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与陆承安成婚那日,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谢府门前铺着红毡。
  嫡母亲自替我梳头。
  嫡姐站在一旁,往我的发间插了一支白玉簪。
  “这支簪子是我送你的。”
  “不是太子的,也不是谢家的。”
  “只是姐姐送给妹妹的。”
  我握住她的手。
  “谢谢姐姐。”
  嫡姐退掉婚事后,没有再议亲。
  她将这些年整理的诗文编成书,又在城南办了一所女学。
  她说婚事不急。
  先做自己想做的事。
  陆承安来迎亲时,被谢家族中几个兄弟堵在门外。
  他们故意摆出一排双耳壶。
  “陆榜眼想娶走我们家姑娘,总得露一手。”
  陆承安拿起羽箭。
  第一支,脱靶。
  第二支,撞在壶身上。
  第三支,直接飞进了旁边的花坛。
  周围笑成一片。
  我隔着盖头都能听见。
  有人问:
  “陆榜眼,你行不行?”
  陆承安坦然道:
  “不行。”
  “我只会读书,不会投壶。”
  “但令仪喜欢什么,我可以慢慢学。”
  我的眼眶忽然热了。
  前世,一支投错的箭,替我定下了一生。
  这一世,陆承安一箭都投不中。
  我却心甘情愿走向他。
  成婚后,陆承安入了翰林院。
  他没有因被构陷之事记恨朝廷,也没有急着站队。
  短短三年,他因治理漕运有功,升任户部侍郎。
  有人笑他惧内。
  说他下朝再晚,也要回府陪夫人用饭。
  他听完还挺得意。
  “我夫人愿意等我,是我的福气。”
  后来,我生下女儿。
  柳姨娘曾托人送信,求我把她接回京城。
  信写得声泪俱下。
  我没有回。
  嫡母却提醒我:
  “你若想见她,也不必顾忌我们。”
  我摇头。
  “我不恨她了。”
  “但也不会原谅。”
  有些伤害,不必用一生纠缠。
  远离,便是最好的结局。
  萧景珩在皇陵待了五年。
  听说他时常望着东宫的方向。
  也听说,他将前世记得的所有事情写成一本册子。
  一页是谢明珠。
  一页是我。
  写到最后,册子里只剩下我的名字。
  他终于分清了。
  年少时让他心动的,是嫡姐的才情。
  后来陪他走过风雨的,却是我。
  可惜,明白得太迟。
  又是一年春日。
  我带女儿入宫赴宴。
  御花园里摆着双耳壶。
  女儿拿着一支青绦羽箭,兴奋地朝我挥手。
  “娘,我若投中了,能得什么?”
  我还没回答,陆承安已经蹲到她身边。
  “什么都不用得。”
  “你喜欢便投,不喜欢便不投。”
  女儿想了想,将箭塞给他。
  “那爹替我投。”
  陆承安脸色一僵。
  这些年,他投壶还是没半点长进。
  我笑着接过羽箭。
  抬手。
  松指。
  羽箭稳稳落入壶耳。
  满园喝彩。
  陆承安望着我,眼底全是笑意。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同样的春日,同样的青绦箭。
  那时,所有人都想用一支箭决定我的命。
  可如今,我终于明白。
  箭投向哪里不重要。
  重要的是,握箭的人是我。
  而这一生,也是我自己选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