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谢砚迟大步出了喜堂。
  我没有跟。
  很快。
  外面传来他的怒声。
  “抬回去!”
  靖王府的长史笑道。
  “谢侯爷是不是忘了?”
  “这里已经没有谢夫人了。”
  “这些聘礼,是送去沈宅的。”
  几十名王府亲卫直接绕过谢府。
  红箱一抬接一抬。
  从谢家门前经过。
  林婉月脸色难看。
  老夫人更是气得发抖。
  “她一个二嫁妇。”
  “靖王也肯娶?”
  我没有争辩。
  只让丫鬟继续搬东西。
  老夫人这才发现。
  院里的箱笼已经收了大半。
  “你要把什么带走?”
  “我的嫁妆。”
  她猛地站起来。
  “你嫁进谢家六年。”
  “什么你的我的?”
  我让账房把册子递过去。
  “田庄十六处,铺面九间,金银器七十八箱。”
  “都是当年沈家陪嫁。”
  “按照大梁律,婚契既绝,嫁妆原数归还。”
  老夫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谢家这些年看着风光。
  实际早已入不敷出。
  谢砚迟常年在外打仗。
  老夫人好排场。
  族里几十口人。
  六年来,都是我拿嫁妆填补。
  谢砚迟刚回来便听见最后一句。
  “够了。”
  他看着满院箱笼。
  “知意。”
  “你一定要算得这么清?”
  我点头。
  “要。”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
  最后却只是压低声音。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但别故意拿这些东西羞辱母亲。”
  我还没说话。
  林婉月已经走了过来。
  “姐姐若缺银子,我这里还有一些。”
  “砚迟这些年也给过我不少赏赐。”
  我翻开账册。
  “那正好。”
  “谢家欠我嫁妆银三万七千两。”
  她脸上的笑僵住。
  老夫人厉声道。
  “胡说!”
  账房扑通跪下。
  “老夫人。”
  “前年修祠堂的一万两。”
  “侯爷出征时添置军马的八千两。”
  “还有府中三年俸银不足......”
  “确实都是夫人从陪嫁里补的。”
  院中一下安静。
  谢砚迟猛地看我。
  这些事。
  我从没告诉过他。
  他以为谢家一直好好的。
  也以为他在外打仗时。
  我不过是在府里享清福。
  “为什么没跟我说?”
  “你那时在北境。”
  我合上账册。
  “说了也没用。”
  谢砚迟脸色一点点难看。
  半晌才道。
  “银子我会还。”
  “给我几日。”
  “今晚别走。”
  “南院已经收拾好了。”
  我摇头。
  “来不及了。”
  他皱眉。
  “什么来不及?”
  “靖王府今晚接我回沈宅待嫁。”
  谢砚迟终于急了。
  “你真要走?”
  他像直到这一刻才明白。
  我收拾箱子不是为了赌气。
  我是真的不会再住进南院。
  他抓住我的手。
  力道比之前重了许多。
  “知意。”
  “至少等恒儿的事解决。”
  “他还小,不能没有娘。”
  我看着他。
  “当初把他记给林婉月的时候。”
  “你怎么没想过?”
  谢砚迟手指一僵。
  我抽出手。
  离开前。
  我摘下头上那支赤金海棠簪。
  放在桌上。
  还有他这些年送我的珠宝、狐裘、玉镯。
  一样没带。
  谢砚迟站在门外。
  看着空下来的屋子。
  直到最后一只箱子被抬走。
  他才发现。
  我拿走的全是沈家的东西。
  属于他的。
  一件都没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