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白狼岭的风比我想象中更冷。
马车在积雪中颠簸,每一下都牵扯着膝上的伤。
行到半山腰时,我眼前阵阵发黑,终于支撑不住,倒在春桃肩上。
再醒来时,车队已经停在避风的山坳里。
春桃红着眼替我换药。
“姑娘烧了一日,再这样下去,别说去北境,连这座山都走不出去。”
她不再叫我夫人。
这是我上车前要求的。
我已不是谁的妻子,只是沈明月。
陈伯端来药,劝我随下一辆返程车回京郊休养。我摇头喝下,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落下,却让我越发清醒。
“山路什么时候能通?”
“商队不敢再走。”陈伯叹息,“东家这批药材原本要送去北境,如今雪封了路,只能贱卖给山下的药商。”
帐篷外传来争吵声。
一个当地药商认定他们无法翻山,只肯以三成价格收货。
商队管事急着减少损失,已经准备落契。
我让春桃扶我过去。
药商见我病弱,并未把我放在眼里,只催促管事盖印。
我看过契书,又让人拆开药箱。
“这批黄芪和当归产自西北,京中价格寻常,到了北境却正值军民过冬所需。你只出三成价,不是因为货物受损,而是认定他们不知道另一条路。”
药商脸色微变。
“姑娘说笑了,白狼岭只有这一条道。”
“山下往西十五里有条运盐旧道,路窄,马车过不去,但可改用骡队。你昨日已经让人租下附近所有骡子,便是想等商队贱卖后,自己将药运过去。”
在将军府掌管中馈五年,我经手过北境送来的每一笔货物。
哪条路冬日能走,哪种货物何时涨价,我都记在账册里。
管事立刻派人去查,果然在山下找到了药商藏起的骡队。
骗局被拆穿,药商面红耳赤,只能灰溜溜离开。
商队东家陆承安一直坐在火堆旁,此时才抬眼看我。
“沈姑娘既懂账目,又熟悉北境商路,为何会独自上路?”
“想重新找个活法。”
他没有追问,只让人把最暖的一顶帐篷腾给我,又将商队积压的账本送来。
我花了半日,将沿途货价、损耗与改道费用重新核算。
改走盐道虽然要舍弃两辆旧车,却能保住全部药材,算下来比贱卖多得近千两银子。
陆承安看完账册,当即命人改道。
“北境分号正缺一个能管账的人。沈姑娘若没有去处,可先到那里落脚。”
我握着那本账册,第一次觉得前路不再只剩逃亡。
五年来,我替裴家打理田庄铺面,替裴鹤川筹措粮草。
所有人都认为那些是将军府本就该有的体面,从未有人问过我做得好不好。
如今却有人因为我的本事,愿意给我一处容身之地。
我点头应下。
三日后,雪势稍缓,商队换上骡队穿过盐道。
临下山时,陈伯从后方赶来,说白狼岭入口处发现了裴家军的马蹄印。
春桃紧张地望向我。
我却只是将账册收好。
“继续走。”
裴鹤川已经追到了山前。
可我不会再停在原地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