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够看得出来,林冠刚刚发言的背后隐含着什么,或许对方自己都没有察觉,但她却清楚地看到了,林冠当然不是抗拒和她成为家人,而是抗拒和她成为……她希望的那种家人。
“这臭小子!这个臭小子!他到底是在什么环境里长大的!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无可救药的样子!可恶!我!松尾静!有点道德观念!嘴角别翘起来!虽然我承认都已经放弃爱情的时候突然被人来这么一下!确实非常让人开心!但是这样不行!”
松尾静花费了一整个晚上才终于做好的万全准备,此刻便被林冠用一句含糊不清的发言配合着那真挚热诚的眼神……
一击秒了!
且不说在房间的榻榻米上扭来扭去,再也顾不得自我形象的管理,在自我厌恶和阵阵暗爽两种极端情感间挣扎的松尾静,林冠去到既是浴室也是洗漱间的一体化卫生间,简单给自己打理了一下卫生。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能够看到自己眼中的茫然,说实话,他也不懂自己刚刚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发言。
就如静姐所说的那样,他确实是一直把静姐当做值得信赖的长辈看待,平时也会觉得他们已经渐渐变得像是一家人,可真当听到静姐那样要求的时候,当林冠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开口拒绝掉了。
他并不觉得是自己不尊敬松尾静了,可怎么说呢,一想到自己真要把静姐当成血脉相连的家人来看待,他就感到心中翻涌着一股股烦躁和抗拒。
林冠做了个大大的深呼吸,他将手中毛巾覆在脸上,感受着那据说是直接来自山中泉水的冰凉刺骨,混乱的心也渐渐收敛起来。
或许是因为自己还要对付来自邪祟和邪神的威胁,所以还心浮气躁的缘故吧,他这样解释自己的异样,因为这巨大的压力,所以才不愿意接受静姐的好意,将她作为自己的家人安顿下来吧。
唔,等下要好好向静姐解释一下,有关邪祟的糟心事当然没法随便说出口,但必须讲明白自己绝不是讨厌她,得想个合适的理由才行,虽然自己不愿欺骗静姐,但这种时候也只能灵活调整自己的道德底线了。
在心中把这些杂念理顺,林冠感觉心情通畅了许多,他离开卫生间,回到他和松尾静的房间门前,可抬起手准备开门的时候,移门被从里面打开,他和松尾静撞了个正着。
“……静姐?”
“咳哼。”松尾静清了清嗓子,除了脸上的黑眼圈和还未完全散去的红晕外,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好了,你去把藤岛和莱欧叫起来,我去做饭。”
“静姐,刚刚——”
松尾静抬手轻点林冠的额头,脸上露出洒脱的笑容,完全就是平时那个老练而又圆滑,能够和所有人友好相处的她。
“快去吧。”她说道,“今天可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没错,在被林冠打出无慈悲的致命一击后,松尾静所选择的应对手段就是——
放着不管!就当无事发生!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林冠能够感受到她不准备继续先前那个话题的决意,既然她已经下定了决心,那自己当然也不会继续纠缠。
等到以后有机会,再和静姐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吧。
林冠将心情收拾干净,对松尾静点点头,随后摆着爽朗的表情走向藤岛月见和莱欧妮思的房间。
不过他没有看到的是,在他转头离开的瞬间,松尾静脸上显露出短暂的震惊表情,那震撼的瞳孔仿佛在忍不住惊呼,这家伙真就这么轻飘飘地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虽然明明是自己摆出了略过不谈的态度,但发现林冠居然真的略过不谈,松尾玖澪j :刘liu 弃捌二静却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微妙的不满,在意识到这种微妙的感情时,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抿了抿嘴赶紧林冠身边逃开。
自己只是和他睡了一觉聊了几句话而已,居然就让自己像个青春期的小女生一样心神摇曳,这臭小子真是个恐怖的家伙!
