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九点半,拆迁办的电话打到了我爸手机上。
  我后来从小赵嘴里听到当时的对话。
  “周广发吗?你提交的周穗放弃声明和授权委托,产权人本人否认签过字。笔迹和手印要重新核验,核验期间,二期协议全部冻结。”
  “冻结?全村都签了!”
  “正因为全村都签了。”小赵说,“协议捆绑放款,一户有问题,全村的尾款都得等。”
  不到十分钟,我爸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周穗!你安的什么心?全村二百多户等着放款,你一句话就搅黄了?”
  我坐在医院的观察室里,胳膊上的纱布渗着一点血。
  “爸,昨晚老宅塌了。”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塌了?塌了就塌了,反正要拆。你别岔开话,马上来把字签了!”
  “我被埋在里面,缝了六针。”
  “人没事就行。”他说,“今天你必须来把字签了,别让我跟你妈在全村人面前抬不起头。”
  电话挂了。
  我看着天花板,笑了一声。
  人没事就行。
  我在里屋被泥水没过脚踝的时候,他们在敬酒。我缝针的时候,他们在发照片。现在,他们只关心我几点到拆迁办。
  小赵发来一条消息:“周姐,核验结果出来了。放弃声明上的签名和手印,均与你备案的笔迹不符,协议作废。”
  我回了两个字:收到。
  作废的,是他们替我签的那份。
  该签的那一份,还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