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调查员手札 > 第72节
  “如果静姐你不那么想说,那就不用说。”他说道,“我只要知道你是静姐就好了,其他事情,我不怎么关心。”
  这坦率的态度让松尾静又发出一声有些焦躁的叹息,她向周围扫视一圈,随手把林冠扯进一家看起来狭窄昏暗的小零售店,片刻后,伴随着一声微波炉的轻响,两人就各自提着一串面点团子出来,坐在了零售店外的木头长椅上。
  “这其实不是什么过于复杂的故事。”她咬了口团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嘟囔,“就像莱欧说的那样,我家里以前是本地的名门,不过说是这么说,但其实也就是在这个小镇的一亩三分地有些土地,但到我父亲那辈的时候,就已经完全落魄了。”
  “家里的长辈明明跟不上时代,却还总觉得自己聪明到能够赚大钱,结果就被城里的骗子给耍得团团转,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把家里的地产全部押了出去,成为了好几家可疑公司的借贷担保人,果不其然,这些公司很快就都宣告破产了。”
  “于是,啪嚓,家里的地产在一夜之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了,如果不是用存款把那欠下的钱补上,恐怕当时整家人都得进到监狱里去吧,但明明没有钱了,家里的长辈还想要维持过去的那些排场,摆着游刃有余的模样,不愿去踏踏实实工作。”
  “于是理所当然的,家里人开始一点点变卖家产了,卖到后来,镇子里都知道我家里已经没钱了,但我老爹却死要面子,不肯承认家族落魄的事实,还满脑子想着要一口气复兴家业,然后不知怎么的,就染上了赌博的习惯,变成了一个赌鬼。”
  松尾静陷入片刻的沉默,她眨着眼睛,望着前方街道墙壁上已经斑驳的宣传画,看着上面那个骑着自行车微笑的小学生,就仿佛看见了很多年前的自己,不过她在那个时候可是完全笑不出来,甚至都哭不出来。
  “那之后发生的事情也没什么。”她的语气冷淡下去,“老爹碰了赌,又顺带着沾染上了毒瘾,输钱后自己抽死了,老妈一看家里没钱,我还刚刚小学,她养不起,就给我做了顿饭后跑了。”
  “老妈也是很蠢,她没有眼光就算了,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没有眼光,先找了老爹那样的烂赌鬼,走了后又找了个有家暴习惯的烂人,被他用烟灰缸砸了脑袋,没控制住力度被直接给打死了。”
  “我运气还算不错,那个烂人多少也算是有点财产,镇子里的大人帮当时还是小学的我埋葬了老妈,打了官司,弄到了一点赔偿,多少也算是帮我扛过最艰难的时光,至少顺利让我撑到高中毕业了。”
  她张开嘴,用力扯下竹签上的丸子,咀嚼的动作非常凶恶和用力,脸上并没有多少悲愤或者哀伤,而只有深入骨髓的漠然和麻木。
  “虽然经历了这么多,但这个家族也还是留给了我那套宅子,那个宅子乍看起来很唬人对吧,但根本就是个普通人供不起的吞金兽,如果好好进行修整的话,别说家具什么的了,就连基础的养护费都是一大笔钱。”
  “而就算是想要把那个宅子出手,也根本找不到买家,毕竟这个小镇已经落魄到这种程度了,镇子上尽是些不愿意离开的老头老太,周围的土地也只是随处可见的荒山,根本没有多少商业价值,那个宅子简直是没法出手的超大型不可回收垃圾啊。”
  松尾静用一种凶狠的姿态吞下嘴里的丸子,举起手中的竹签,看着还粘在上面的丸子碎屑,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然后,我就和几个朋友去冥土市混了,经历了不少事情后,才成功把自己的酒吧开起来了。”她手腕轻轻一抖,精准地将竹签扔进道路对面的垃圾桶中,“嘛,这就是我的故事了,真抱歉啊,我不是什么隐藏在路边小酒吧里的超级富二代。”
  “我知道了。”林冠严肃地摇摇头,吞下嘴里的丸子,“有关静姐你的事情,我都会好好记住的。”
  没有评头论足,当然也没有表达支持或者想法的言论,只有发自内心的专注,松尾静不由得扭过头去,和林冠那庄重得像是在聆听先知预言般的视线对上,本来自诩为见多识广的心一颤,回过神时,脸上已经飞快略过了一丝红晕。
  “都说了别这样戏弄长辈。”她伸出手用力掐掐林冠的脸,“我已经把自己的事情都说出来了,接下来就轮到你这没大没小的混蛋了。”
  她发现林冠的脸掐起来手感确实相当不错,所以干脆两只手都抬起来,肆意蹂躏毫无反抗意识的林冠。
  “你和那两个女孩,究竟是怎么回事?”
