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小满坐在石缝另一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像是在忍笑。她低头,对蹲在膝头的雀雀极轻地嘟囔了一句——顾辞一转头看过来,她立刻住了嘴,把鸟拢回掌心。
顾辞张了张嘴,想辩,又辩不过,低头看看手里那块焦炭。他忽然觉得,这半天被人又是嫌弃又是数落,倒比在天剑宗一天到晚没个人跟他说话,要踏实得多。只是这话他不会说,只把那口闷气,全撒进了下一块烤肉里。
苏晚棠想起刚才那两头兽,还是问了一句:"你一剑能劈开筑基兽,怎么会被两头兽追着跑?"
顾辞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一身剑术全是要命的杀招,一出手就收不住。刚才那一剑,我硬把力道收回来——收剑的劲儿全反砸在我自己经脉上,这会儿半边胳膊还麻着。我这剑有点邪门,出鞘就要见血,硬收回来伤的多半是我自己。所以我能不拔剑就不拔剑——跑,比打安全。"
苏晚棠"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可她心里记下了一句:一个剑术好到"收不住手"的人,在宗门里会是什么下场?她想起水镜弹幕里那句"仗着剑灵根伤人"。
"仗着剑灵根伤人"——她把这个词在心里过了两遍,怎么听,怎么像编的。真能一剑劈开筑基兽的人,要想伤人,还用得着"仗着"谁?
兽潮彻底过去,天也擦黑了。
三个人从石缝里钻出来,正要找个地方过夜。苏晚棠一边走一边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你一个人?"
"嗯,"顾辞啃着干粮,含糊不清地回答,"进来的时候跟人走散了……走着走着就剩我一个了。"
"你怎么会被兽追?"
"呃,"顾辞挠挠头,"我想采点灵植换灵石,结果惊动了那两头大家伙。它们追了我一路。"
"……采灵植换灵石?"
"是啊!"顾辞来劲了,"宗门不给我灵石,我得自己挣。听说秘境里灵植值钱,我就想多采点。"
苏晚棠看着这个一脸天真、战斗力却强得离谱的白毛饭桶,忽然觉得有点荒谬。一个能一剑劈开筑基期灵兽的人,在秘境里被灵兽追着跑,就为了采灵植换几块灵石。搁在从前,这就是个扛着火箭筒去抢半袋米的,说出去都没人信。
"你早说啊。灵植在那边,姐刚才还薅了一把。你要是缺灵石,回头姐教你哪片灵植值钱。"
顾辞一下蹦了起来:"真的?!"
"真的。"苏晚棠说,"不过有条件——回头有危险,你顶前面。跑归跑,真打起来,你那杀招姐信得过。"
"没问题!"顾辞一口答应,"我力气大,扛揍!"
苏晚棠看着他,忽然想笑。五个"瘟神"里,这个背锅侠,好像是最单纯的。
她随口问了一句:"对了,天剑宗那个'背锅侠',就是你吧?"
顾辞啃干粮的动作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嗯,是我。"
他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低头啃了两口干粮,才闷闷地补了一句:"反正,不是什么光彩的名号。"
苏晚棠没有追问。这种人她见多了,心里压着事,想倒出来,又怕被人看不起。逼问没用,等他觉得你可信了,自己会说。
她只"哦"了一声,语气平平:"那又怎样。名号是别人给的,你是什么人,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顾辞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苏晚棠已经低下头,继续拨弄那堆干粮了。
他张了张嘴,那句"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背锅吗"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到底没说出来。但他把苏晚棠那句话,记在了心里。
"……谢了。"他轻声说。
"谢什么谢,"苏晚棠头也不抬,"干粮别掉渣,掉了自己捡。"
顾辞低头啃干粮,没再说话。可啃着啃着,他忽然抬起头,偷偷看了苏晚棠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他这半天都没露过的东西。苏晚棠没看见,倒是墨小满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是又往顾辞那边推了推水囊。
天擦黑的时候,三个人正要找个地方歇脚,石缝外的矮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稳稳当当,不像赶路的,倒像是散步的。可这秘境深处,谁会在天黑的时候散步?
苏晚棠的手,条件反射地摸向腰间的香炉。
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从树影里走出来,摇着一把扇子,笑眯眯地看向三人,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几位……要算一卦吗?"
他站在暮色里,笑容温和,看起来人畜无害。可苏晚棠盯着他那把摇来摇去的扇子,心里浮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警觉——最危险的,往往就是这种笑得最好看的。
她没接话,只是把香炉握得更紧了一点。
顾辞站在她身后,也盯着那个摇扇子的书生。他想起秘境入口那几步路——"这人走路,像打过仗的",他不敢全信,却忍不住记在了心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