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们要倒霉。"
谢无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笑容却一点没变,仿佛他说的不是一句咒人的话,而是"今晚月亮不错"。
苏晚棠没接话,只是盯着他。
顾辞倒是先炸了:"谁要倒霉了?!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们刚还打了胜仗!"
"那是刚才,"谢无咎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说,"从现在起,你们要倒霉。"
他这句话说得跟报天气一样轻巧,顾辞被噎得半天没接上话。苏晚棠倒是听出了点门道——这人上来就咒人,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是欠揍,都说明他不怕得罪人。
他说着,目光越过顾辞,落在苏晚棠身上,又扫了一眼没说话的墨小满,最后定在她腰间的香炉上,微微挑了一下眉。
"这位丹修朋友,你腰里别着个香炉,是要打架用,还是要砸人用?"
苏晚棠心里"咯噔"一下。她没想到这人眼睛这么毒——那香炉确实是她拿来当武器的。可这才刚遇见,他怎么就看出来了?她从进秘境起就没动过手,唯一的"交手"是跟墨小满抢灵植,那时候他应该还没到才对。
她没答,反而反问:"你一个算卦的,管这么宽?"
"不宽不宽,"谢无咎笑了,"就是看几位面善,想讨个入伙的资格。"
他把扇子一收,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比谁都无害。可苏晚棠注意到,他站的位置正好在她们和秘境深处之间,像是顺手替她们挡住了那个方向。这人嘴上讨人嫌,手脚倒是实诚。
"入伙?"顾辞一头雾水,"我们又不是什么团伙——"
"你们很快就会是了。"谢无咎打断他,语气认真了几分,"这秘境不对劲。我算了一卦,再往前走,会出事。你们三个,加上我,凑一块儿,能多活两条命。"
"多活两条命"——苏晚棠在心里把这个数字过了两遍。四个人凑一块儿,多活两条命,意思是单打独斗,这命大概率保不住。他没把话说透,可她听懂了。越是轻描淡写,数字越是吓人。
苏晚棠盯着他:"你这卦,灵吗?"
"灵的时候灵。"谢无咎说得坦荡,"上回我算'往东走有财运',结果一头扎进一窝兽里,差点没出来。卦这玩意儿,只能看个大方向,指不了一里的路。"
这话说得实在,实在得让苏晚棠有点意外。算卦的向来把话往玄乎里说,这人倒好,先把糗事抖了个干净——要么是坦荡,要么是故意装坦荡,让人放松警惕。
苏晚棠没接话。这种人她见多了,话里话外都是为你好的盘算,句句都在探你的底。
她正想着怎么回绝,目光忽然落在谢无咎腰间的什么东西上,定住了。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小壶。玉质的,壶口透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光。
灵石。
苏晚棠对"值钱的东西"有一种本能的敏感。她几乎是一瞬间就闻出那壶里装的不是水,是灵石液——还是上品那种。一个"废灵根"的符修,腰里能挂着上品灵液,本身就够邪门的。
她飞快地压下眼里那点光,清了清嗓子:"你说入伙……那入伙费怎么算?"
谢无咎"哈"地笑出声来,笑得眼睛都弯了。
"入伙费?"他摇着扇子,"行啊。按规矩,我先算三卦——你们仨,一人一卦。算卦,一枚下品灵石。入伙,两枚下品灵石。保你不死,再加一枚。怎么样,这个价公道吧?"
苏晚棠在心里飞快换算:两枚下品灵石,搁百草谷够买两笼包子,拿两笼包子换一条命,划算。可这话她没说出口,脸上还得装出"太贵了"的表情——砍价这门手艺,她练得最熟。
"……你这是做生意呢?"
"彼此彼此。"谢无咎笑眯眯地看着她,"你不也在算我这壶里装了多少灵石吗?"
苏晚棠被戳穿,也不恼,反而咧嘴一笑:"那你说说,你这壶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她学会一件事:越是想藏的东西,越要大大方方亮出来让人看,看完了,别人反倒不惦记了。她问这一句,一半是好奇,一半是试探——看他敢不敢接。
谢无咎把那个小壶拿下来,在手里掂了掂,也不避讳:"上品灵石研磨的灵液。纯度上等,够一个人省着用一个月。"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是稳的,眼睛也没躲——一个舍得把家底亮出来的人,要么是蠢,要么是根本没把你当对手。
"一个月?"苏晚棠挑眉,"你一个算卦的,随身带一个月用度的灵石液?"
"出门在外,多备点没坏处。"谢无咎说,"万一哪天算卦算岔了,被人追着打,也好有钱跑路。"
他说得坦荡,苏晚棠却没全信——这人不像财大气粗,倒像是早就准备好要远行,甚至准备好再也回不去了。
一个天符阁的"废灵根",出门带一个月的灵液,说话滴水不漏——这种人不缺心眼,缺的是"怕"。她认识的人里,不怕死的有两种:一种是活够了,一种是还惦记着什么事没做完。她看不透谢无咎是哪一种,但直觉告诉她,都不是省油的灯。
她把那点疑心压进心底,只当自己多长了个心眼。可她很清楚,谢无咎这趟"入伙"来得太顺——顺得像是他早就在等着她们几个,自己送上门。这种"便宜队友",她从前见过,每一个,都值一条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