的田庄被管事侵占,他找齐账册,将人送进官府。
  几名残兵来江南投奔我,他替他们寻到住处,却只说是我早有安排。
  我没有阻止,也没有道谢。
  有些事本就是他欠下的责任。
  入夏后,我的腿逐渐好转。
  朝廷得知我还活着,重新任命我为江南赈济使。
  上任那日,裴峥等在府衙外。
  他没有再拿玉佩,也没有提从前。
  只递来一本新名册。
  “你留下的一百三十七人,都安顿好了。”
  “十二名遗孤已经进了学堂。”
  “周副将的旧伤复发,我请了京城的大夫。”
  我翻了两页,将名册交给青棠。
  “辛苦裴公子。”
  他的手停在半空。
  从前我唤他夫君。
  后来唤他裴峥。
  如今只剩下一句疏离的裴公子。
  当夜,连日暴雨冲垮了江堤。
  我带人赶去转移百姓。
  一间民宅突然倒塌,我推开身旁的孩子,自己却被横梁压住了腿。
  洪水很快漫过腰间。
  众人不敢靠近,裴峥却逆着水冲了过来。
  他将肩膀顶在横梁下。
  “带她走!”
  “横梁撑不住了。”
  我看见鲜血从他的肩头渗出来。
  “裴峥,松手!”
  他抬眼看我。
  “八年前,我没能回来。”
  “这一次,我不能再丢下你。”
  横梁被众人抬起,我和孩子被送上堤岸。
  下一刻,堤坝再度塌陷。
  裴峥被洪水卷了下去。
  众人沿河找了两个时辰,才在下游将他救起。
  他肩骨断裂,昏迷了三日。
  醒来时,他第一句话便是问我有没有受伤。
  我将药递到他面前。
  “没有。”
  裴峥看着我,眼中浮起一丝微弱的希冀。
  “你守了我三日?”
  “你为了救赈济使受伤。”
  “换成任何人,我都会照顾。”
  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我明白。”
  “我只是忍不住盼着,你还能对我有一点不同。”
  我放下药碗。
  “从前有。”
  “可你亲手磨尽了。”
  裴峥没有再求我回头。
  我走到门口时,听见他低声问:
  “若我一直等下去呢?”
  我没有回头。
  “那是你的选择。”
  “不要再算到我头上。”
  那之后,裴峥终于不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把我真正的拒绝,还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