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半年后，裴峥收到一封来自江南的信。
信中只有一句话。
顾明珠尚在人世。
一支商队曾在北境河道下游救起一名女子。
她左腿摔断，后背满是擦伤，高热不退，被商队带回江南医治。
昏迷时，她反复念着青棠的名字。
裴峥当日便动身南下。
赶到江南时，正值春雨。
他站在旧宅门外，一眼便看见坐在廊下的我。
我瘦了许多，左腿上盖着薄毯。
青棠正替我梳头。
听见脚步声，我抬起眼。
裴峥站在雨里，衣摆沾满泥水，眼底满是血丝。
他张了张嘴。
“明珠。”
我平静地看着他。
“裴公子。”
这三个字让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走到台阶下，忽然跪了下来。
青棠下意识挡在我面前。
他却没有靠近，只从怀中取出那枚修复好的玉佩。
“我想起来了。”
“所有事情，我都想起来了。”
“我记得大婚那夜，也记得十里长亭。”
“我还记得自己答应过你，要带你去看北境的雪。”
我看了一眼那枚玉佩。
“想起来便好。”
裴峥抬头望着我。
“跟我回去，好不好？”
“父亲母亲都在等你。”
“那些残兵和孩子也很想你。”
“我会用余生补偿你。”
我问：
“回哪里？”
“回裴家。”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和离书是你亲手写的。”
“官印是你看着盖的。”
“裴峥，我与你已经没有家了。”
他声音发颤。
“我们可以重新成婚。”
“你想住在江南，我便留在江南。”
“你想去北境，我便陪你去北境。”
“你若不愿见婉娘，我会让她永远不出现在你面前。”
“苏娘子救过你的命，也为你生了孩子。”
我打断他。
“你如今为了求我回去，便准备将她赶走吗？”
裴峥喉结滚动，说不出话。
我将玉佩推回去。
“你失忆时选择苏娘子，并没有错。”
“可你恢复身份以后，有很多机会了解过去。”
“你没有。”
“你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你认定我会用八年的恩情纠缠你，认定我的宽容都是装模作样。”
“这些并不是失忆替你做的选择。”
“是你自己。”
裴峥眼底浮起水光。
“我知道。”
“明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被雨水浸透的脸。
“我给过了。”
“整整八年。”
我让青棠关门。
门扉合上前，裴峥没有再阻拦。
他只是跪在雨中，看着那道门一点点将我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那一夜，江南下了很大的雨。
裴峥在门外跪到天亮。
我一次也没有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