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喜宴一直闹到夜深。
宾客散尽后，裴鹤川亲自将姐姐送回听雪院。
刚走到月门前，管家便匆匆赶来。
“将军，送去栖梧院的姜汤和暖炉，夫人一样都没动。”
姐姐脚步微顿，轻轻叹了一声。
“妹妹今日受了委屈，心里怨我也是应该的。你还是去看看她吧，免得她又在风口跪坏了身子。”
裴鹤川望了一眼栖梧院的方向，神色淡淡。
“她是在同我赌气。”
过去五年，每次我与他起了争执，总会独自躲回栖梧院。
只要他带一件塞外的小玩意回来，再说两句软话，我便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所以这一次，他也笃定我在等他低头。
“告诉她，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裴鹤川吩咐管家。
“明日不必再去祠堂领罚。只要她向阿玥赔一句不是，我便不再追究。”
“还有，塞外看雪之事依旧作数，让她不必胡思乱想。”
管家领命离开。
姐姐垂下眼帘，柔声道：“妹妹在你心里终究与旁人不同。今日是我们的新婚夜，你还记得与她的约定。”
裴鹤川沉默片刻。
“她怕冷，又从未出过远门，我不过随口应下。”
话音刚落，管家又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
“将军，夫人不在栖梧院。”
裴鹤川眉头微蹙。
“府中找过了？”
“奴才带人找遍了，春桃也不见了。”
他脸色沉了下来，大步朝栖梧院走去。
房门没有上锁。
屋内没有想象中的满地狼藉，也没有我赌气砸毁的东西。
桌案擦得干干净净，衣柜里的衣物叠放整齐，仿佛主人只是暂时出了门。
可梳妆台上，那只他从塞外带回来的绿松石银镯安静地放在匣中。
狼毫笔、月牙匕首和那对平安铜铃，也一样不少。
五年来他送我的东西，全都被留了下来。
裴鹤川伸手拿起铜铃。
从前我最喜欢这对铃铛，总说听见它们的声音，便像是听见他从边关平安归来的马蹄声。
如今铜铃在他掌中轻轻相撞，声音却空得厉害。
“账册、钥匙和对牌呢？”
管家低声回答：“夫人都送去了听雪院。连老夫人留下的玉镯和裴家族谱，也一并交给了大小姐。”
裴鹤川手指蓦地收紧。
“她带走了多少银钱？”
“府中的银子一文未动，首饰也都留下了。夫人只带了几张自己的银票，还有先夫人留下的玉佩。”
姐姐随后赶来，轻声宽慰：
“妹妹大约只是躲去旧宅了。她向来心软，等气消了，自然会回来。”
裴鹤川也这样认为。
我父母早亡，叔父一家又与我断绝了往来。
除了将军府，我根本无处可去。
“派人守住沈家旧宅和她叔父家。”
他冷声吩咐。
“再去京中所有客栈、车行和钱庄查问。她身子不好，身边又只带了一个丫鬟，走不远。”
说完，他看到了桌案上的婚书，
新郎一栏写着裴鹤川。
而新娘一栏，从始至终都是姐姐的名字。
而婚书下方，是一纸和离书，和离书上只有一行字。
“婚书上的人本就不是我，将军无须再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