  调查员与女学者:51 四个人三张床
  对于松尾静来说,这或许只是为了对自己刚刚被林冠弄得心乱如麻的反击,性质和一个普通的玩笑无异,但确实让林冠不由得开始严肃的思考。
  就像松尾静问的那样,他和藤岛月见,还有莱欧妮思,他和她们究竟该算是怎样的关系呢?
  藤岛月见是个事业蒸蒸日上的社会人,甚至还是冥土市的公职人员,莱欧妮思是个还在读高中的学生,考虑到绣礼女高在冥土市教育界的定位,家里也是有钱的大小姐。
  至于他,那更加完完全全是个不知来历,没有学历,缺乏经历,不久前甚至还是个冥土市黑户的可疑份子,如果不是得到了静姐的收留,估计还在流浪汉营地城市求生。
  若不是因为来自邪神和邪祟的威胁,他估计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和藤岛月见与莱欧妮思产生交集,完全是字面意义上的两个世界的人。
  直到这一刻,林冠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有所察觉,他对于松尾静这种亲密的关系,或许也是因为这样微妙的圈层差距导致。
  在他有限的狭窄社交圈里,也只有松尾静多少算是能够“他这边的人”,就算没有邪神和邪祟的威胁,也能够稳定地继续保持亲密关系,这种对于未来关系的可预期性,加上收留和照顾他的恩情,才让他对静姐抱有这么高的好感。
  所以……
  “是同伴。”在漫长的思考后,林冠终于慎重地给出自己的结论,他端正自己的坐姿直视松尾静的脸庞,“对,如果要比喻的话,那就是类似于同一个兴趣社团的同伴。”
  她们和静姐不一样。
  “哦,兴趣社团啊。”松尾静点了点头,她看着林冠庄严肃穆的脸庞,忍不住发出噗嗤一声轻笑,然后加大了蹂躏林冠脸庞的力度,“你这家伙,居然这么认真啊。”
  林冠越是郑重其事地对待她的提问,她就要越随意地对待林冠的脸,一会将它用力向着两边拉扯,一会将它往中间挤压,仿佛用这样轻挑的态度,就能够对应地冲淡林冠那严肃的态度。
  好一会之后,松尾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她拍拍自己的腿站起来,感觉已经完全从过往带来的忧愁中走出来,她向林冠一招手,“走吧,去看看我们的车修得如何了!”
  事实证明,小镇里虽然物资缺乏,没有年轻人,但留下来的老人确实对自己专业的领域有着丰富的经验,至少那个修车铺的老板还真靠着一堆可疑的零件和电线,让那两辆车重新运转了起来。
  虽然看起来仍然像是两堆废铁,但它们已经可以正常行驶了。
  “说起来,你现在几岁来着。”松尾静坐进驾驶座,看着自然坐上副驾驶的林冠,琢磨了一下,突然想起了这个本来早该询问,但居然一直没问的问题。
  这问题把林冠给问倒了,自从来到冥土市之后,各种折磨他身心的糟烂事情就一件接着一件,而和这些事情相比,他的年龄反而显得微不足道了。
  事实上,当他去回忆自己过去的时候,甚至都觉得那些景象或多或少蒙着一层遥远的昏黄色滤镜了。
  他绞尽脑汁回忆了一会,然后用自己都不太确定的语气,迟疑地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等到今年十一月,应该就十八了……不对,十九?”
  嘎吱!
  破破烂烂的灰色马自达猛然刹车,轮胎和道路发出刺耳的响声,松尾静震惊地缓缓扭头望向旁边没反应过来,双手下意识撑着前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