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得不太好……本来想画个好看点的。
  但我在厨房试了好几次,那个番茄酱的瓶子实在是太难控制了,挤出来的线条粗细完全不受我指挥。”
  安安的睫毛颤动了两下,她低下头,在速写本上写下一行字,举了起来。
  【很好看。】
  展示完这三个字后,她似乎觉得还不够。于是又迅速收回本子,在下面补充了一句,再次举起。
  【比上次你在本子上画的那张自画像,好看多了。】
  看着这句明显带着调侃意味的话语,牧野的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
  牧野无奈地看着身旁的少女:“你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损我呢?”
  听到这句略带憋屈的反问,安安终于没忍住,低头偷笑了一下。
  那微微耸动的单薄肩膀,彻底出卖了她此刻的好心情。
  牧野摇了摇头,没有去计较这份‘冒犯’。
  他将另一份普通的蛋包饭,端到了自己面前。
  这份上面干干净净,没有画任何奇奇怪怪的笑脸。
  “赶紧趁热吃吧。”
  两人就这样在这间本该充满绝望的惩罚室里,挨着彼此,安静地吃起了这顿迟来的午餐。
  牧野吃东西的动作很快,大口大口地咀嚼着。
  而身旁的安安,则像是一只护食的小仓鼠,拿着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十分珍惜地品尝着,那带着酸甜番茄味的米饭。
  牧野没有出声催促她,只是在吞咽的间隙,偶尔会抬起头,用余光静静地看她一眼。
  吃到一半的时候。
  安安突然放下了手中的勺子,拿起了放在一旁的马克笔。
  【你今天心情好像很好。】
  她将速写本推到牧野的视线范围内。
  牧野咽下口中的食物,挑了挑眉,“这么明显,你看出来了?”
  安安十分确信地点了点头。
  “确实不错。”
  牧野放下了手中的餐具,向后靠在椅背上,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今天早饭的时候,大家在食堂里商量了一件挺好玩的事情。”
  接着,牧野用一种讲故事般轻快的语调,将大家决定筹办舞台剧,以及四天后要在星空下举办烤肉晚会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安安。
  在听着牧野讲述的过程中。
  安安那双浅紫色的眸子里,明显地亮起了光芒,那种一个人待在惩罚室里发呆时的死寂感,被一扫而空。
  可是……
  当牧野的嘴里说出‘烤肉’、‘大家一起’、‘舞台搭建’这些充满着鲜活生命力的词汇时。
  安安眼眸里的那束光,却像是被一阵冷风突然吹灭了。
  她那原本微微挺直的脊背,不受控制地垮塌了下去。
  她出不去。
  在这场所有人都参与的盛大狂欢里,她只是一个被锁在阴暗角落里、无法窥见天光的囚徒。
  牧野敏锐地捕捉到了安安情绪的陡然坠落,但他并没有出声点破这层残酷的窗户纸。
  他只是装作没有察觉,继续用那种轻松的口吻说道:“你知道吗?橘雪莉今天早上在餐桌上,一本正经地说了一个冷笑话,‘要演舞台剧首先要有舞台’。
  这句话一出来,差点没把所有人给整无语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笨蛋发言’。
  安安那原本低落的情绪被稍微冲散了一些。
  她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了,橘雪莉那副理直气壮的呆萌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在速写本上写道:【她说得也没错。】
  “确实没错。”牧野笑了笑,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不过,虽然大家热情都很高,但我们现在却死死地卡在一个最关键的地方上了。”
  听到事情有变,安安立刻抬起头,那双紫眸静静地注视着牧野,等待着他的下文。
  “剧本还没着落。”
  牧野盯着安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哪怕蕾雅是专业的演员,但大家都没有从零开始写剧本的经验。
  没有故事,舞台剧根本没办法演下去。”
  安安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眨了眨眼睛,并没有觉得这件事情,跟自己有哪怕半毛钱的关系。
  毕竟,她只是一个被关在惩罚室里的边缘人。
  然而,牧野却并没有给她,继续置身事外的机会。
  他没有做任何冗长的铺垫,也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所以,我在想。”
  牧野的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安安,你愿不愿意来试试,帮我们写这个剧本?”
  这句话一出!
  安安她那只原本正准备合上速写本的手,瞬间停滞在了半空中,指尖夹着的马克笔,微微颤抖着。
  足足过了好几秒钟,她才犹如生锈的机械般,缓慢地在白纸上划下了几个字。
  【吾辈?】
  在这两个字的后面,她还重重地画上了一个,占据了半页纸的大大问号。
  “没错,就是你。”
  牧野的眼神无比肯定。
  “你日记里写的那些故事,不就写的不错嘛。虽然我知道里面的内容都是你瞎编的……”
  牧野故意提了一下日记的事情,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
  听到‘日记’和‘瞎编’这几个字,安安的脸颊瞬间飞上了一抹不自然的绯红,心虚地避开了牧野的视线。
  “但是。”
  牧野收起玩笑,神情变得认真起来:“不得不承认,那些文字写得确实非常不错。
  叙事节奏和情感的把控,都远超普通人。”
  “所以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你绝对能写出一个好剧本的。”
  面对牧野这番毫不吝啬的极高评价。
  安安眼底的慌乱更甚了。
  她拼命地摇着脑袋,手里的马克笔,在速写本上潦草地写下了一大串字。
  【吾辈不行的!!!】
  【对大家那么重要的演出,如果吾辈搞砸了的话……】
  那凌乱到快要飞出纸面的字迹,完完全全地暴露了,安安此刻内心的焦虑与不自信。
  233.吾辈愿意为了你
  此时,牧野并没有急着去反驳安安,也没有继续用什么大道理去说服她。
  看着安安在那本速写本上,用近乎发泄般凌乱的笔触写下的自我否定。
  牧野知道,这颗久居黑暗的‘豆芽菜’,内心深处其实比任何人都渴望得到认可与陪伴。
  他没有说话,而是双手撑在膝盖上,上半身猛地向前倾去。
  在这间昏暗的惩罚室里,牧野将自己的脸庞,直直地凑到了安安的面前。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了,一个有些危险的尺度。
  “作为朋友,我相信你可以的。”
  牧野的声音放得很轻,那低沉温和的语调,就像是一阵能吹散阴霾的春风,拂过了安安的耳畔。
  朋友?
  听到这两个字,安安那只还在速写本上疯狂涂画的手,瞬间僵滞在了半空中。
  她那双浅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错愕。
  从小到大,她最渴望的就是能拥有朋友。
  在这座令人窒息的孤岛监狱里,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诺亚。
  注定要重新跌回那,无边无际的孤独深渊之中。
  可是现在,眼前这个曾被她视为强盗、被她恨之入骨的男生。
  竟然用如此郑重的神情,亲口对她说,把她当成了朋友。
  安安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直到片刻之后,她那宕机的思绪才猛地被拉回现实。
  随着意识的回笼,安安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牧野的那张脸,此刻距离自己究竟有多近!
  近到她能清晰地数出牧野根根分明的睫毛,近到牧野说话时那温热的吐息,正毫无阻挡地喷洒在她的鼻尖和脸颊上。
  甚至,她都能在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那张,已经开始泛起红晕的呆滞脸庞。
  扑通……扑通……
  安安的心跳,犹如脱缰的野马,在单薄的胸腔里开始疯狂地加速。
  一股难以控制的灼热感,顺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