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糯糯修仙魔尊三岁半 > 第一章 登天梯
  姜九离站在第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上,往上数了数元婴以上三十七个;化神九个;炼虚三个。
  再往上,云海里头,还悬着三道看不清脸的身影。
  她咂了咂嘴:"排场不小。"
  风从登天梯底下灌上来,吹得她玄袍猎猎作响。袍角沾着血,血珠顺着衣摆往下淌,在白玉台阶上砸出一串细碎的声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虎口裂了,左手小指折了,胸口那道贯穿伤,正往外渗着黑血。
  都是今晚的"接风礼"。
  "姜九离!"中州方向,一个白须老者踏前一步,声音发沉,"你魔焰滔天,屠戮正道百年,今日天梯之上,便是你伏诛之日!"
  "屠戮正道百年。"她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老东西,你青莲剑宗百年里灭的三个小宗门,吞的六条灵脉,算不算屠戮?"
  白须老者脸色一僵。
  "跟她废话什么!"南疆方向,一个浑身彩饰的蛊婆尖声道,"今日正魔两道联手,还有上界仙使坐镇,她插翅难飞!"
  姜九离没看她。她的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人影,落在更高处云海之上,那三道身影。
  其中一人开口了。声音平淡,像在念一道早就写好的判词:
  "九离,你逆天而行,屠戮过重,天道不容。今日陨落于此,也是因果。"
  姜九离盯着那三道身影看了很久,忽然笑出了声。笑着笑着,血从嘴角涌出来。
  "我逆天而行?"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一千年前,魔渊暴动,是我一个人堵在渊口,吞了三天三夜的魔潮,救了半个灵枢界你们凌霄天,那时候在哪?"
  云海上没有人说话。
  "五百年前,北冥寒潮南下,冻死几十万凡人。是我放本命精血,炼了九炉暖灵丹,撒遍北境。你们正道十九宗,又在哪?"
  "两百年前,你们嘴里的'天道'降下灭世雷劫,要抹平南疆十万大山里无辜的巫蛮。我拦下来了用我自己的道基拦的。"
  她一字一句,声音在登天梯上回荡:
  "就因为我姜九离是魔道出身,就因为我不肯跪你们凌霄天我做的这一切,就都成了'逆天而行'?"
  沉默。
  沉默了很久。
  最后,青莲剑宗那白须老者别过脸去,声音有些干涩:"九离,你……你身上戾气太重。为天下计,今日无论如何……"
  "行了。"姜九离摆摆手,语气忽然轻松下来,"借口我都替你们想好了,不必再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上沾满了血,有别人的,也有她自己的。她活了千年,杀过很多人,救过很多人,到头来,连一个真正站在她这边的人都没有。
  也不算没有。
  她忽然想起三百年前,东荒那只小狼妖,被她从猎人陷阱里捞出来时,嗷嗷叫着咬了她一口,后来又摇着尾巴跟了她三十年。那狼崽子现在应该还在万妖山脉深处,大约是不知道今天的事的。
  也好。不知道,就不会来送死。
  "行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忽然轻得像叹息,"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登天梯上所有的光同时炸开。
  白须老者祭出本命飞剑,剑光如长虹贯日;蛊婆挥手,十万蛊虫化作黑云压顶;东荒妖王显化百丈真身,一爪拍碎半座山峰;七十二派的阵旗同时亮起,结成遮天蔽日的大阵。
  漫天杀机,倾泻而下。
  姜九离站在台阶上,忽然弯了弯嘴角。
  她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尊巴掌大的青铜小鼎。小鼎古朴无华,鼎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纹路,此刻正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头沉睡千年的凶兽,终于睁开了眼。
  "吞天鼎。"云海之上,那三道身影中有人终于动容,"你果然把这东西炼成了本命法宝——"
  "晚了。"姜九离说。
  她把鼎往天上一抛。小鼎迎风而长,转瞬化作百丈巨鼎,鼎口幽深如渊,竟将漫天剑光、蛊云、爪影、阵光,尽数吞了进去!
  登天梯上,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吞……吞下去了?!"
  "那可是十九宗七十二派的合力一击!"
  "她到底是什么怪物!"
  姜九离站在鼎下,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平静得可怕:"千年修为,尽数化在这鼎里了。你们要的因果,我给你们。"
  巨鼎吞尽漫天攻势,忽然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鼎身裂开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姜九离的身体也在同一刻裂开,像一件烧透了的瓷器。
  "她用道基换的这最后一击!"云海之上,那三道身影终于不再端坐,齐齐抬手,三道光柱从天而降,直轰巨鼎,"此女心性太过狠厉,绝不能留她轮回!"
  光柱落下。
  吞天鼎轰然炸裂。碎片如流星四散,其中最大的一片裹着一缕几不可见的残魂,一头扎进了天梯之下,那苍茫辽阔的灵枢界。
  "追!"
  三道身影中有人欲动,却被最中间那位拦住了。
  "不必。"中间那人声音漠然,"残魂入轮回,千年修为散尽,即便转世,也不过一介凡人蝼蚁。等她再爬上来——本座,等她千年。"
  登天梯上,正魔两道的修士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那炸成碎片的巨鼎,看着那道黑色身影化作漫天光雨消散,一时竟无人说话。
  青莲剑宗的白须老者叹了口气,收了飞剑:"……一代魔尊,就这么没了。"
  "是么。"蛊婆阴阳怪气地笑了声,"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没人接话。
  灵枢界,中州边境,青石城,城东一间破旧的猎户小院。
  深夜。油灯如豆。
  "用力!再用力!"产婆的声音又急又哑,"嫂子,你撑住,孩子快出来了!"
  床上,一个面色惨白的妇人死死咬着帕子。院外,一个猎户打扮的汉子急得来回踱步,嘴里不住地念叨:"佛祖保佑,菩萨保佑,母子平安。"
  屋里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
  "生了生了!"产婆透着喜气,"是个闺女!"
  猎户汉子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搓着手就要往里冲。就在这时,屋里忽然安静了。
  诡异的安静。
  "婆娘?孩子他娘?"汉子脚步一顿。
  没有回答。
  他猛地推开门。油灯下,产婆抱着一个襁褓,脸色煞白。床上的妇人一动不动,眼睛还睁着,嘴角却已经没了血色——生完孩子那一刻,她咽了气。
  猎户汉子扑过去握住妇人的手,又颤着去探她的鼻息,然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缓缓跪了下去。
  油灯摇曳。
  产婆怀里的襁褓里,那个刚出生的女婴睁着眼,眼睛又黑又亮,黑得发沉,亮得发冷。
  女婴安静地看着房梁,看着这个破旧的小院,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猎户汉子。
  她动了动嘴唇。
  没有人听见她说了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两个字是:
  "轮回。"
  窗外,夜色浓得像墨。登天梯上的血,仿佛还没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