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轮上的风灌进宴厅,带着江水的腥气。
  爸爸僵硬的站在原地。
  他死死盯着那张被血浸透的病危通知书。
  纸张的边缘已经卷曲,上面的字迹被血水晕染开。
  但恶性肿瘤晚期几个字,依然刺眼。
  “不可能……”
  爸爸的声音抖的不像样。
  他猛的抬头,看向担架上被白布覆盖的躯体。
  “沈知念,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他大步冲过去,一把掀开白布。
  妈妈的脸毫无血色,瘦的颧骨高高凸起。
  她的脖颈上,有一道被玻璃划开的伤口。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爸爸的腿突然软了。
  他重重的跪在满是玻璃渣的地上。
  “知念……你醒醒……”
  他伸手去碰妈妈的脸,却摸到一片冰冷。
  “你不是要老宅吗?我给你了,你起来拿啊!”
  爸爸的声音从颤抖变成了嘶吼。
  他紧紧抓着妈妈的手,试图把温度传给她。
  可是那只手,再也不会回握他了。
  陈阿姨站在不远处的安全区。
  她双手护着肚子,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
  但她的脚,一步也没有往前挪。
  “知行,我肚子好痛,宝宝可能被吓到了……”
  陈阿姨柔弱的喊着。
  平时只要听到这句话,爸爸一定会立刻跑过去。
  但现在,他就当没听见。
  他只是抱着妈妈的尸体,眼泪大颗大颗的砸下来。
  我站在旁边,冷冷的看着他。
  我没有哭。
  我的眼泪在花房那个晚上,就已经流干了。
  “别碰我妈妈。”
  我走过去,用力推开爸爸的手。
  爸爸抬起头,满眼血丝的看着我。
  “囡囡,妈妈是在装睡对不对?她生爸爸的气了。”
  他试图来抱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触碰。
  “妈妈死了。”
  我平静的看着他。
  “妈妈疼的时候,你说她装。”
  “现在她不疼了,你哭什么?”
  爸爸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三天后。
  妈妈的遗体告别仪式在殡仪馆举行。
  没有通知任何亲戚朋友。
  这是妈妈生前在律师那里定好的规矩。
  大厅里只摆着白菊。
  爸爸穿着西装,眼窝深陷,下巴上长满了胡茬。
  他想以丈夫的身份站在家属答谢的位置。
  但两个律师拦住了他。
  “陆先生,沈女士生前交代过,她的后事由我们全权处理。”
  律师面无表情的说。
  “您只能作为吊唁者出席。”
  爸爸的脸色瞬间惨白。
  仪式开始前。
  大厅的屏幕上亮了起来。
  那是妈妈生前录好的视频。
  画面里的妈妈,穿着白衬衫,虽然瘦弱,但眼神明亮。
  “囡囡,当你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妈妈已经去找外婆了。”
  视频里的妈妈温柔的笑着。
  爸爸死死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停滞了。
  “妈妈知道,你可能会看到爸爸哭。”
  妈妈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但是囡囡记住。”
  “如果爸爸哭了,你不要替妈妈原谅他。”
  “一分一秒,都不要。”
  爸爸的身体猛的晃了一下。
  他捂住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几乎要窒息。
  我抱着装满小金豆的盒子。
  跟着律师,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