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还挂着残月,苏晚棠背着破包袱出了百草谷。没人送她,也正好,省得回头。出谷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侧耳听了听——身后安安静静,没人跟出来。她没回头,抬脚走了。
"秘境见。"她走出一段,才极轻地说了这么一句——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一路没歇,日头爬到半空的时候,她到了秘境入口——万宗大比主场后山的一条峡谷里。
苏晚棠没凑热闹,先蹲在路边,把入口一带的地形看了一遍——哪边林子密,哪边好藏人,哪边能绕路,心里画了张图。她练出来的第一门手艺,不是打架,是认路:永远比人多看一步,永远给自己留条退路。别人看这秘境是凶地,她看,是物资库。
她到的时候,峡谷口已经乌泱泱站了一大片人。各宗弟子三五成群,有说有笑。只有几个孤零零的身影站在人群边缘,跟她一样,谁也没搭话。
她扫了一眼,目光在那几个"孤狼"身上顿了顿——一个人站着不动又不搭话的,要么是心里有底,要么是身上有伤。她一时分不清是哪种。
人群最边上,一个白毛少年抱着剑,低着头,像在数自己的脚尖。他周围三丈之内没一个人——那股"生人勿近"的劲儿,吓退了所有想靠近的人。谁也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那一头白得扎眼的头发。
树下站着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摇着扇子,笑眯眯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可那双眼睛,总在别人看过来之前,先一步移开了——笑容挂在脸上,眼里的东西,却藏着。
路中间,一个背着大石头的少女杵在那儿,一动不动,周围的人都绕着走。石头灰扑扑的,人也是灰扑扑的,往那儿一站,像跟这片山长在了一起。
人群最后头,还缩着一个灰袍姑娘,背着一台蒙着布的大家伙,只露出半张脸,眼睛却警惕地扫来扫去。那大家伙罩在布里,看不出是什么,可看那压弯的肩线,分量不轻。
苏晚棠的目光从那四个身影上一一扫过去,又收回来。
她认出了他们。
天剑宗,背锅侠顾辞。天符阁,废灵根谢无咎。玄岳山,不详镇物石黛。机关城,哑巴怪胎墨小满。
都在。
她没上前打招呼。没弄清对方底细之前,她不会先开口。这四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我不想跟任何人扯上关系"的气味,跟她一样——独来独往,不是清高,是伤口还没结痂,怕人碰。
她正想着,人群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哄笑。
一队趾高气扬的天骄弟子正往峡谷口走,打头那个看见路中间的灰袍少女,脚步一顿,夸张地"哟"了一声:"这谁家的小辈,把山搬来当行李了?"
他身后几个跟班立刻跟着哄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好狗不挡道,"旁边有人起哄,"挡道的不就得让让?"
灰袍少女,也就是石黛,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默默往路边挪了一步,让开了路。她挪得很慢,像是怕动作大了,碰着谁。
那队天骄弟子大笑着,从她身边大摇大摆地走过去。走过之后,还有人回头补了一句:"背着石头还想进秘境?等着被压死在里头吧。"笑声更响了。
苏晚棠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眯了眯眼睛。石黛被挤到路边后,又安安静静站回原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不生气,不辩解,甚至不抬头。她不是怕,她是早就习惯了。
她没管这闲事。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一群人围着一个人笑,笑完了就散了。可今天她记住了石黛,记住了那个背着比人还大的石头、被人笑完又默默站回原位的姑娘。
春日的晨雾从峡谷里涌出来,把入口罩得模模糊糊。苏晚棠背着个破包袱,怀里揣着丹炉和那三张丹方,腰里别着个小香炉,深吸一口气,跟着人流走进了雾气里。
那雾看着淡,一沾上人才发现湿得厉害,衣角很快就洇透了。她没管,只伸手进怀里摸了摸那三张丹方——还在。东西在,底气就在。
一进峡谷,空气猛地一变——外头是春日的暖,里头是透着草木腥气的凉。两侧的灵植密密匝匝,长得比人还高,头顶的天光被树冠遮得只剩一线。
苏晚棠本能地停住脚步,蹲下来,先看了一圈地形。这是她进秘境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找灵植,不是找人,是找退路。出口在哪,哪条路能跑,哪片林子能藏,先在心里画一遍。
然后她确认了一件事:这个秘境是活的,有自己的呼吸。
各宗弟子进来后很快各自散开,有组队的呼朋引伴往里钻,有单人走的大步流星。没人招呼她,她也没打算招呼谁。
只有苏晚棠,一个人蹲在入口的灌木丛后头,蹲了半天,一动不动。进陌生的地方先别冲,先把自己藏好、把退路找出来——这是十年养成的毛病,改不掉。
水镜外头,弹幕刷得飞快。
"快看快看,那个炸炉的一进秘境就蹲下了!"
"蹲着干嘛呢?种蘑菇呢?"
"你们不懂,这叫怂——怂人才活得久,我押她活过今晚,谁跟?"
"开盘的开盘的,这边有生意!"
"笑死,一炷香了,她还蹲着,怕不是吓傻了"
苏晚棠不知道这些弹幕。她蹲着,正把入口的地形一笔一笔记进心里。
她蹲着,把入口的地形一笔一笔记进心里——水源、掩体、退路,一样不落。她练出来的第一门手艺不是打架,是认路:永远比人多看一步,永远给自己留条退路。只是这一回,她要记的这张图,比她从前画过的任何一张都难——因为她要带出去的,可能不止她一条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