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毒岛冴子顿了顿,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忽然燃起了一丝初彦从未见过的光芒。
  不是好奇。
  不是欣赏。
  是一种更直接、更纯粹的东西。
  “我想和你打一场。”
  初彦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也行。”毒岛冴子站起身,低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但你现在这状态,能打吗?”
  初彦看着她,女孩的眼睛里,那种光芒越来越亮。像是猎人发现了猎物,又像是剑客遇到了对手。和刚才那个端庄沉静的大和抚子判若两人。
  “……你这是趁人之危。”
  “是啊。”毒岛冴子点点头,承认得理直气壮:“现在不打,等你休息好了,我不是更没机会?”
  初彦沉默了两秒。
  “赛后。”
  他说。
  毒岛冴子眨了眨眼。
  “赛后?”
  “嗯。都内决赛之后。”
  “为什么?”
  “因为……”
  初彦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现在太累了。”
  “那就说定了。”
  毒岛冴子笑了一声:“赛后,我们打一场。”
  两人没有再说话。
  赛区里,裁判正在宣布最终结果。
  “C组预选赛,毒岛剑志馆胜出,晋级都内决赛!”
  候场区里爆发出欢呼声。
  佐佐木健太跳了起来,用力挥舞着拳头。清水翔太也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笑容。几个替补队员抱在一起,又跳又笑。
  石田虎侍站起身,走到初彦面前,随即还不等初彦反应过来,便是直接一个土下座。
  伴随着砰的一声,整个候场区都安静了。
  那些正在欢呼的人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笑声戛然而止。众人欢庆的笑容僵在脸上。几个替补队员抱在一起的姿势还没来得及松开,就那么愣愣地站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上。
  石田虎侍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两侧,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他的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初彦低头看着他。
  “……你在干什么?”
  石田虎侍没有抬头。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低处传来。
  “对不起。”
  “起来说。”
  “不起。”
  “……为什么?”
  石田虎侍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那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
  “我以前觉得,除了毒岛前辈,自己是这里最强的。谁都不服。你昨天来的时候,我看你不顺眼,觉得你不过是个靠关系进来的家伙。”
  “昨天上午那三招,你把我打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但我还是不服。我觉得是自己状态不好,是自己大意了,是……是很多原因。”
  “但刚才那场比赛,我看了。”
  他的声音顿了顿。
  “从头到尾,我看了。”
  “你对新免武藏那刀,我没看清。但你对那个女孩那五分钟,我看清了。”
  “每一刀都看清了。”
  “然后我知道了——”
  他抬起头,看着初彦。
  那张脸涨得通红,眼眶也有点红,但没有眼泪。只是咬着牙,眼睛直直地盯着初彦。
  “我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你那种程度,我这辈子都追不上。”
  候场区里静得落针可闻,远处,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正在往这边张望。
  那些目光在石田虎侍和初彦之间来回转动,没有人敢说话。
  初彦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男孩,又抬眼扫了一眼远处那几个正往这边张望的记者,感觉自己血都凉了半截。
  他打了一上午,累得半死,把新免武藏打晕,和那个病恹恹的女孩拼了五分钟,不就是为了曝光吗?
  不就是为了让更多人看到自己,让“三角初彦”这个名字被人记住吗?
  结果呢?
  结果现在这个憨货跪在这里,一副被霸凌的样子,那几个记者已经举起相机了!
  明天的新闻标题会是什么?
  《震惊!天才选手赛场外欺凌队友?》
  《独家:毒岛剑志馆内部霸凌事件曝光》
  《金发少年身份成谜,赛后竟让队友当众下跪》
  “……”
  初彦深吸一口气。
  “起来。”
  “不起。”石田虎侍依旧梗着脖子,眼眶红红的:“我话还没说完!”
  “起来再说。”
  “不行!跪着说才能显得我有诚意!”
  “你特么……”
  初彦忍住了后半句话。
  因为他看见那几个记者已经往这边走了。
  他站起身,走到石田虎侍面前。
  然后他蹲下来。
  在旁人看来,这只是一个善意的动作,像是队友之间蹲下来安慰情绪激动的同伴。
  但只有石田虎侍能听见初彦压低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那边有记者?”
  石田虎侍愣了一下。
  “记、记者?”
  “嗯。扛着摄像机的。正在往这边走。”
  石田虎侍的脸色变了。
  他下意识想站起来,但刚动了一下,又僵住了。
  “我、我现在起来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初彦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他们已经在拍了。”
  石田虎侍的脸更红了。
  不是刚才那种激动的红,是另一种红。
  “那、那怎么办?”
  初彦看着他。
  “你想道歉?”
  “嗯。”
  “想认真道歉?”
  “嗯!”
  “那好。”
  初彦伸出手,搭在他肩上。
  “站起来,看着镜头,大声说——”
  “说什么?”
  “说‘三角初彦是我见过最强的人,我石田虎侍服了’。”
  石田虎侍愣了一下。
  初彦看着他。
  “你不是想道歉吗?不是说我这辈子都追不上吗?那就让所有人都知道。”
  “让那些记者拍下来,让明天的新闻写出来.....不是霸凌,是心服口服。”
  石田虎侍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用力点了点头。
  “好!”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转向那几个已经走近的记者。
  那几个记者显然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发展,脚步顿了一下,但手里的相机没有放下。
  石田虎侍迎着镜头,挺直腰板,用他最大的声音说:
  “三角初彦——”
  他的声音在候场区里回荡,连远处正在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员都抬起头来看。
  “是我见过最强的人!”
  “我石田虎侍,服了!”
  候场区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有人笑出了声。
  不是嘲笑,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笑。
  那几个记者面面相觑,手里的摄像机还举着,但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拍。
  其中一个年轻的记者低声问旁边的同事:
  “这……这能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