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小黑
小黑是糯糯在药圃边上捡的。
那天傍晚,糯糯蹲在药圃里给清心草捉虫,忽然听见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细弱的"喵呜"声,又哑又急,像是快断气了。
她拨开灌木,看见一只巴掌大的黑猫蜷在泥地里,浑身脏兮兮的,毛都结成了缕,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最显眼的是它那双绿眼睛,又圆又亮,明明已经饿得快晕过去了,还死死盯着糯糯手里的半块灵糕。
"饿成这样了?"糯糯蹲下来,掰了小块灵糕递过去。
黑猫"嗷呜"一口叼住,连嚼都不嚼就往肚里吞,噎得直翻白眼,可爪子还死死抱着糯糯的手指头,生怕她跑了。
"慢点慢点,没人抢。"糯糯又掰了块灵糕,"你这吃相,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咦?"
她话音一顿,忽然发现不对。
那半块灵糕落进黑猫嘴里,黑猫吞下去,肚皮上竟"咕"地冒出一缕极淡极淡的金光,一闪就没了。
糯糯的瞳孔微缩。
她飞快地摸出一块碎铁片,那是她平时练手用的炼器废料,在黑猫面前晃了晃。黑猫眼睛"唰"地亮了,扑上来,一口咬住铁片,"咔嚓咔嚓"嚼了几下,咽了。
糯糯看着那铁片被嚼碎吞掉,沉默了三息,忽然笑了,"九叔,你看见了吗?"
丹田里,九叔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吞铁?寻常猫可没这本事。"
"不止吞铁。"糯糯的目光落在黑猫身上,越来越亮,"你看它刚才吞灵糕的时候,肚皮上那缕金光,那是'炼化'的痕迹。它吃的不是铁,是铁里的金精之气。"
"你的意思是"
"吞金兽。"糯糯一字一句,"上古异兽,吞金食铁,以万物精华为食。这猫,是吞金兽的幼崽,虽然血脉淡得很,但错不了。"
九叔沉默了一会儿:"吞金兽,好东西。养大了,能吞法宝,能寻灵矿,关键时刻,还能替你挡一口刀。"
"那是。"糯糯弯起嘴角,把那只正眼巴巴望着她的黑猫抱起来,举到眼前,"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黑猫:"喵。"
"没有名字?"糯糯歪着脑袋想了想,"那姐姐给你取一个。看你黑不溜秋的,就叫'小黑'吧。"
黑猫:"喵?"
"不喜欢?"糯糯一本正经,"那叫'黑煤球'?'炭头'?'乌漆麻黑'?"
黑猫:"喵喵喵!"
"好,就叫小黑。"糯糯心满意足地把它揣进怀里,"走,姐姐带你洗个澡,再喂你顿好的。"
小黑就这么在清音峰住了下来。
起初,它还算老实,糯糯喂它灵糕,它吃;糯糯喂它鱼干,它吃;糯糯喂它剩饭,它吃;糯糯喂它,云裳晾在院子里的那把铁剑。
"小黑!"糯糯气得追着它满院子跑,"那是云裳姐姐的剑!你连剑都吃!"
小黑叼着半截剑身,四只小短腿跑得飞快,绿眼睛里全是心虚,可嘴上一点没松口,"咔嚓咔嚓"嚼得那叫一个欢。
等云裳回来,看见自己心爱的佩剑被啃成了一把锯齿,站在原地,沉默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
糯糯抱着小黑,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云裳姐姐,它、它可能是饿坏了"
云裳深吸一口气,"哪来的猫?"
"捡的。"
"吃了我的剑。"
"我赔。"
"你拿什么赔?"
糯糯眼珠一转,从怀里摸出那颗金纹果,老祖送的那颗,递过去:"云裳姐姐,我用这个赔!这是金纹果,四阶的,能洗经伐髓!"
