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营上空的警报响得刺耳,打破了午后短暂惬意的时光。
  远方交火的闷响声越来越清晰,流弹开始零星地落在营地外围,溅起一片尘土。
  “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刻进入掩体!伤员优先转移!快!”
  裴成安训练有素地组织着人员撤离。
  另一边,我刚完成一例取弹缝合手术,手上还沾着患者的血未能清理。
  听到外面的声音,我立刻协助护士将刚稳定下来的重伤患者往相对结实的砖石房屋里转移。
  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硝烟的味道,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下。
  唐书婓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震懵了,依旧茫然地站在营地的中央,看着周围穿梭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一条死胡同,完全找不到出口。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传来一声尖叫。
  “江医生,小心!”
  闻言,唐书婓猛地抬头,在看清不远处一颗流弹竟直奔我正在搬运伤员的狭窄通道口飞去时,几乎来不及反应,拔腿冲了过去。
  时间在这一刻无限拉长放慢。
  此刻的我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伤员的情况,并没注意到危机就在不远处。
  “霁月!”
  不等我回头,唐书婓便将我扑倒在地。
  我愣了一下,随后便传来一声皮肉撕裂的声响。
  流弹穿过唐书婓的后背,击中了他的左心房处。
  疼痛瞬间蔓延他的四肢百骸,带着灼烧感腐蚀他的身体。
  我不明所以地推开唐书婓,却在看他中弹后背的那一刻,瞳孔突然放大。
  他的后背迅速蔓出大片鲜红,滴落在地上,与泥水混合在一起。
  “唐书婓!”
  我本能地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势,这时裴成安也赶了过来,扫射了一圈,手中的枪忽然响起,将不远处偷袭的人彻底解决。
  他拨开我的手,试着将唐书婓翻过来检查伤势。
  “别,别动我。”
  唐书婓艰难地开口,每说一个字,嘴角都会溢出血沫。
  但他还是努力保持清醒,盯着我的脸,终于在我脸上看到了担心。
  可惜这样的机会不多了。
  我试着用纱布帮他止血,但出血量太大,纱布瞬间就会被浸湿。
  唐书婓的意识在迅速抽离,身体越来越冷,仿佛进了冰窖。
  他知道,自己在这样的条件下活不下去。
  就算我的缝合技术很好,但那颗流弹正击中他的左心房,就算进了京市的大医院,有先进的设备,也不一定能活着走下手术台,不必白费工夫。
  资源应该留给更需要的人。
  “霁月,对不起。”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这句话。
  虽然他觉得我也已经听腻了,可他除了说对不起,也不能再为我做些什么了。
  无尽的悔恨消散在这硝烟之中。
  可我只是深叹一口气,看着他闭上双眼,手指在染了血的尘土里微微蜷缩一下,最终无力地松开。
  直到死,唐书婓也没等到我那句:“没关系,我原谅你。”
  我承认,自己做不到这么大度,可以将过往一笔勾销。
  就算唐书婓舍命救下我,也无法磨灭他曾给我家带来的伤害。
  我看向裴成安,低声让他帮忙处理死者。
  我还要去救其他伤员。
  说完,我起身拍掉膝盖上的尘土,迎着风沙向前走去。
  我的背影坚定,毫无畏惧。
  过去的爱与恨,我早已遗忘。
  此后,我只能继续前行,绝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