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点疑惑压在心底,只顺着话头往下接:"那行,入伙费我认。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是算卦的,我是炼药的,要是你算的卦不灵,我可不给灵石。"
  "不灵不要钱。"谢无咎把扇子一收,一本正经,"我谢某人算命,童叟无欺。"
  "童叟无欺"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苏晚棠差点没绷住笑——一个上来就咒人倒霉的算卦先生说自己"童叟无欺",听着就跟狼说自己吃素似的。可越是这样,她反倒越觉得,这人没她想的那么糟。
  顾辞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你们……真就三言两语就定了?不用先验验货?"
  "验什么货?"谢无咎看他,"你的剑我早看过了,是把好剑。她的丹炉我也看过了,虽然磕得坑坑洼洼,但火候控得住。这队人,值。"
  他说完,目光又落回苏晚棠身上,慢悠悠补了一句:"对了,你怀里那株碧心蓝草,记得用湿布裹根——你也是行家,这话该我提醒吗?"
  苏晚棠心里一凛。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火候控得住"这几个字——她明明还没在任何人面前炼过丹。至于怀里那株草,她进秘境后只跟墨小满打过照面,除非这人一直躲在暗处,把她们看完了全场。她不动声色地往四周扫了一圈,暮色里的林子干净得不像有人藏过——越干净,越说明收拾得利索。
  她把这份警觉压下去,脸上没露半分,只是又看了谢无咎一眼。
  谢无咎已经伸出手:"鄙人谢无咎,天符阁的。合作愉快。"
  苏晚棠看着那只伸出来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跟他碰了一下。
  "苏晚棠。百草谷的。"
  顾辞在旁边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眼睛都直了:"就……就这么入伙了?不用签个生死状什么的?"
  谢无咎头也不回:"不用。反正你也会倒霉的,签了白签。"
  顾辞:"……"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暮色把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起,倒像有几分"队伍"的样子了。
  水镜外头,弹幕又热闹起来。
  "快看快看,那个摇扇子的找上那三个了!"
  "天符阁的废灵根、百草谷的炸炉星人、天剑宗的背锅侠、机关城的哑巴——四块凑一起了"
  "还差个石头,凑齐五个就能召唤什么了"
  "笑死,废料开会啊"
  "别笑,我看那摇扇子的不简单,你们谁见过废灵根随身带一壶灵液的?"
  "话说他们在说啥?留影石怎么不传声啊!急死我了!"
  苏晚棠不知道这些弹幕。她只知道,进秘境第一天,自己就多了三个"队友"——全是宗门嫌弃的。她组过队,知道挑队友的规矩:不看家世,不看天赋,看危难的时候谁先跑。这一回,她打算先看看。
  她不知道这个"天符阁谢无咎"到底什么来路,也不知道"会出事"是真是假。但直觉告诉她,这个秘境恐怕真的不太平。
  她正想着,谢无咎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
  "不过有件事,我得先跟你们说清楚。"
  他收起扇子,指了指秘境深处那个方向:"我刚才算卦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那边,有人在布阵。"
  苏晚棠的手,一下子攥紧了腰间的香炉。
  "布阵?"顾辞皱眉,"什么人会在秘境里布阵?"
  谢无咎没回答。他盯着那个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吐出一句:"反正,不是来凑数的人。"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色白了一下,扇子撑在地上借了点力才站稳。苏晚棠看在眼里——算这一卦,是要花本钱的。难怪他收灵石。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秘境深处那片林子黑沉沉的,看不出异样。可谢无咎说"有人在布阵"的时候,语气不像在算卦,倒像在复述一件亲眼见过的事。一个被宗门当"废灵根"扔出来的人,是怎么"看见"这么远的地方的?
  她把这个问题按下,没问。有些人的底,探一次就够;探多了,人家就该防你了。她只是把"秘境里有人在布阵"这几个字,跟怀里那三张被改过的丹方,放在了一起。
  账,又多了一笔。
  正想着,天上就落起雨来——不是淅淅沥沥那种,是劈头盖脸往人身上浇。四个人跑出老远,才撞见一处塌了半边顶的破山神庙,挤进去贴着墙根蹲下,都是一身水淋淋的狼狈。
  "得,"苏晚棠把湿头发往后一拢,"人是齐了。吃的呢?"
  她往怀里一掏,摸出半块油纸包的干粮——临出发时揣的,一直舍不得吃——掰开,一人一份,连最后那小半块也没留给自己。
  "我呢?"顾辞蹲在墙角,"你给的那是半口!"
  墨小满没说话,从包袱里翻出唯一一方还干着的帕子,不由分说扣在他头上,一下一下擦他湿透的白毛。顾辞"嗷"了一声,又不敢乱动,只好蹲着任她擦。庙顶漏雨,一道雨丝往下滴,顾辞挪了挪背,把那道雨挡了,嘴里还嘟囔:"这庙顶,比我们剑堂的棚还漏。"谢无咎蹲在角落,护着那壶灵液,腾出另一只手掐指头:"算过了,这面墙挡西风,今晚能睡个安生觉。"
  墨小满没往里头挤,挨着门口坐着,把最外那道缝看住了。四个人挤在一面墙下,谁也没再提入伙费,没提宗门。只有顾辞被帕子蒙着脸,还在嘟囔:"轻点轻点,毛要薅秃了……"
  苏晚棠在庙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雨后的雾白茫茫一片,把路淹得干干净净。远处,秘境深处那个方向隐隐有什么东西立在雾里,看不太真切,却让人觉得,正有一只眼睛,隔着这片雾,落在他们身上。
  她没说话。那句"有人在布阵"像块石头压在心上。可庙里帕子的水声、扇子的风声、顾辞的嘟囔,一声一声贴着她的后背——那句"多活两条命",头一回有了点实落落的份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