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顾不得休整,立刻起身用凉水洗了把脸往外跑。
维和部队的伤员通常会被送到条件更好的营地医院,临时被送进这里,只能说明情况非常危急。
当我走进临时搭建的简陋手术室,几个穿着褪色迷彩、满身尘土的军人正围着一个铁架,见我穿着白大褂出现,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让我蹲下身检查伤员的情况。
伤员也是华国人,脸上涂着迷彩,正陷入昏迷。
我顾不得打量他的容貌,盯着他胸口被血浸透的迷彩服眉头一皱。
“他情况很危险,快准备手术!”
起身催促助手时,我一个虚步差点没站稳。
助手连忙扶了我一下,小声劝道:“江医生,您要不先去休息休息吧,别累坏了身体,咱们医疗队可全靠您做手术呢!”
这些年,我跟着西北一名退休的老医生学习各种缝合技术,本以为回到城市里会被先进的科技取代,没想到又在另一个地方大放异彩。
才短短一个月时间,我救治的病人没有上百也有几十,将医疗队的名声再次提升一个等级。
当无影灯亮起,我熟练地用剪刀剪开伤员的衣服,开始用碘伏清理伤口,寻找出血口。
我的动作专业而沉稳,直到我的目光无意间掠过伤员裸露在外的左侧锁骨处,那里有一块月牙形状的疤痕。
在看清这道疤痕时,我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我猛地回过神,看向伤员的脸。
另一侧的助理正在为他清洗。
当他脸上的油彩和血迹被擦干净,眉眼轮廓看得我一阵心惊。
裴成安?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震惊瞬间占据我整颗心,可我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心底告诫自己他现在是我的病人,我必须先尽一个医生的职责把他救活。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稳住微微颤抖的手,开始为他止血、清创,取出扎进皮肤里的弹片,开始缝合.......
手术一连持续几个小时,当最后一针缝完,我几乎虚脱,后背的手术服已经被汗水湿透。
但我看着监护仪器上逐渐平稳的指标,才缓缓松了口气。
裴成安被送入单人病房观察,我紧接着处理完其他伤员后,终于得了空,端着一杯温水重新走进裴成安的病房。
他还没醒,但我坐在他的床边,发现他比一个月前黑了一些,人也更加清瘦。
莫名地,我泛起一丝困意。
模糊的记忆涌了上来,我脑中竟浮现出年少时与裴成安相处的画面。
其实从出生起,我跟裴成安的命运就绑在了一起。
因为父辈是世交,我从小就被父亲拿来跟裴成安比较。
裴成安三岁识字,我就要背诗。
裴成安学弹钢琴,我就被送去学拉小提琴。
裴成安奥数比赛得第一,我肩上就又多了一个辅导班。
那时我总觉得裴成安像是阴魂不散的噩梦,无论自己怎么追赶,都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父亲却总是在我耳边说:“霁月,你要像成安一样争气。”
于是父亲逼着我放弃了心爱的画板,把我的所有时间都投入到那些并不擅长的领域。
可即便如此,我在裴成安面前,似乎永远都差了一截。
以至于此刻,我看着病床上正在沉睡的他,依旧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一道淡影。
我伸手想触碰他紧蹙的眉头,指尖却在半空停住,最终轻轻落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没有人知道,青春懵懂之际,我也曾对裴成安动过心。
只是还未弄清自己对裴成安的感情,心就被唐书婓闯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