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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萧紫嫣来了。
  她穿着新做的海棠红长裙,腰间挂着谢临渊去年送她的暖玉。
  人还没进门,笑声已经落进院里。
  “姐姐今日怎么还没起?”
  “昨晚王爷在我那里坐得久了些,我以为姐姐又要睡不着呢。”
  从前她这样说,我一定会把手边的东西砸过去。
  有一年,她故意戴着谢临渊送的玉簪来见我。
  我当场骑马去了城外,缠着谢临渊给我寻了一支更贵的。
  回来时,我特意从她院门前绕过。
  我们斗了十几年。
  小时候争春宴上的头彩,长大后争衣裳、首饰,最后连丈夫也要争。
  可现在我只剩几个月。
  忽然觉得一切都没什么意思。
  我坐在窗边,剪掉花盆里枯死的梨枝。
  萧紫嫣走到我面前,将一只锦盒放在桌上。
  里面是一件雪白狐裘。
  “王爷前些日子让人从北境寻来的,一共两件。”
  “我那件用了整张狐皮,这件剩下的边角料,正好给姐姐挡挡风。”
  青萝气得脸都红了。
  我摸了摸狐裘柔软的毛。
  “多谢。”
  萧紫嫣的笑僵了一下。
  “你不看看有没有缺口?”
  “不必。”
  “万一我这件比你的好呢?”
  “那便给你。”
  我打开妆匣,取出一支红宝石步摇,放到她手边。
  “这个你以前也喜欢,一并拿走吧。”
  萧紫嫣低头看着步摇,没有碰。
  这是我嫁进王府第一年,谢临渊亲手为我挑的。
  萧紫嫣曾想用三支金钗跟我换。
  我当时当着她的面,将步摇插回发间,笑她做梦。
  她一直想赢走的东西,如今就在眼前。
  她却变了脸色。
  “顾晚棠,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剪下最后一根枯枝。
  “没什么花样。”
  “你喜欢,就给你。”
  萧紫嫣一把抓住我的手。
  剪子从指间落下,磕在地砖上。
  “你凭什么不争了?”
  她力气很大。
  我的腕骨被捏得发疼。
  我看着她,竟觉得有些好笑。
  “萧紫嫣,你赢了。”
  “铜牌三年都是海棠,谢临渊一次都没有来过我的房中。”
  “你还想听什么?”
  她死死盯着我。
  “我要你承认,他爱的人是我。”
  我还没开口,身后忽然传来谢临渊的声音。
  “放手。”
  萧紫嫣立刻松开我。
  谢临渊走进来,先看了一眼我发红的手腕,又看向桌上的步摇。
  “这是怎么回事?”
  萧紫嫣抢先解释。
  “姐姐说她不喜欢了,要送给我。”
  谢临渊拿起步摇。
  他没有发火,只走到我身后,对着铜镜,将步摇重新插进我的发间。
  “送你的东西,不喜欢可以换,别随便给人。”
  他的指尖擦过我的耳垂。
  很轻。
  我却像被烫了一下,立刻侧过脸。
  铜镜里,他眉头微皱。
  萧紫嫣站在一旁,脸色难看。
  “王爷,我今日身子有些不适。”
  谢临渊没有回头。
  “让府医去看。”
  “可我想让你陪我。”
  “晚棠脸色不好,我今日留在这里。”
  萧紫嫣咬住嘴唇,红着眼走了。
  若是从前,我大概会为这一句话高兴一整日。
  如今却只觉得心口发酸。
  他越对我好,我越不明白。
  既然想让我死,为什么还要记得这些小事?
  谢临渊拿起梳子,替我将散下的头发梳好。
  他手法生疏,扯疼了我几次。
  我没有出声。
  他反而停下来。
  “今日怎么这么安静?”
  “累了。”
  谢临渊沉默片刻。
  “对了,铜牌不知怎的找不到了,等开春后,我想去哪个院子,自己决定。”
  他没有说只来我这里。
  我却连计较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
  反正我等不到开春。
  萧紫嫣命人来传话,说她心口疼得厉害。
  谢临渊走到门口时,我忽然叫住他。
  “谢临渊。”
  他立刻回头。
  眼中竟有一点期待。
  我望着他,很想问一句。
  这三年,你有没有哪一刻,是真的舍不得我死?
  可话到了嘴边,只剩下轻轻一句。
  “桃花酥很好吃。”
  “以后别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