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谢砚迟再来沈宅,是在一个雨夜。
  前两日,他都曾来过,只是我没见。
  这次他没带礼,也没带恒儿。
  只抱着一只木匣站在门外。
  “知意。”
  “你的东西,我送回来了。”
  匣子里是主母印、听雪院的钥匙,还有那支赤金海棠簪。
  我看了一眼。
  “这些不是我的。”
  谢砚迟指节收紧。
  “主母印本来就是你的。”
  “恒儿的玉也是。”
  “海棠簪......是我欠你的。”
  我笑了。
  “可主母印,你给了林婉月。”
  “玉佩,你亲手从恒儿手里抢走。”
  “簪子更可笑。”
  “你娶她那日,才想起来补给我。”
  谢砚迟站在雨里,半晌没说话。
  最后只低声道。
  “我知道。”
  “所以我来还。”
  “不是还东西。”
  “是想把错的都改回来。”
  我关门前告诉他。
  “有些东西拿走一次,就没有第二次了。”
  那夜他没走。
  第二日,门房说他在檐下站了一夜。
  我没有出去。
  午后,宗正寺的人却到了。
  谢昭的户籍出了问题。
  旧档记载,林婉月七年前六月便生下一子。
  可那一年,谢砚迟被困雁门关十一个月。
  根本没有回京。
  当天傍晚,他闯进沈宅。
  手里攥着那张旧户帖。
  “你早就知道?”
  “刚知道。”
  “宗正寺查的,与我无关。”
  他盯着那行生辰。
  声音一点点哑下去。
  “为了一个根本不是我的孩子......”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我替他说完。
  “你抢了恒儿的玉。”
  “改了他的母亲。”
  “逼他给林婉月磕头。”
  “还在我们成婚六周年那日,娶了她。”
  谢砚迟脸色惨白。
  “知意。”
  “我不知道昭儿不是我的。”
  “那如果他真是呢?”
  我问。
  “你做的那些事,就都对了吗?”
  他彻底僵住。
  第二日,宗正寺开堂。
  稳婆、旧邻、林婉月亡夫家的管事都被带来。
  林婉月终于承认。
  她当年嫁过商户。
  丈夫病死后,才带着孩子回京。
  她知道谢砚迟一直愧疚没能娶她。
  于是改了谢昭的年岁。
  林婉月哭着扑到他脚边。
  “砚迟,我只是想回到你身边!”
  “昭儿虽不是你的,可你疼了他这么久!”
  谢砚迟低头看她。
  许久才问。
  “祠堂那天。”
  “你为什么偏偏告诉知意,我的右手三年前就好了?”
  林婉月脸色骤白。
  主母印她说不要。
  玉佩她说不要。
  恒儿改母,她也说不要。
  可每一次她一退。
  谢砚迟就替她往前一步。
  最后把我和恒儿逼得无路可退。
  林婉月因伪造户籍、冒认侯府血脉获罪。
  谢氏族老随后将她母子从宗谱中除名。
  老夫人哭着求他保人。
  谢砚迟第一次没答应。
  散堂后。
  他亲手划掉林婉月的名字。
  那一页重新空了。
  所有人都以为。
  他终于可以把我的名字补进去。
  可他握着朱砂笔坐到天黑。
  最后一个字也没写。
  因为这一次。
  他终于明白。
  那个位置空不空。
  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