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竞演开始前，沈砚庭又来了。
这次他一个人。
他就站在化妆间外面的走廊里，背靠着墙壁，看我的眼神带着某种我从未见过的疲惫。
他今天的造型很简单，头发也没抓，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荞荞，我得跟你说几句话。”
他的声音有点哑：“不说我静不下来。”
我停下脚步，隔着一米的距离看他。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想我们以前的事。”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你记得吗？我们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没权没势，连录音棚都租不起，就在你那个小出租屋里拿手机录。你写和声，我录demo，饿了就一起煮泡面。”
我垂着眼没说话。
泡面的热气，录音软件的红点……
那些画面此刻像旧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播放，但我什么都没说。
“后来我火了，有了自己的录音棚，有了助理，有了粉丝。”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我就忘了。”
“忘了我最难的时候，是谁陪着我。”
“荞荞，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真的……”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我真的后悔了。”
走廊里很安静，隐约能听到演播厅那边传来的观众入场声。
我看着他，这个我曾经用力爱过的男人。
他的后悔写在血红的眼眶里，写在憔悴的下颌线上，写在他不敢全部伸出的手心里。
可有什么用呢？
“你只是在后悔失去了一个对你好的人。”
“你不是在后悔伤害了我。这两种后悔，不一样。”
他愣住了。
“第一种后悔是自怜，第二种才叫道歉。”
我顿了顿，转身走向化妆间，没有回头。
“而你，从来没有真正跟我说过一声抱歉。”
最后一期竞演，我的选歌是《独白》。
是顾淮舟新专辑里唯一还没有公开发布的歌。
他破例让我在节目上首唱，作词作曲全挂了自己的名字。
这也是他出道以来第一次把自己的作品交给别人唱。
节目组打出的title很克制：【顾淮舟特别授权】。
可观众不克制。
节目还没开播，网络热度就已经炸了。
前奏响起之前，导播特意切了一个顾淮舟在导师席的画面。
他坐在那里，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他的指尖却在桌上轻轻敲着，敲的正好是《独白》的节奏。
我站在追光下，闭上眼。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我听到沈砚庭摔了耳机。
他在候场区，旁边坐着同样候场的苏迎和另外两个歌手。
他们不知道，这首歌的歌词，是顾淮舟在几年前写的。
写的是一个人在暗处看着另一个人为别人飞蛾扑火的心情。
而几年前，正是我疯狂追逐沈砚庭的那一年。
“我在你身后等过三个冬天，看你的影子为他点燃又熄灭。你淋过的雨，我每场都在。你哭过的夜，我一个没落。”
唱到这里，我的声音第一次不可遏制地颤抖了。
不是因为沈砚庭，而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这几年里，有一个人在暗处，一直在看着我。
他看着我为一个不值得的人倾尽所有。
他写这首歌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那些沉默的注视，恰到好处的帮助，从不逾矩的距离……
它们在这一刻和歌词重叠在一起，像一道迟到了很久的光。
我的眼眶发热。
副歌的高音里夹带了一丝破音，但那个破音让整个演播厅的人都静止了。
唱完后，整整三秒，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铺天盖地的掌声。
导师席上，一向以严苛著称的女评委秦岚摘下了眼镜，眼眶微红，什么点评都没说。
只是鼓着掌，点了好几下头。
我看向导师席正中的位置。
顾淮舟依然坐得笔直，但他的眼眶却泛着极为克制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