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的风很冷。
  我抱着骨灰盒,坐在律师的车里。
  爸爸从大厅里追了出来。
  他拍打着车窗,声音嘶哑。
  “囡囡,下来!跟爸爸回家!”
  我没有转头看他,只是把骨灰盒抱的更紧了一些。
  律师降下了一点车窗。
  “陆先生,沈女士的遗嘱已经生效。”
  律师递出一份文件。
  “从今天起,囡囡的监护权由我们指定的专业团队接管。”
  “她将居住在城南老宅,直到十八岁成年。”
  爸爸愣住了。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律师。
  “我是她的亲生父亲!你们凭什么带走她?”
  “这是沈女士的意愿,并且已经完成了所有的法律公证。”
  律师的语气没有温度。
  “包括那一百斤黄金、城南老宅,以及沈女士名下的所有保险理赔金。”
  “全部进入独立账户,由监督委员会管理。”
  “除了用于囡囡的教育和生活,任何人无权动用。”
  站在爸爸身后的陈阿姨,脸色瞬间变的极其难看。
  她下意识的抓紧了爸爸的衣角。
  “知行……知念姐怎么能这样?”
  陈阿姨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她把钱都锁死了,那我们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爸爸猛的转头看向陈阿姨。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温和,只有审视。
  “你在这时候,关心的只有钱吗?”
  陈阿姨被他的眼神吓到了。
  她赶紧低下头,摸着肚子。
  “我……我是替肚子里的宝宝担心。”
  爸爸没有再理她。
  他重新看向车窗里的我。
  “囡囡,你连爸爸也不要了吗?”
  他的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乞求。
  我降下车窗,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他。
  “爸爸。”
  我叫了他一声。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试图伸手来摸我的头。
  我偏过头躲开了。
  “妈妈说,黄金会替她爱我。”
  我摸着口袋里的小金豆。
  “你回去陪陈阿姨吧,她肚子疼。”
  爸爸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车窗缓缓升起,挡住了他崩溃的脸。
  车子启动,把爸爸和陈阿姨远远甩在后面。
  回到城南老宅。
  律师团队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有专门照顾我起居的阿姨,有辅导功课的老师。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硬盘盒。
  那里面,装满了妈妈留给我的视频。
  我把骨灰盒放在窗台上。
  然后打开了硬盘。
  视频是按年份编号的。
  从七岁到十八岁,每年都有。
  我点开了标着七岁的文件夹。
  画面里的妈妈,比上一个视频里更瘦了。
  她戴着一顶毛线帽,遮住了掉光的头发。
  “囡囡,七岁生日快乐。”
  妈妈笑着对镜头挥手。
  “七岁就要上小学了,如果有人欺负你,不要害怕。”
  “去找律师叔叔,他会帮你打跑坏人。”
  我坐在地毯上。
  看着屏幕里的妈妈,终于放声大哭。
  我把口袋里的小金豆全部倒出来,铺在地上。
  金灿灿的豆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可是它们一点也不温暖。
  它们没有妈妈的手那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