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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峥回京那日,婆母让人关上了府门。
  他在雪中跪了整整一夜。
  天亮后,婆母才让人带出一句话。
  “你要跪便去跪明珠。”
  “别跪我。”
  裴峥低声道:
  “儿子找不到她。”
  门内沉默许久,传来压抑的哭声。
  次日,裴峥主动去了兵部。
  他当年身负重伤、失去记忆,苏家留有完整脉案。
  朝廷免去他的逃兵之罪,却削掉军职,罚俸三年。
  裴峥没有辩解。
  回府后,他搬进了我曾经住过的院子。
  屋里已经空了。
  衣柜、妆台和书架都落着薄灰,只剩一只被遗忘的针线篮。
  篮子里压着一只未做完的护膝。
  那是我得知他阵亡前,为他赶制的冬衣。
  裴峥拿起护膝,才发现内侧绣着两个小字。
  平安。
  他坐了一夜,第二日便翻开我留下的残兵名册。
  一百三十七个名字。
  他用了半个月逐户拜访。
  断腿的老兵靠编竹筐养活一家五口。
  失去右臂的副将守着战死兄弟的两个孩子。
  还有人病得下不了床,所用的每一味药,都是我派人送去的。
  裴峥将银子递过去。
  老兵没有接。
  “夫人留下的钱还没有用完。”
  “这是我的。”
  “将军的钱,我们不敢要。”
  老兵看着他,眼中没有半分重逢的欢喜。
  “当年我们拼死将军,是因为将军答应过会带我们回家。”
  “后来真正把我们带回家的,是夫人。”
  裴峥将银票放在桌上,转身离开。
  走出门时,他忽然想起自己刚被找回那日。
  我说这些人无人安置,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
  他却以为我故意在他面前邀功。
  每想起一句,他便恨不得回到那一日,狠狠给自己一巴掌。
  苏婉娘带着孩子找来时,他刚从一名伤兵家中回来。
  “夫君,我们回边城吧。”
  她红着眼道:
  “这里的人都恨我们。”
  孩子也怯怯地伸出手。
  “爹,我想回家。”
  裴峥没有像往常那样将他抱起来。
  他把一份田契放到桌上。
  “城南的宅院已经置办好。”
  “你救过我的命,也陪了我七年,我会照顾你们母子。”
  苏婉娘脸色一白。
  “你不要我们了?”
  “我会认安儿,也会尽父亲的责任。”
  “但我不能娶你。”
  “为什么?”
  她终于哭出声。
  “难道你恢复记忆,就能将我们的七年全部抹去?”
  裴峥沉默片刻。
  “不能。”
  “所以我不会把所有错都推给你。”
  “可三年前我想起过父母和明珠,你却藏起玉扣,没有替我寻找他们。”
  “明珠找到我后,你依旧选择隐瞒。”
  苏婉娘抱紧孩子。
  “我只是想守住自己的家。”
  裴峥垂下眼。
  “明珠也守了八年。”
  “可我回来后,亲手毁掉了她的家。”
  苏婉娘最终带着孩子搬出了裴府。
  此后,裴峥接手了我留下的一切。
  他照顾公婆,偿还旧债,供养残兵遗孤。
  他终于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可那个替他撑了八年的人,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