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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末,江南灾情平定。
  我接到新的任命,将前往北境监管军粮。
  启程前一日,裴峥来见了我。
  他的肩伤尚未痊愈,脸色依旧苍白。
  这一次,他没有提重新成婚。
  他只将一只木匣放在桌上。
  里面是银票、田契,以及八年来被我卖掉的嫁妆清单。
  “有些东西已经找不回来了。”
  “我只能按原价加倍偿还。”
  我合上木匣。
  “银票我收下。”
  裴峥微微一怔,眼底几乎要重新亮起光。
  我将木匣交给青棠。
  “北境还有许多阵亡将士的遗孤。”
  “这些钱,正好替他们建几间学堂。”
  他沉默片刻,苦笑了一声。
  “也好。”
  院外的车马已经备齐。
  裴峥送我走到门前。
  “明珠。”
  我停下脚步。
  “你以后还会成婚吗?”
  “或许会,或许不会。”
  “若真有那一日,能不能告诉我?”
  我望着他。
  “不能。”
  “裴峥,我们早已和离。”
  “我的余生,无须再向你交代。”
  他的脸色白了白。
  最终,他还是退到一旁,为我让开道路。
  马车驶出江南时,我没有回头。
  后来,我听说裴峥重新回了北境。
  他从一名普通士卒做起,所得俸禄全部用来抚养战死将士的遗孤。
  苏婉娘带着孩子回了边城。
  裴峥给了他们足以安身的田产,每月都会去看孩子,却终身没有再娶。
  每逢冬日,他都会独自去那间药铺。
  旧掌柜已经去世,门前那个嫌药苦的孩子也渐渐长大。
  只有北境的雪,一如八年前。
  三年后,我奉命巡视边关。
  大雪初停,我在城楼上再次见到了裴峥。
  他穿着旧甲,额角的伤疤被风雪染白。
  昔日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眉间已经多了风霜。
  看见我时,他下意识向前一步,又克制地停在原地。
  “明珠。”
  我朝他颔首。
  “裴将军。”
  他看向我身后的车马。
  “要走了吗?”
  “嗯。”
  “还会回来吗?”
  “职责所在,自会再来。”
  他像是还想问什么,最终却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只崭新的暖炉。
  “北境天寒。”
  “带着吧。”
  我没有接。
  随行副将走上前,将自己的暖炉放到我手中。
  “顾大人放心,末将已经备好了。”
  裴峥望着那只暖炉,慢慢收回手。
  他终于明白。
  从今往后,自会有人关心我冷不冷,路上是否平安。
  而那个人再也不会是他。
  我翻身上马。
  远处朝阳越过雪山,照亮了茫茫原野。
  那是裴峥曾经答应带我来看,却迟了十一年的景色。
  如今,我一个人也看到了。
  马蹄踏过积雪。
  身后忽然传来他沙哑的声音。
  “明珠,对不起。”
  我握紧缰绳,没有停下。
  少年时的我曾在长亭外等他回头。
  守寡的八年里,我也曾无数次盼着奇迹发生。
  可如今,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困在裴家、等他归来的姑娘。
  风掠过辽阔雪原,将他的声音远远抛在身后。
  裴峥终于记得了所有承诺。
  可我的余生,已经不需要他来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