云裳:
她看着那颗金纹果,又看看那只正躲在糯糯怀里、肚皮圆滚滚、一脸满足的黑猫,忽然觉得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金纹果,四阶灵果。"她一字一句,"你哪来的?"
"一个白胡子老爷爷送的!"糯糯脱口而出,"他说看我顺眼,送我的!"
云裳:"白胡子老爷爷?"
"嗯!"糯糯用力点头,"可慈祥了,还让我叫他老爷爷!"
云裳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宗门里那位闭关千年的太清老祖,就是一位"白胡子、邋里邋遢、爱拎着酒葫芦"的老头。
她看看那颗金纹果,又看看糯糯,再看看那只啃了她剑的黑猫,忽然觉得,这清音峰,怕是要不太平了。
"剑不用你赔。"云裳最终叹了口气,"但往后,管好你的猫,别让它再啃我的剑。"
"是!"糯糯立正敬礼,"糯糯保证!"
"还有。"云裳顿了顿,"那位'白胡子老爷爷'送你东西的事,别往外说。"
"为啥呀?"
"因为他老人家,可能不想让人知道,他来过清音峰。"云裳说完,转身走了,留下一个若有所思的背影。
糯糯抱着小黑,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小黑。"她低头,"你说,云裳姐姐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小黑"喵"了一声,然后一口咬住糯糯腰间的玉佩挂件,开始"咔嚓咔嚓"。
"小黑!那是护身符!不能吃!"
"喵呜,"
入夜。
糯糯盘坐在床上,把小黑放在膝头,闭眼吐纳。
吞天鼎苏醒之后,她修炼的速度快了不少,可这具废脉身子的底子太差,灵力还是攒得慢。她正琢磨着怎么用那颗金纹果把经脉再拓宽一些,忽然,膝头的小黑浑身一颤。
"喵,"
一声凄厉的猫叫。
糯糯猛地睁眼,只见小黑浑身的黑毛根根炸起,绿眼睛里金光大盛,整只猫都在发光,那金光从它肚皮里透出来,越来越亮,几乎要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
"这是,"糯糯瞳孔微缩,"血脉觉醒!"
她飞快地探出小手,按住小黑的脑袋,一股温润的灵力渡进去。小黑的金光在她灵力的安抚下,渐渐平息下来,最后"咕噜"一声,瘫在她膝头,四只小短腿蹬了蹬,睡着了。
糯糯看着怀里这只发光的小黑猫,眉头微蹙。
"九叔。"她轻声说,"吞金兽的血脉觉醒,不该这么早。它才多大?"
"它吃的金精之气太杂了。"九叔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你喂它灵糕、铁片、剑,那些东西里,有些不是凡品。云裳那把剑,至少是四阶灵剑,剑里的灵金之气,全被它吞了。加上金纹果的残余药力,把它的血脉,提前催醒了。"
"催醒了会怎样?"
"两种结果。"九叔道,"要么,它血脉大进,将来能长成真正的吞金兽王;要么,它这幼小的身子扛不住,爆体而亡。"
糯糯低头,看着怀里那只睡得四仰八叉的小黑猫,沉默了很久。
"那怎么办?"
"控制它的进食。"九叔道,"往后,别给它喂灵材了。喂点凡食,让它自己慢慢消化、慢慢长。等它血脉稳了,再谈别的。"
"行。"糯糯伸手,轻轻挠了挠小黑的下巴,"小黑,你可得争点气。姐姐还等着你长大了,帮我啃敌人的法宝呢。"
小黑在睡梦中"喵"了一声,小爪子无意识地抱住了糯糯的手指头。
窗外,月色如银。
糯糯看着怀里的小黑,忽然又想起白天凌霜剑上那枚"半睁之眼"的玉佩,想起柳含烟收到的密信,想起那只半夜驱兽袭城的金丹狼妖
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太清宗的水,真是越来越浑了。"
"不过,"她弯起嘴角,"越浑,才越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