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判决下来的那天,温蔓没有再上诉。
  她站在法院门口等我。
  黑色西装,头发挽得整齐。
  可眼底全是红血丝。
  “商越。”
  我停下脚步。
  她递给我一个文件袋。
  “这是温氏百分之十的股份。”
  “还有主宅,我转到你名下。”
  我没接。
  “温蔓,我不要这些。”
  她脸色一白。
  主宅对她来说,是家。
  对我来说,是埋了五年尊严的地方。
  她手指攥紧文件袋。
  “那你要什么?”
  我看着她。
  “我要你以后别来找我。”
  温蔓眼眶红了,却笑了一下。
  “你现在说话真狠。”
  我点头。
  “跟你学的。”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
  这一次,我没有递纸。
  我爸身体稳定后,我带他去了南城。
  那边冬天不冷,适合复健。
  我租了一间小铺子,开了家证件照馆。
  以前温蔓总说,我最有价值的就是这张脸。
  后来我才知道,镜头不是只用来拍漂亮皮囊。
  有人来拍简历照,紧张得手心冒汗。
  我告诉他:“肩放松,你不是去求人,你是去见机会。”
  有女孩来拍离婚证件照,眼睛肿着。
  我帮她调好灯。
  “别低头,你今天也很好看。”
  我爸坐在店门口晒太阳,逢人就夸:“我儿子长得好,手也巧。”
  我每次都笑。
  原来我的脸,也可以只是我自己的。
  不是温家的摆件。
  不是她拿来养眼的东西。
  半年后,温蔓来过一次南城。
  那天我正扶我爸上车,准备去海边。
  她站在街对面,瘦了很多。
  风把她头发吹乱,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皱眉。
  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我爸先看见她,低声问:“小越,要不要过去?”
  我摇头。
  可温蔓还是走了过来。
  她站在我面前,声音很轻。
  “商越。”
  我礼貌地点头。
  “温总。”
  她眼眶一下红了。
  这个称呼,到现在还是能刺痛她。
  她说:“沈叙川出国了,温氏我也不怎么管了。”
  “主宅一直空着。”
  我说:“挺好。”
  她看着我,像想从我脸上找出一点波动。
  可她找不到。
  她终于问:
  “你现在开心吗?”
  我想了想。
  “比以前好。”
  温蔓笑着哭了。
  “那就好。”
  我爸在后面叫我:
  “小越,车来了。”
  我应了一声。
  温蔓忽然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袖口。
  她不敢抓。
  像怕我嫌她脏。
  “商越,我爱你。”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她很快松开了。
  我说:“我知道。”
  她眼里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可下一秒,我补完后半句:“但我不需要了。”
  我扶着我爸上车。
  车开出去很远,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还站在原地。
  南城的风很暖。
  她的大衣却被吹得空荡荡的。
  后来我听说,温蔓把主宅那间儿童房封了。
  里面没有孩子,只有一面空白的墙。
  她偶尔会坐在那里,一坐就是一整夜。
  有人劝她再婚。
  她只说:“我有过丈夫。”
  别人问:“那人呢?”
  她沉默很久。
  “被我弄丢了。”
  再后来,有一对年轻情侣来我店里拍结婚证件照。
  那一瞬间,我想起很久以前。
  温蔓也曾在人群前替我整理领带,骄傲地说:“我老公好看吧?”
  那时候的她,是真的喜欢我。
  可喜欢不是免死金牌。
  他们离开后,门口风铃响了很久。
  我坐回镜头后,看着取景框里空下来的椅子。
  后来我给很多人拍照。
  有人为了结婚。
  有人为了离婚。
  有人为了重新找工作。
  每个人坐到镜头前,都会下意识问我:“这样好看吗?”
  我总说:“你这样就很好。”
  这句话,我用了很多年,才学会对自己说。
  那段被我亲手按停的人生。
  终于重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