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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家男子成婚,要亲手在族谱上为妻子添一笔朱砂。
  谢砚迟说,他手伤未愈。
  这一笔,便拖了整整六年。
  六年里,我替他守孝、持家、生子,所有人都唤我谢夫人。
  只有族谱上,我始终是个外人。
  直到他青梅带着一个孩子回京。
  那夜,我亲眼看见谢砚迟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将她的名字写进谢氏族谱。
  他说。
  “她无名无分跟了我这么多年,总该有个交代。”
  第二日,他来哄我。
  “不过是一个名字,你何必计较?”
  我点了点头。
  当着他的面,将那张珍藏六年的婚书烧了。
  他不知道。
  大梁女子出嫁,婚书定夫妻之契,族谱定宗族名分。
  若多年未入夫族妻谱,女方可自行销契。
  婚书焚尽,夫妻缘绝。
  而三日后。
  皇帝赐婚的圣旨,会送到我的门前。
  新郎不是他。
  ......
  谢砚迟下意识来抢婚书。
  火已经烧过最后一个字。
  他只抓住一把灰。
  “沈知意!”
  这是六年来,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我。
  可下一瞬,他看见我被烫红的手,又皱着眉把我拉过去。
  “为了这点事,拿自己撒什么气?”
  他低头替我抹药。
  动作依旧很轻。
  这些年,他也不是没对我好过。
  凯旋那日,皇上赏下十箱珠宝,他一箱不留,全送进我的院子。
  所以他说手伤未愈,让我再等等族谱。
  我便等了六年。
  直到昨夜。
  我亲眼看见他握着林婉月的手,稳稳写下那一笔朱砂。
  “婚书烧了还能补。”
  谢砚迟替我缠好手指。
  “知意,婉月带着昭儿漂泊六年,我欠她一个名分。”
  我看着他。
  “所以你把她写进了正妻之位?”
  他顿了顿。
  “族谱只有一个正妻位。”
  “但府里没人会越过你。”
  “你还是谢夫人。”
  话音刚落,管家便来了。
  “侯爷,老夫人让奴才来取主母印。”
  我打开柜子,将掌家六年的铜印递过去。
  管家却没走。
  “老夫人还说,明日林夫人入祠。往后祭祀、开祠、迎送宗亲,都该由她执印。”
  谢砚迟脸色一沉。
  “谁让母亲这么安排的?”
  我却直接把印放进管家手里。
  “拿去吧。”
  谢砚迟猛地看我。
  “知意,我会和母亲说。”
  “这些年都是你掌家,婉月身子弱,也做不来这些。”
  “既然族谱上她才是妻。”
  “印自然也是她的。”
  他沉默片刻。
  “你非要同我分这么清?”
  我还没回答。
  谢昭已经跑了进来。
  “爹!”
  谢砚迟脸上的冷意瞬间散了。
  林婉月跟在后面,看见主母印,忙道。
  “姐姐怎么把这个也拿出来了?”
  “我从没想抢姐姐的位置。”
  她伸手要推回来。
  谢砚迟却拦住她。
  “母亲既然安排了,你先拿着。”
  林婉月红了眼。
  “可姐姐......”
  “知意不是不懂事的人。”
  他说得笃定。
  像这六年来,每一次替我做决定时一样。
  谢昭抱着他的胳膊。
  “爹,祖母说我明日入了族谱,就是谢家的大公子。”
  “那恒弟是不是要叫我哥哥?”
  门口忽然安静下来。
  恒儿抱着书站在那里。
  他今年五岁。
  听见这句话,愣了很久。
  “爹。”
  “你以前说,我才是谢家嫡长子。”
  谢砚迟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
  “恒儿乖。”
  “昭儿比你早出生一年。”
  “从前爹不知道他还活着。”
  “现在他回来了,长幼自然要重新排。”
  恒儿的小脸一点点白下来。
  “可你说过,我永远是你的嫡长子。”
  谢砚迟蹲下身哄他。
  “一个排行而已。”
  “爹最疼的还是你。”
  恒儿不说话了。
  我却看见管家身后。
  还捧着一个托盘。
  上面放着那块嫡长孙玉佩。
  恒儿满月时。
  谢砚迟亲手替他戴上,说以后还要传给他的孩子。
  如今。
  谢昭回来了。
  这块玉。
  也要还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