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心理咨询所:第一个病人是只九尾狐
开业第一天,挂上"心灵港湾心理咨询所"的牌子时,苏眠觉得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没有客人。结果客人来了——一只活了上千年的九尾狐往咨询椅上一瘫,说最近对活着这件事"兴趣不大"。苏眠按标准流程给他做了抑郁量表测评。满分六十三,他得了六十一。苏眠说你这个有点严重。他说废话,不严重找你干嘛。
开业第一日。
挂上"心灵港湾心理咨询所"的牌子时,下午三点的太阳正好打在走廊尽头的消防栓上,反光刺眼。苏眠退后两步看了看——牌子有点歪,左边比右边高了大概三度。
算了,先这样吧。
押了半年租金,装修花光了剩下的积蓄,茶水间的咖啡机是大学室友淘汰的。她坐回咨询台后面,打开笔记本电脑,对着空白的来访登记表发了半小时呆。
四点二十,门铃响了。
进来的男人看着二十五六,高瘦白净,一件剪裁很好的黑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苏眠第一反应是——长这么好看也需要心理咨询?
"预约了吗?"
男人没答话,先在咨询室里转了一圈。他看了一眼墙角那盆快死的绿萝,又扫了一眼书架上那几本她自己都没翻完的心理学教材,最后在她对面的咨询椅上坐下来。
"你就是苏医生?"
"嗯。"
"听人说你这儿刚开,生意不好,打折。"他说话的时候狭长的眼睛半眯着,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我来照顾你生意。"
苏眠把来访登记表推过去:"填一下基本信息。"
他低头看了眼那张纸,拿起笔,在"姓名"栏写了"白九月",然后停住了。把笔搁下,身体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我直接说吧。"他指了指自己,"九尾狐,修炼了大概一千二三百年——具体记不清了。最近……嗯,怎么讲呢,对活着这件事,兴趣不是很大。"
苏眠捏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花了三秒钟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又花了三秒钟排除"嗑药了"这个可能性。然后她注意到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指甲在阳光底下泛着极浅极淡的银光。不是指甲油。
"你说你是九尾狐。"
"对。"
"《山海经》里那种?"
"那是讹传。"白九月皱了皱眉,"《山海经》写我们家族那段的作者根本没见过的活的,全靠道听途说。我们不吃人,也不放火,就是个活得比较久、尾巴比较多的物种。拜托你们人类更新一下认知。"
他用一种"这事儿我已经解释烦了"的语气说完,抬头看苏眠的反应。
苏眠放下笔,把来访登记表翻到背面。然后从抽屉里拿出PHQ-9抑郁筛查量表——开业前打印了五十份,本来以为够用一年的。
"最近两周,你对做事提不起劲或者没有乐趣的频率是?"
白九月眨了眨眼:"你认真的?"
"完全不会、几天、一半以上天数、几乎每天。"苏眠用笔尖挨个点过去,"选一个。"
他选了"几乎每天"。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苏眠见证了可能是心理咨询史上最诡异的一次量表填写。白九月对每一道题都进行了逐条质疑和抬杠。
"你觉得自己很失败吗?——活了这么久也没飞升,按妖怪的标准确实挺失败的。但我吃过的兔子比人类整个文明史都多,从这个角度讲,好像也不算太失败?"
"你睡眠不好吗?——我一闭关就是几十年,算睡得好还是不好?"
"你有过自伤或自杀的念头吗?——不会,我试过,皮太厚。"
苏眠摘下眼镜,按了按眉心。量表满分六十三分,白九月得了六十一。
"你这个分数,"她说,"以人类标准来看,属于重度抑郁。"
"以妖怪标准呢?"
"妖怪没有常模,你是第一个来我这做量表的妖怪。"
白九月似乎对这个"第一"很满意。他微微翘了翘嘴角,然后往椅背上一靠:"那怎么办?"
苏眠想了想。说实话,她也不知道怎么办。研究生课程里没有"妖怪心理咨询"这个方向,导师也没教过怎么给九尾狐做认知行为疗法。但她在咨询机构干了三年,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来访者坐下之后先别急着给方案,先听。
"先聊聊,"她说,"为什么是现在?你说你活了一千多年了,为什么选今天来找我?"
白九月沉默了一会儿。窗台上那盆快死的绿萝在空调风里抖了抖叶子。
"上个月我路过城北的一个菜市场,看见一个老太太在挑茄子。"他说,"她挑了很久,一个一个拿起来看,捏一捏又放下。她老伴拄着拐杖在旁边等,也不催,就站在那儿等。后来她挑好了三个茄子,老头接过去放进布袋里,两个人一起走了。"
他停了一下。
"我看完就站在菜市场门口愣了很久。一千多年了,我第一次觉得——挑茄子这件事,好像比我活过的所有日子都值得。"他的声音很平,但苏眠注意到他说"挑茄子"三个字的时候,手指下意识地搓了一下扶手。
她把笔搁在桌上。笔搁下,意思是"我在听"。
"后来呢?"
"后来我打听到你这儿刚开业,打折。"白九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苏眠已经看到了底下那层东西。
"行,"她说,"那咱们先订个小目标——每周来聊一次,给你打个八折,妖怪价。人类的量表你要是觉得不适合,我们就用量表以外的方式。你觉得怎么样?"
白九月看了她三秒钟。他那种打量的目光跟刚才不太一样了——少了一点审视,多了一点不确定。
"行。"
他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墙角的绿萝:"你这盆草快死了。"
"我知道。"
"水浇太多,根烂了。"
"你还懂这个?"
"我活了一千多年。"他说完推开门走了。
苏眠坐在咨询台后面,看着空荡荡的门框,忽然觉得——也许心理咨询师的职业生涯,比她想的要有意思一点。
开业第三日。
白九月又来了。这回没预约,直接推门进来的。手上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盆绿萝——比原来那盆小,但是活的。
"放哪儿?"
苏眠指了指窗台。他把塑料袋搁在咨询台上,自己去窗台边把原来那盆快死的搬走,又把新的摆上去。摆完之后退后两步看了看,调整了右边那盆的角度。
"左边比右边高了一点。"他说。
苏眠走过去看——左边那盆确实高了三度左右。
这人跟三度杠上了是吧。
"你今天来是续诊还是来当园艺师的?"
"续诊。"白九月在咨询椅上坐下来,"不过先谈个事——你这前台没人?"
苏眠说请不起人。
白九月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然后说了一句让苏眠接下来的大半年都受益——同时也很后悔——的话。
"我来。不要工资,管饭就行。"
"你一个千年狐妖来给我做前台?"
"怎么,看不起妖?"
"不是,我是怕你把人吓跑。"
"放心,"白九月往后一靠,翘起腿,"在你生意好起来之前,你这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