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顾言的威胁短信我没回。
  直接拉黑,顺手截了图存进云盘,备注"威胁恐吓,证据留存"。
  晚上六点四十,我准时出现在悦华厅后门。
  领班看见我时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半年来我跑了十几趟盯场地,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沈小姐的订婚宴,但今天早上的热搜他们也刷到了。
  "沈小姐,您来了。"
  我点头:"照常进行。大屏幕的播放流程我最后确认一遍。"
  走进中控室,小周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他指了指控制台上插着的黑色U盘:
  "沈小姐,东西我已经导进去了,设了定时播放。晚上七点十八分,订婚仪式正式开始后第三分钟,主屏幕会自动切换,时长两分钟。后台密码双重验证,就算他们现在叫人来拆机器,两分钟内也解不开。"
  "辛苦了。完事之后你从后门走,尾款今晚到。"
  从悦华厅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酒店正门停满了车,顾家的排场确实大,江城商界有头有脸的人来了大半。张兰穿着墨绿色旗袍站在门口迎客,笑得满脸褶子,旁边站着顾言他爸——那个传说中"身体不好早就不管事了"的老顾总今天居然也出来了,看来顾家铁了心要把这场戏演圆满。
  我没走远,就在对面咖啡厅二楼靠窗坐下,点了杯美式。
  七点零三分,司仪上台,灯光暗下。
  七点十八分。
  那面巨大的LED屏上,顾言精心准备的"求婚回顾VCR"刚播到一半。
  下一秒,屏幕猛地一黑。
  紧接着,一张高清截图弹了出来:苏若薇穿着我的敬酒服,躺在酒店大床上对着镜头比心,床头柜上摆着顾言的腕表。
  第二张:顾言的银行转账记录,收款方苏若薇私人账户,备注"宝贝买包",金额三十二万。
  第三张:微信聊天记录,顾言说"等订婚宴应付完沈宁,我就跟她分手,到时候风风光光娶你"。
  第四张:一段音频自动播放——苏若薇娇笑着问"那你今晚还来找我吗",顾言压低嗓音说"等我应付完家里就过来,门别锁"。
  宴会厅炸了。
  隔着玻璃我都能看见宾客们纷纷站起来,有人举着手机狂拍,有人捂住嘴瞪大眼,有人已经拎包走人。张兰从主桌站起来时撞翻了红酒杯,酒液泼在她墨绿色的旗袍上洇开一团深色。顾言冲上台想关屏幕,被中控室锁死的门挡在外面,他踹了两脚,皮鞋尖都踢歪了。苏若薇坐在主桌旁,脸上的笑彻底僵住,红色敬酒服衬得她脸色惨白如纸。
  我放下咖啡杯,打开手机对着对面兵荒马乱录了十秒视频,发朋友圈。
  配文四个字:【订婚快乐。】
  关机,打车回家。
  到家时刚好八点半,我妈和我爸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新闻频道,正在播顾氏股价今晚暴跌的简讯。我妈看见我进门,眼眶瞬间红了,走过来一把抱住我,什么都没说。我爸闷声说了一句:"闺女,爸给你煮碗面去。"
  手机重新开机时屏幕被来电和短信塞到卡顿了两分钟。两百多个未接电话里顾言打了八十七个,苏若薇四十三个,张兰二十六个。短信99+,最新一条是顾言发的:
  【沈宁,你够狠。你爸的工作明天就没了,你等着。】
  我笑了一下,把这条截图转发给老黑,附言:【明天头条见。】
  然后拉黑了顾言、苏若薇、张兰,以及所有顾家亲戚的号码。
  关灯躺下时窗外月光很亮。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没做。
  ## 5.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没等来我爸单位的停职通知。
  我等来了警察。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热牛奶。开门之后两个穿制服的民警站在门口,后面跟着顾言和他爸顾永昌。顾言脸上的淤青还没消干净,但眼神变了——不是昨晚那种手足无措的慌乱,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的阴狠。
  顾永昌脸色蜡黄,但腰板挺得直,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沈宁,经侦支队要找你问点事。"顾永昌开口,声音里带着病态的沙哑,"你帮顾言管过财务吧?去年年底那笔三百万的项目款去向不明,经侦查到你的签字了。"
  我端着牛奶杯的手没动。
  顾言往前迈了一步,凑到我耳边,压着声音说:"沈宁,你昨晚让我家丢了多少人,我今天就让你补回来。三百万,够你蹲好几年的。"
  他说完退回去,嘴角那个弧度跟苏若薇一模一样——像两条毒蛇学会了同一种笑法。
  我妈从厨房冲出来挡在我面前:"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女儿什么时候管过你们家财务!"
  顾永昌把文件袋打开,抽出一张纸递过来。上面确实是我的签名,日期是去年十一月,内容是一笔项目支出的审批单。
  我看着那行签名,认出来了——去年十一月顾言拿了一份文件让我签字,说是"婚房装修的采购审批",我当时瞄了一眼内容,全是装修材料和家具的条目,就签了。
  他们在那份文件上做了手脚。把装修采购替换成了项目拨款,但签名的位置恰好框住了整个表单。
  顾言看着我的表情变化,眼底浮上来一层得意:"想起来了吧?沈宁,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跟我们回警局配合调查;第二——"他压低了声音,"把你昨晚发的那些东西全部撤掉,发一份澄清声明,说你是因为婚前焦虑诬陷了我。你配合完,这笔账就销了。"
  我看着他,把牛奶杯放在鞋柜上。
  "顾言,你拿一张伪造的审批单来威胁我?"
  顾永昌脸色一沉:"是不是伪造,经侦查了就知道。你最好现在就把声明写了,别逼我们走程序。"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两个民警。民警的表情有些为难,但也只是公事公办:"沈女士,我们确实收到了举报材料,需要您跟我们走一趟核实。"
  我妈手都凉了,攥着我胳膊发抖。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对着顾言笑了一下。
  "行,我跟你们走。不过走之前——"
  我掏出手机,按了一下播放键。录音里顾言的声音清清楚楚:"沈宁,你昨晚让我家丢了多少人,我今天就让你补回来。三百万,够你蹲好几年的。"
  顾言的脸瞬间白了。
  "你他妈——"
  "刚才你进来之后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了。"我把手机收回去,"而且那份签字单的原件扫描件在我电脑里存着,上面标注的条目是'婚房装修采购',跟你们说的'项目拨款'差了十万八千里。需要我现在就发给经侦对比一下吗?"
  顾永昌的脸色从蜡黄变成了灰。
  那两个民警对视了一眼,其中年长的那个往后退了半步,语气明显软了:"沈女士,既然有异议,你可以先提供反证材料,我们先不强制传唤。"
  顾言急了:"她那是伪造的!——"
  "你闭嘴。"顾永昌一把拽住顾言的胳膊,力气大到手背的青筋都凸起来了,拽得顾言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半步。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浑浊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快速坍塌。
  "沈宁,这件事……可能有误会。"
  "误会?"我把手机收回口袋,拿起鞋柜上的牛奶抿了一口,"顾叔叔,您带着警察上门堵我,拿一张改过的文件想栽赃我三百万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