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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醒来时,鼻腔里全是浓重的消毒水味。
机器在床头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顾宴拉过椅子坐在病床边。见我睁眼,他倒了一杯温水,用棉签沾着润了润我干裂的嘴唇。
“暖暖呢?”我张开嘴,声音像砂纸在墙上摩擦。
“它还活着,前腿有烧伤,兽医正在处理。”顾宴放下水杯。
他告诉我,迷宫起火后,暖暖拖着伤腿跑到了宴会现场。
当消防员破拆掉反射室的电子卷帘门时,我已经重度昏迷。
医生抢救了整整二十分钟,才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
至于顾宴在广场大屏幕上宣读的那份“生前遗嘱”,是他故意设下的局。
只有用最极端的死亡宣告,才能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逼出沈舟和白莹最真实的反应,从而锁定他们涉嫌违法的证据。
“现场的录像拿到了吗?”我看着天花板问。
顾宴点点头,把手机屏幕举到我面前。
视频里,沈舟像个疯子一样冲进还在冒烟的迷宫废墟。
消防员告诉他伤者已经被抬上救护车,他根本没听见。他跪在漆黑的灰烬里,徒手去挖那些烧碎的玻璃和烧焦的木板。
最后,他挖出了我那张被高温烤得严重变形的遮丑面罩。
顾宴又划到下一张图片。
那是迷宫中控室的后台数据截图。
“起火前,频闪灯的温控系统曾自动发出过三次高温警报。”
“第一次,是你闻到焦糊味的时候。”
“第二次,是你开始砸镜子的时候。”
“第三次,是火苗烧断监控线路的时候。”
顾宴指着屏幕上的红圈,“这三次警报,全被沈舟在中控台亲手点了‘忽略’。”
因为那个时候,他正站在露天广场的舞台上,给白莹戴那条价值五十万的蓝钻项链。
他嫌中控台的警报声吵,随手按了取消。
视频的后半段,警方封锁了迷宫现场。
他们在反射室外面,找到了被人为落下的卷帘门闸刀,还有那条私自接出来的劣质电线。
白莹吓得跌坐在地上,指着沈舟大声尖叫。
“是他锁的门!我只负责加灯,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舟跪在废墟里,手里死死攥着那半个面罩,对白莹的指控毫无反应。
他只是盯着救护车开走的方向,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抽干了血的空壳。
顾宴收回手机。
“林小姐,还有一件事。”
他看着我包满纱布的脸,语气有些沉重。
“陈医生临上飞机前,来医院看了你的情况。”
“高温熏烤引发了面部皮肤深度感染。你原本的植皮基础已经彻底被毁了。”
“陈医生说,就算你活下来,以后也不可能再做任何修复手术。”
我安静地听完。
没掉眼泪,也没有歇斯底里。
顾宴把一段音频点开,放在我枕边。
那是沈舟在医院走廊里得知这个消息时的录音。
他哭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求医生想想办法,甚至说要把自己的皮割下来给我。
认识三年,我第一次听见他哭得这么惨。
可我躺在病床上,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只觉得可笑。
他亲手烧毁了我人生最后一点体面,现在却在为了这副皮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