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尚年几乎是从马上跌下来的。
他顾不得身上的喜服,拨开人群就往姜府门前冲。
“昭棠!”
声音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喊了另一个新娘的名字。
四周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顿时静了一瞬。
下一刻,议论声轰然炸开。
“裴状元这是怎么了?”
“他今日不是来迎姜二姑娘的吗?”
“难不成……这位姜家大姑娘,和他也有旧?”
裴尚年根本听不见。
他死死盯着那道被喜娘扶出来的身影,眼睛都红了。
那只玉镯,是他亲手挑的。
那年他刚中武举,手里没多少银子,却还是在西市最好的玉铺里,挑了整整半日,才挑出这么一只成色温润的白玉镯。
他送给姜昭棠时,低声说过一句:“等我将来有了本事,再给你换更好的。”
姜昭棠那时笑着把镯子戴上,说:“不要更好的,这只就够了。”
所以他不可能认错。
轿前的人,就是姜昭棠。
可这怎么可能?
她怎么会穿着嫁衣,从姜府正门出来?
她怎么会是镇北王今日要迎娶的人?
“让开!”
裴尚年一把推开拦路的人,直直冲到姜府门前。
可还没靠近,就被王府亲卫横刀拦下。
冰冷的刀鞘重重挡在胸前,震得他往后退了半步。
“王爷大婚,闲杂人等退后。”
裴尚年脸色铁青:“什么闲杂人等?轿子里的人是姜昭棠!”
亲卫面无表情:“是与不是,都与你无关。”
无关?
怎么会无关!
那是他等了两年,也让她等了两年的人!
那是他说过一定会娶的人!
裴尚年猛地抬头,正看见姜夫人从正门里走出来。
她一身深色锦衣,神色冷淡,目光扫过他时,连半分温度都没有。
裴尚年喉咙发紧,声音都发哑了:“伯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夫人看着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裴公子今日不是来迎昭月的么?堵在我姜家大门前做什么?”
“我问的是昭棠!”裴尚年几乎是失态地低吼,“她为什么会嫁给镇北王?她那天明明没有抛绣球……”
“谁告诉你她没抛?”
姜夫人一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裴尚年整个人都僵住了。
姜夫人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道:“那天在朱雀街,昭月抛了球,你接了。”
“昭棠也抛了球。”
“她的绣球,正是镇北王接的。”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看热闹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裴尚年却像是听不懂似的,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反反复复响着……
昭棠也抛了球。
她抛了。
她没有等他。
那个被镇北王带走的绣球,是她的。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姜家,他站在她面前说:“可你今日不是也没抛球吗?这样正好,等明年……”
她那时只是看着他。
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看一个笑话。
原来那不是赌气。
原来她早就不要他了。
“不可能……”裴尚年喃喃出声,“她怎么会……她怎么会不告诉我?”
姜夫人听笑了。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女儿听见你说要接庶妹的绣球,所以转头把自己的绣球扔给了别人?”
“还是告诉你,她不想再等了,不想再做你们两个之间那个被舍弃、被体谅、被要求懂事的人了?”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狠狠剜进裴尚年心口。
他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姜夫人却不打算放过他。
“裴尚年,你接了昭月的绣球,那是你的婚事。”
“镇北王接了昭棠的绣球,那是昭棠的婚事。”
“你们各有各的路,从今往后,再无干系。”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裴尚年却突然往前一步,声音发颤:“我不答应!”
这一声太突兀。
连四周的议论声都停了一停。
姜夫人回过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你不答应?”她冷冷道,“你凭什么不答应?”
“凭你接着我庶女的绣球,却还想让我嫡女在原地等你?”
“还是凭你一句‘再等一年也没什么’,就真觉得她会一辈子站在那等你回头?”
裴尚年浑身发僵。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
他只是想先安置好昭月。
他只是以为昭棠会懂。
他只是……
可说到底,他只是笃定她不会走。
一阵礼乐骤然响起。
镇北王的玄色骏马停在长街尽头,男人一身婚服,端坐马上,眉眼沉冷,气势逼人。
即便隔着这么远,裴尚年也一眼看见了他。
谢临渊。
而轿前,喜娘高声唱道:“请新娘上轿……”
那道凤冠霞帔的身影被扶着,缓缓朝花轿走去。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回头。
哪怕一下。
裴尚年猛地挣开亲卫,疯了一样往前冲:“昭棠!”
他想冲过去,想拉住她,想问她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可刀鞘再次横在他身前,这一次,力道更重。
王府亲卫冷冷道:“再上前一步,便是冲撞王妃。”
王妃。
这两个字像一记闷棍,砸得裴尚年眼前发黑。
而就在这时,那只纤白的手扶着轿沿,轻轻一顿。
裴尚年心口一跳,以为她终于要回头了。
可下一瞬,她只是弯身,平平稳稳地坐进了花轿里。
轿帘落下。
一丝缝隙都没留给他。
像是彻底斩断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可能。
礼官高喝:“起轿……”
喜乐大作。
王府仪仗缓缓向前,朱雀街上人人避让。
花轿从裴尚年面前经过,离他不过几步远。
可他站在原地,手指发颤,连追都追不上。
就在花轿行到谢临渊马前时,那位镇北王微微偏过头,淡淡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平静到近乎轻慢。
像是在看一个彻底出局的人。
裴尚年浑身血液都凉了。
而另一边,裴家迎亲的管事已经快急疯了,连忙凑上来拉他。
“公子!吉时快过了!二姑娘那边还等着您去迎呢!”
裴尚年猛地回过神。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喜服。
又看了眼渐渐走远的王府花轿。
整个人像是被人活生生劈成了两半。
一边是他亲手接下的姜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