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年后,雁回商号在北境开了第五处分号。
陆承安将其中三成股契交给我,又把往来西域的商队一并分了出来。
商号众人不再叫我沈掌柜,而是改口称东家。
春桃也不再是婢女。
我早已还她自由身,她却不愿离开,索性拿积攒的工钱入了股,专门负责替我管理药材生意。
生辰那日,她一早便套好雪橇。
“姑娘去年不是说,想去真正的雪原上看看吗?今日天气正好,再不去,等开春雪就化了。”
我们带着热茶与干粮出了城。
雪原一望无际,远处山脉在日光下泛着银白。风吹过时,雪橇檐角悬着的铜铃叮当作响。
那对铜铃与从前裴鹤川送我的很像,却是我在集市上自己买的。
声音同样清脆,却不再意味着等待谁平安归来。
行至半途,我们遇见从边关换防回来的军队。
裴鹤川骑在最前面。
一年未见,他清瘦了许多,眉眼也比从前沉静。
看见我时,他勒住马,却没有像上次那样拦住去路。
副将送来一只木匣。
匣中是八千两银票、那张烧焦一角的典当契,还有一支赎回来的旧金簪。
“将军寻遍当年经手的人,只找回夫人母亲留下的这支簪子。其余东西已经辗转易主,无法寻回。银票是按照这些年的利息补足的。”
我接过木匣。
这本就是属于我的东西,我不必为了表示决绝而拒绝。
匣底还有一封信。
信中没有求我回头,只说他已将当年军粮的真相上报朝廷,圣上赐下的赏银与匾额也一并送到我的商号。
最后一句是:
“愿你此后所行皆坦途,不必再等任何人护你。”
我合上信。
裴鹤川仍在不远处看着我。
春桃小声问:“姑娘,要过去说句话吗?”
我摇了摇头。
有些告别,不必再说第二次。
我将母亲的金簪插回发间,吩咐车夫继续前行。
雪橇与军队擦肩而过时,裴鹤川没有追来。
风卷起细雪,很快掩去了身后的马蹄印。
傍晚,我们登上雪原最高处。
夕阳将群山染成金色,远处商队正沿着我亲自开辟的新路线缓缓归来。
驼铃、笑声与风声交织在一起,比京城喜堂里的丝竹更辽阔。
春桃替我倒了一杯热茶。
“姑娘,明年我们去哪里?”
我望向群山另一端。
“去西域看看。”
她笑着应好。
雪橇重新启程,铜铃在风中响了一路。
五年前,我顶着姐姐的名字走进将军府,以为被人选择便是一生安稳。
五年后,我终于用自己的名字走向更远的地方。
从此世间再无裴夫人。
只有沈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