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想了想。
  “发……发吧?虽然和预想的不太一样,但也是个好素材……”
  “什么标题?”
  “《天才选手获队友跪地拜服》?”
  “太夸张了吧……”
  “那就《心服口服!少年剑士赛后真情流露》?”
  “……也行。”
  初彦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
  他只是站起身,拍了拍石田虎侍的肩膀。
  “行了,起来吧。”
  石田虎侍直起身,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但眼睛里的光芒比刚才更亮了。
  他看着初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初彦没有给他机会,挥手将他呵退。
  毒岛冴子见事情结束了,笑着站起身,朝赛区走去。
  作为大将,她需要去参加胜者仪式。
  初彦没有动,任由队员们在附近庆祝着这场和他们并没有什么太大关系的胜利。
  他已经太累了。
  累到没有力气去过滤那些声音了。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声音响起。
  很轻,很近。
  “你还好吗?”
  初彦睁开眼。
  一个女孩站在他面前。
  蓝绿色的头发,苍白的肤色,瘦削的肩膀。
  鑢七实。
  她换了一身便服,白色的针织开衫,深色的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比穿着剑道服时更加纤细。
  她手里拿着一瓶水,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虽然依旧没有任何情绪,但不知为什么,初彦总觉得那潭死水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还好。”
  鑢七实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那瓶水递过来。
  初彦看着那瓶水。
  “为什么?”
  “因为你很累。”
  初彦愣了一下。
  他看着鑢七实。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他。
  他接过水。
  “谢谢。”
  鑢七实点了点头。
  她没有走开,只是那样站着,看着他。
  初彦喝了一口水,放下。
  “有什么事?”
  鑢七实沉默了几秒。
  “你很强。”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
  “你也是。”
  鑢七实摇了摇头。
  “我不强。”
  “你刚才和我打了五分钟。”
  “那是你让着我。”
  初彦皱起眉。
  “我没有让。”
  “你有。”
  鑢七实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初彦能感觉到。
  那是……疑惑?
  “你刚才有很多机会可以赢。但你都没有用。”
  这下初彦确实有些震惊了。
  他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
  刚才那五分钟,他有很多机会可以动用替身的力量。
  哪怕只是借用一点【昨日重现】的速度,或者用Geass影响她的判断,他都能轻松赢下比赛。
  但他没有用。
  一是觉得小学生比赛还开挂炸鱼有些丢人。
  二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女孩,他不想用那些东西。
  他想堂堂正正地赢,用纯粹的技巧,用这三年苦练出来的东西.....当然,说是这么说,但假如刚才他真有要落败的趋势,他也是不会客气的。
  .....不过,她是怎么看出来自己还有后手的?
  他看着鑢七实,紫罗兰般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神色。
  不是惊讶,不是警惕,也不是那种被看穿后的恼怒,而是一种……被挑起了兴趣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否认。
  鑢七实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依旧平静,但那种疑惑更深了。
  “看出来的。”
  “看出来什么?”
  “你的动作,还有你的呼吸很稳。”
  “稳?”
  “嗯。普通人在全力战斗的时候,呼吸会乱。尤其是打到第五分钟,体力消耗到极限的时候,呼吸会变得急促、混乱。”
  “但你没有。”
  初彦没有说话。
  “你的呼吸一直保持着同样的节奏。不管是在进攻还是在防守,不管是在打还是在挨打,你的呼吸都没有乱。”
  “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还有余力。”
  鑢七实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还有你的动作。每一次交锋,你都在控制力道。不是那种为了保存体力的控制,而是……另一种控制。”
  “就像你手里有一把刀,但你只用了刀背。”
  “你观察得很仔细。”
  “习惯了。”
  “习惯?”
  “嗯。”鑢七实点了点头:“从小就是这样。看东西,记东西。看一遍,记一遍。看两遍,记牢了。”
  “你刚才那十刀面打,每一刀的力道、角度、速度,我都记住了。”鑢七实继续说:“还有你最后那几刀变向,那种腕力的运用,那种时机的把握……也都记住了。”
  “如果现在让我和你再打一次,我可以复刻你刚才那十刀。”
  初彦愣住了。
  “你不信?”
  鑢七实看着他,然后她伸出手。
  那动作很慢,慢到初彦能看清她每一个细微的移动。但就是这慢到离谱的动作,当他反应过来时,她的手已经伸到了他面前。
  不是攻击。
  只是伸过来。
  然后她收回手,重新站好。
  “刚才那一下,是你第一刀的速度和角度。”
  她说。
  初彦沉默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一个病人。”鑢七实看着他:“从小就是。”
  “病?”
  “嗯。身体不好。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做任何剧烈运动。稍微动一下就会累,累极了就会病倒。”
  她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所以你不能练剑?”
  “能。但不能像正常人那样练。别人练十遍,我只能练一遍。别人练一天,我只能练一小时。”
  “那你是怎么练成这样的?”
  鑢七实看着他,那双眼睛中有些困惑。
  “我不是说了吗。”
  “我的练习,就是看。我的修行,就是看。”
  “别人练十遍,我看十遍,就记住了。”鑢七实继续说,“别人练一天,我看一天,就学会了。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看。”
  “所以我能打的,只是我看过的。我没看过的,打不了。”
  .....她是怎么说出‘机制是这样写的’这种话的。
  “你刚才那几分钟,让我看到了很多东西。那些东西,够我练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