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书婓就这样被姜霁月晾在原地,浑身上下像是被冰水浇透。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被她赶回去。
强行留在营地的这几日里,他不断寻找机会接近她,开始道歉。
诉说自己的悔恨,甚至笨拙地想要帮忙,却总是被她的无视阻断。
直到一个星期后,医疗营地忽然接收了一批在冲突中受了重伤的士兵,情况危急。
伤势最重的是一个年约三十的中年男人,腹部有开放性损伤,出血凶猛。
营地驻留的护士手忙脚乱,这时,唐书婓想起自己可是资深的外科专家,名牌医科大学毕业,但最近他一直待在营地里无所事事,被当作透明人一样被晾在一旁。
于是他想要证明自己,直接走过去对处理重症伤患的护士说,“我来吧,不用等霁月,我在京市也处理过很多类似的病例。”
护士犹豫半天,眼看躺在担架上的士兵呼吸越来越微弱,最终点头答应。
当唐书婓换上手术服走进简陋的手术室,拿起手术刀,他才猛地发觉这里的环境与京市的大医院完全不同。
没有先进的设备,连照在伤口上的灯光都是昏黄不已。
偏偏出血的伤口还要比他平时缝合的伤口位置刁钻得多,甚至他的助手也不在这里。
之前,他每场手术都是由助手替他做各种术前准备,顺手的工具总会摆在他最常用的位置上。
但这一刻他只能靠自己。
唐书婓试着将伤口处理干净后,伸手去摸操作台,却抓了个空。
他回过头,发现止血钳不见了,好不容易找到一把,但并不合适,用着不太顺手。
吸引器的功率也不太够,连血袋的存量都要按照毫升紧巴着用。
才过去十分钟,唐书婓却觉得十分漫长,他的前胸后背都被冷汗浸湿,整个人愈发崩溃。
直到他准备上手缝合伤口时,伤者的血压忽然开始急剧下降,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怎么会这样?”
唐书婓额头上冷汗直落,手指开始发抖。
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离开京市医院里那些精密的仪器和训练有素的助手,根本一事无成。
他无法独自完成一场手术,甚至连这里徒手操作的实习护士都不如。
就在他不甘接受自己的平庸时,帐篷的帘子忽然被拉开。
一道干脆的女声在房间内响起,“让开,这场手术,我来做。”
我风尘仆仆赶来,身上甚至还有泥土。
顾不上嘲讽唐书婓,我迅速脱掉外衣,简单清洗干净手腕后戴上护士递过来的新手套,冷静地下达命令,“先加压输血,再把灯光调整一下,给我持针器和4-0型号的缝合线。”
我挤开几乎僵住的唐书婓,俯身时目光如炬,持针的手指又快又稳。
在简陋的条件下,我不仅精准地找到了被唐书婓忽略的重要出血点,甚至飞针走线,很快就将出血的伤口完美缝合。
血,终于止住了。
伤者的生命体征渐渐回升。
唐书婓站在另一侧,像个局外人一样旁观着我的手术。
他怔怔地盯着我流汗的侧脸,露出几分震惊的神色。
从前留在记忆里那个没有主见,凡事都以他为主的姜霁月早就不是现在的姜霁月了。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和我的差距。
他以为自己上过名牌大学,毕业后分配了一个好工作,就是赢家。
可他却在战场上彻彻底底地输给了我。
我虽然没上大学,却因为他的一句话敢只身一人远赴西北做建设。
我的优秀是从不抱怨环境,在任何贫瘠的土壤里都能迸发出顽强的生命力。
而他早已不具备与我并肩的资格,甚至连批判我的资格都不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