林冠当然听不到松尾静在心中的纠结和悲鸣,他抬手敲了敲推门的木头门框,等待片刻后房间内没有回应,他便小心翼翼地拉开门,往里面探进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奇妙的景象。
莱欧妮思笔直地站在那里,双手在胸前环抱,手里拿着一个UNO纸牌赫兹,虽然脸上覆盖着口罩,但依然能够看得出她此刻的表情一定充满了胜利者般的自信感。
在她的面前则是摆出了失意体前屈姿势,极为难得显露出衰败氛围的藤岛月见,她那边散落着凌乱的UNO纸牌,虽然头垂着看不清脸,但那表情肯定不会太好看。
这两人看着不像是打牌,倒更像是打了一架。
而再看看放在房间角落的两套被褥,别说睡过的痕迹了,那两套被褥甚至都被特意折了起来,就为了让这个不算多么宽敞的和室有更多的空间。
“哼。”莱欧妮思注意到林冠探进来的脑 峮删俬溜泣尔I卄I咝〢捌私 袋,她志得意满地呼了口气,向着林冠缓缓抬起手中的纸牌盒子,“林冠,看到了吗,是我的完全胜利。”
虽然不知道她究竟在得意什么,但看得出来她确实很得意。
“还没完,我们再来一回合。”地上的藤岛月见用力晃晃脑袋,她抬起头望向莱欧妮思想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口的林冠,全身一颤,猛然转头望向林冠。
“等一下。”听到林冠那心领神会的声音,藤岛月见大吃一惊,她猛然起身,语气开始加快和急促,猛然对林冠抬起手,“听我解释。”
藤岛月见看起来很惊慌,就像是在抄作业时抓了个正着的高中生。
“没事,我能理解,和朋友在陌生地方过夜的时候,难免会比平时更加兴奋,不过你们居然这么要好啊。”林冠对藤岛月见竖了个大拇指,“总之,先吃饭吧。”
藤岛月见眼前一黑,扑通一声当场扑街,至于引发如此严重反应的原因,是因为通宵之后起身太猛导致的血流不畅,还是因为被误认为和莱欧妮思关系亲昵,那可能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林冠保持着竖大拇指的手势,看着倒在地上,开始发出匀速鼾声的藤岛月见,迷茫地微微后仰,而莱欧妮思则缓缓走到她身边,将手里的纸盒轻轻一弹,看着它飘忽地落在被林冠一击秒杀的藤岛月见身上。
“哼,弱者。”
简而言之,等到三位彻夜不眠而昏昏欲睡的女士们又额外补觉,终于大致恢复了体力和精神头,从松尾家大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午饭过后的时段了。
松尾静把四个人装进一辆车,沿着小镇的道路向山中行进,中途进行了两次往更偏僻小道的转向,开了大约一个钟头之后,才算是抵达了目的地。
这里是一处位于山坳间的平整空地,一道斑驳〡 斯O奇《倭二寺8事〈羣的砖墙将围拢,而在砖墙之间的那片空地上面,却是一座座林立的墓碑。
“作为这地方过去的豪族,这算是除了那个大宅外,为数不多留给我的遗产了。”松尾静使唤着林冠,两人伴随着刺耳的铁锈摩擦声将铁栅栏门推开,“欢迎来到松尾家的家族墓地,至少我不用担心将来自己要埋在哪里了。”
穿过那道铁栅栏门间的缝隙,进入到墓地的地界,林冠在感受到一阵阴寒微风吹拂在脸上的同时,也算是理解为什么松尾静会说今天有很多活要干了。
面前的墓地显然很多年没有打理过了,落叶层层堆积,灌木在坟墓间的空地上面肆意蔓生,将那些墓碑上的刻字遮掩,青苔更是爬满了所见之处,时不时还能看到诸如松鼠之类的小动物在墓碑间跑蹿。
这里已经不像是某个家族的家族墓地了,倒更像是一片自然的野地,那些坟墓和墓碑反而像是被特殊处理加上的额外图层一样。
“来吧。”松尾静看着面前的墓地,再扭头望向正在从车辆后备箱里提出打扫工具的藤岛月见和莱欧妮思,“我们可有得忙了。”
随后,便是像她宣称那样的辛苦劳动。
虽然藤岛月见和莱欧妮思与松尾静无关,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