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这日,京城难得出了太阳。
裴尚年一早就被人围着换上喜服。
武状元娶亲,按理说是桩喜事。更何况姜家虽是商贾出身,却富甲京城,嫁妆绝不会少。
可他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
兄弟在旁边替他整理衣襟,打趣道:“尚年兄,大喜的日子,怎么还板着脸?”
裴尚年皱着眉,喝了口冷茶:“少废话。”
旁人只当他是紧张,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烦得很。
这几日他去姜家,次次吃闭门羹。
送去的信也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
姜昭棠这次闹得,比他想象中厉害。
可他并不觉得事情严重到哪里去。
她喜欢了他那么多年,为了他连抛绣球都能拖上两年,总不至于说放下就放下。
等今日把昭月接回府,回头他再去见她,好好解释一番,她总会心软。
“吉时到了,裴兄,该去迎亲了!”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出了门。
可刚到朱雀街口,队伍就被堵住了。
前头乌泱泱一片人,里三层外三层,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锣鼓声、礼乐声、惊叹声,一阵高过一阵。
裴尚年勒马,沉声问:“怎么回事?”
旁边有人兴奋地回头:“裴状元还不知道?今日镇北王大婚!”
镇北王?
裴尚年愣了一下,不以为意:“镇北王大婚,与我何干,让前面让路。”
那人却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让路?今日王府迎亲,半个京城的人都来看热闹,谁敢挡王爷的路?”
另一人接话:“听说王爷娶的是位商户家的姑娘,前些日子在朱雀街抛绣球,被王爷接了去。”
“可不是,命真好,一步登天了。”
裴尚年听着,只觉心里莫名发沉。
前些日子,朱雀街,抛绣球。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
可他很快又压了下去。
那天楼上几家姑娘都蒙着盖头,镇北王接的是谁,和他也没关系。
昭棠那日根本没抛球,回来后还气成那样,这事他是知道的。
他正要催人从侧道绕过去,前头忽然爆出一阵更大的呼声。
“花轿来了!”
“王爷亲自迎亲啊!”
“快看快看,姜家门口开正门了!”
姜家。
裴尚年的心猛地一跳。
他几乎是下意识抬头看去。
只见姜府正门大开,红绸铺地,门前立着整整两排王府亲卫,连宫里赐下的喜幡都挂了起来。这样的阵仗,别说商户之家,便是寻常勋贵成婚也未必有。
而喜娘尖利又欢喜的声音,正穿过人群,一字一句砸进他耳朵里……
“吉时到……”
“请姜家大姑娘上轿!”
裴尚年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死死盯着姜府门口。
下一瞬,一道盖着红盖头的身影被喜娘扶了出来。
凤冠霞帔,红绸曳地。
那只从袖口露出来的手,白得晃眼,腕间还戴着一只旧玉镯。
那镯子,是他当年亲手替姜昭棠挑的。
轰的一声。
裴尚年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