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凌霜师姐
凌霜是奉掌门之命来的清音峰。
"云裳师妹捡回来的那个小娃娃,宗门上下都在传。"掌门是这么说的,"你去看看,若是根骨还行,就别浪费了,清音峰人少,多养个娃娃,热闹。"
凌霜领命,心里却老大不乐意。
她堂堂掌门亲传,筑基中期的剑修,太清宗年轻一辈的翘楚,让她去"看看娃娃"?这不是大材小用是什么?
她揣着一肚子不情愿,拎着一包掌门让捎的糕点,上了清音峰。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娃娃。
圆脸,杏眼,两个小揪揪,蹲在药圃边上,正撅着小屁股,认认真真地给一株草药捉虫。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凌霜,先是一愣,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两个梨涡:
"姐姐!你长得好高呀!"
凌霜:
她活了十六年,被人夸过剑快,夸过天赋好,夸过性子冷,头一回被人夸"长得高"。
"你就是糯糯?"凌霜板着脸,"掌门让我来给你送点吃的。"
"哇!"糯糯的眼睛亮了,小短腿"噔噔噔"跑过来,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油纸包,"姐姐,是什么好吃的呀?"
凌霜被她那眼神看得一僵,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油纸包递了过去:"桂花糕。掌门御膳房做的。"
"谢谢姐姐!"糯糯接过油纸包,没有急着打开,先认认真真地朝凌霜鞠了一躬,"姐姐你真好!"
凌霜: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趟来得好像也没那么亏。
接下来的半天,凌霜找了个由头,赖在清音峰没走。
她倒要看看,这个被宗门上下传得神乎其神的小娃娃,到底有什么门道。
"糯糯,认识字么?"
"认识一点点!"糯糯掰着手指头,"云裳姐姐教了糯糯三百个字!"
"三百个?"凌霜挑眉,随手在地上写了四个字,"那这个呢?"
糯糯歪着脑袋看了看,奶声奶气地念:"天、外、飞、仙。"
凌霜:"你再看看这个。"
她唰唰写下一行:"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
糯糯眨巴眨巴眼睛,一本正经:"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姐姐,这句诗是骂人的。说这风不识字,还乱翻书,其实是说写这诗的人嫌弃自己书被翻乱了,借风骂人。"
凌霜:
她沉默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指:"云裳师妹教你认字,教得还挺深。"
"是呀是呀!"糯糯用力点头,"云裳姐姐可厉害了!"
凌霜看着她那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换了个法子试探。
"糯糯,姐姐问你。"凌霜蹲下身,忽然压低声音,"你有没有听说过,宗门里最近丢了一瓶丹药?"
"听过呀。"糯糯眨眨眼,"柳师姐还说是我偷的呢。后来查清楚了,不是她干的,也不是我干的,周长老说,是丹房的耗子成精了,把药叼走了。"
凌霜:"耗子成精?"
"嗯!"糯糯一本正经,"周长老说的。他还说,那只耗子有三条尾巴,贼精。"
凌霜嘴角抽了抽。她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三条尾巴的耗子"是周长老编出来糊弄掌门的。可要说这奶娃娃跟丢药的事有什么关系,她又确实找不出证据。
她盯着糯糯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糯糯,你晚上睡得着么?"
"睡得着呀。"
"不做噩梦?"
"不做。"糯糯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是有时候半夜会听见奇怪的声音,'嗡嗡'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响。"
凌霜眼睛一亮:"什么声音?在哪儿听见的?"
"在后山。"糯糯歪着脑袋,"姐姐,你也听见了?我还以为是我耳朵有问题呢。"
凌霜的眼神闪了闪,正要追问,糯糯忽然"哎呀"一声,指着她的腰间:"姐姐,你的剑穗上有虫子!"
凌霜一愣,低头一看,剑穗上果然趴着一只绿油油的小虫子。
她伸手去拍,等再抬起头,那个奶娃娃已经抱着油纸包,"噔噔噔"跑回屋里去了。
"跑得倒快。"凌霜看着那扇关上的房门,若有所思。
她当然不知道,"后山半夜嗡嗡响"是糯糯随口编的,为的是试探凌霜是不是真的在查她。而凌霜低头拍虫子的那一瞬,糯糯已经把她剑柄上那枚不起眼的青色玉佩,看了个清清楚楚。
那玉佩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印记。
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有意思。'糯糯关上门,靠着门板,脸上的天真无邪一寸一寸褪去,'凌霜师姐,你到底是掌门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你剑上那枚玉佩,跟柳含烟密信上的印记,怎么一模一样?'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把那点疑虑压了下去。
'先不急。'她弯起嘴角,'是人是鬼,多看看就知道了。'
傍晚,凌霜要走了。
她站在清音峰山道上,回头看了那间小厨房一眼。厨房门口,那个奶娃娃正蹲在地上,喂一只不知打哪来的小黑猫。
"糯糯。"凌霜忽然开口,"那只猫,哪来的?"
"捡的!"糯糯头也不抬,"它饿晕在药圃边上,我喂了它点东西,它就赖着不走了。"
"猫会饿晕在太清宗药圃边上?"凌霜皱眉,"清音峰后山有护山阵,寻常野兽进不来,"
"那它可能是从山上溜进来的呗。"糯糯说着,忽然举起那只小黑猫,冲凌霜晃了晃,"姐姐,你看它多可爱!"
小黑猫被举在半空,四只小短腿无助地蹬着,"喵"了一声。
凌霜看着那只圆滚滚、脏兮兮、一看就是饿了好几天的黑猫,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行吧。"她到底没多问,转身下山了。
走出老远,她忽然停下脚步,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那是她方才在糯糯房门口,捡到的一片焦黑的叶片。
叶片边缘卷曲,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像是什么东西被火烤过。
凌霜把叶片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越皱越紧。
"丹渣"她喃喃道,"一个三岁奶娃娃的房门口,哪来的丹渣?"
她想了想,把叶片收进袖中,御剑而起,朝主峰飞去。
"回去,得查查这个小师妹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清音峰的厨房窗后,一双黑亮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御剑远去的背影。
"九叔。"糯糯轻声说,"凌霜师姐剑上那枚玉佩的印记,跟柳含烟密信上的,一模一样。"
"你确定?"
"我看得很清楚。"糯糯说,"半睁的眼睛,不偏不倚。"
"那就有意思了。"九叔的声音沉下来,"掌门亲传的剑上,挂着跟神秘组织一样的印记。你说,是凌霜师姐有问题,还是掌门有问题?"
"不好说。"糯糯弯起嘴角,"但总归,有人开始盯上太清宗了。"
她低头,摸了摸怀里那只正"呼噜呼噜"打盹的小黑猫。
"小黑。"她说,"你来得正好。往后,陪姐姐一起,看看这太清宗,到底藏了多少妖魔鬼怪。"
小黑猫迷迷糊糊地"喵"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打盹。
窗外,暮色四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