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好。”
我让谢砚迟进来了。
他没有求我退婚。
也没有再提族谱。
只是把一只旧木盒放到桌上。
里面是六年来所有东西。
恒儿出生时剪下的胎发。
我第一次替他缝的护腕。
他出征前写给我的家书。
还有那张被火烧得只剩半角的旧婚书。
“这些我留着。”
“剩下的,都还你。”
我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我怕再晚一点。”
“连好好同你道歉的机会都没有。”
谢砚迟低下头。
“知意。”
“我这几日一直在想。”
“如果我早些知道婉月骗我,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后来才发现,不是。”
“就算昭儿真是我的。”
“我也不该拿你的名分、恒儿的身份去补偿她。”
“是我一次次觉得你会等。”
“所以每一次,都先委屈你。”
这是他第一次。
没有把错推给林婉月。
我安静听完。
“说完了吗?”
他眼眶红了。
却还是点头。
“说完了。”
“那我该去成亲了。”
他嘴唇颤了一下。
“好。”
大婚那日。
萧彻亲自来沈宅迎我。
到了靖王府。
第一件事便是开族谱。
宗亲递上朱砂。
萧彻提笔。
没有等六年。
也没有一句“以后”。
当着所有人的面。
第一笔便写下我的名字。
沈知意。
他又把笔递给我。
“还有恒儿。”
“他的名字,你决定写在哪里。”
我怔了一瞬。
恒儿却抱住我的腿。
“我要跟娘写在一起。”
满堂都笑了。
门外忽然响起马蹄声。
谢砚迟来了。
没有带兵。
也没有闯门。
只站在长街尽头。
隔着人群看着我。
拜堂前。
他忽然叫了一声。
“知意。”
所有人都回头。
谢砚迟却只是走到门前。
将那支朱砂笔放在门槛外。
“新婚喜乐。”
声音很轻。
我没有过去。
萧彻牵着我的手进了喜堂。
身后礼官高唱。
“一拜天地——”
那一瞬。
谢砚迟终于低下了头。
后来听说。
他在王府外站到喜烛熄灭才走。
回府后。
他让人拆了听雪院的主母匾。
老夫人问为什么。
他说。
“那里住过真正的主人。”
“是我亲手把她赶走的。”
之后很多年。
他没有续娶。
每逢恒儿生辰。
他都会提前将礼物送到沈宅。
从不要求孩子回谢府。
恒儿偶尔去看他。
他也只问。
“你娘过得好吗?”
恒儿总说。
“很好。”
谢砚迟便点头。
“那就好。”
一年后。
我去城外祭父。
回来时遇见他。
他正在替学堂的孩子抄书。
右手握笔。
一笔一画,很稳。
看见我。
他怔了许久。
最后笑了一下。
“现在这只手。”
“终于不疼了。”
我也笑。
“挺好。”
他眼里的光慢慢暗下去。
“知意。”
“若六年前,我就写下你的名字......”
我打断他。
“谢砚迟。”
我看着他手中的笔。
“那一笔朱砂。”
“我已经不等了。”
他怔在原地。
许久,才慢慢垂下手。
不远处。
萧彻的马车停在树下。
恒儿掀开车帘,朝我用力招手。
“娘!”
萧彻也看了过来。
手里还替我留着一块刚买的桂花糕。
我笑着走过去。
车帘落下前。
我最后看见谢砚迟还站在原地。
右手握着那支迟了六年的笔。
风吹过。
桌上的纸被掀起一角。
上面只写了三个字。
沈知意。
一遍又一遍。
后来听人说。
那日谢砚迟在树下坐到了天黑。
可我没有再回去看。
六年前。
我等他写下我的名字。
等了整整六年。
六年后。
他终于肯写了。
可我的名字。
早已经不需要落在谢家的族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