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也被嬷嬷喊去前院奉茶。
姐姐端坐上首,裴鹤川亲手替她拂去肩头落雪。
族老们坐在两侧,案上摆着刚写好的平妻婚书。
姐姐见我进来,立即起身相迎。
“妹妹昨夜才受了罚,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她嘴上关切,手却当着众人的面将茶盏塞进我被冻伤的手里。
滚烫的瓷壁贴住掌心,我疼得指尖发抖。
裴鹤川见状,只以为我不愿敬茶,沉声提醒:
“今日族中长辈都在,别让阿玥难堪。”
姐姐柔声劝道:
“鹤川,妹妹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你别逼她。”
说着,她主动伸手来接茶。
我强忍着掌心的刺痛,将茶盏递过去。
她的指尖明明已经碰到杯沿,却忽然松开了手。
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在我的手背上。
她却瞬间红了眼眶。
“妹妹,你便是不愿我入府,也不该当着族老的面给我难堪。”
裴鹤川立刻握住她的手,反复查看,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冷冷看向我。
“既然连一盏茶都端不稳,就去祠堂外跪着。”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起来。”
我还未来得及解释,两个嬷嬷便上前按住我的肩膀,将我拖出前厅。
廊外风雪正盛。
她们夺走我的披风,又把一块布满凸起棱角的碎石板放在雪地里,逼我跪了上去。
尖锐的石角压进膝骨,我疼得浑身一颤。
手背上的水泡被寒风一吹,迅速绷紧发胀。
不过片刻,水泡便在袖口的摩擦下破裂,滚烫的痛混着冰雪的寒意,一寸寸钻进血肉。
我疼得几乎跪不稳,只能用受伤的手撑住地面。
掌心压进积雪,伤口立刻渗出血来。
姐姐坐在暖阁里,柔声劝他:
“妹妹身子弱,今日又是我们大喜的日子,别为此坏了吉时。”
裴鹤川没有回头。
“让她跪着清醒清醒。”
说完,他便牵着姐姐走入喜堂。
司仪高声唱礼,满堂宾客纷纷起身道贺。
隔着一道敞开的朱门,我跪在结冰的碎石板上,看着裴鹤川与姐姐并肩站在红烛前。
喜堂里炭火烧得正旺。
姐姐身披绣金嫁衣,裴鹤川替她整理凤冠,又亲手把暖炉塞进她怀中,生怕她受一点寒。
长廊外却风雪交加。
我的披风被嬷嬷夺走,寒风灌进单薄衣裙,膝下的碎石一点点碾进皮肉。
手背上的水泡早已破裂,血混着雪水沿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红。
“一拜天地——”
堂内传来司仪洪亮的唱声。
我疼得身子发颤,只能用受伤的双手撑住地面。
“二拜高堂——”
裴鹤川扶住姐姐的手臂,陪她缓缓跪下。
宾客们笑着说二人错过多年,今日总算有情人终成眷属。
“夫妻对拜——”
姐姐与他隔着红绸相对而立。
而我跪在喜堂之外,膝下的血已经渗透衣裙。
裴鹤川忙着拜堂、敬酒,忙着接受满堂祝贺。
喜宴开席后,丝竹声与笑语不断从堂中传来。
我闻见酒菜的热香,也听见裴鹤川温声提醒姐姐慢些饮酒。
一个时辰过去,我踉跄着起身。
春桃红着眼把我扶回房中。
刚进院子,管家便带着两个丫鬟迎了上来。
一人捧着暖炉,一人端着热气腾腾的姜汤。
“将军记得夫人畏寒,特意吩咐奴才送来这些,还让夫人不必再去前院,好好留在房中歇息。”
我垂眼看着暖炉上熟悉的云纹,却只缓缓点头。
待他们离去,我将那份和离书放在桌案上。
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困了我五年的院子,从后门离去。
裴鹤川,从今往后,山高水远,再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