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0.
顾言深跪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林薇还在哭,还在骂,还在求。
可没人再看她。
她被自己放进来的混乱反噬。
外侧封闭区最终被清空。
被抓伤的顾言深进入单独隔离室。
林薇因吞食污染米和接触感染血,被陈序判定高危感染。
她被关进透明隔离舱时,还在疯狂拍玻璃。
“苏念!”
“你不能这么对我!”
“言深哥哥救我!”
可顾言深坐在另一间隔离室里,肩膀缠着绷带,只是沉默地低着头。
他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十二小时后,林薇开始高热。
她最爱干净,最怕脏,最爱体面。
可最后,她浑身冷汗,头发黏在脸上,趴在隔离舱地面,像一条濒死的鱼。
她用指甲抠着玻璃,嘴里喃喃:
“给我吃的......”
“我饿......”
“我好饿......”
张妈站在我身后,轻声问:
“苏老板,要给她吗?”
我看着林薇。
前世,她看着我从泔水桶里捡米。
这一世,她也终于尝到了饥饿是什么滋味。
我转身离开。
“不必。”
林薇死在第二天清晨。
临死前,她还死死盯着仓库方向。
那里有堆积如山的大米,面粉,罐头和水。
可她一口都吃不到。
顾言深没有感染。
陈序说,他伤口接触病毒量低,再加上处理及时,暂时安全。
可他整个人像死过一遍。
隔离期结束后,他被带到我面前。
他瘦了很多,胡茬冒出来,曾经一丝不苟的顾氏掌权人,已经找不到半点骄傲模样。
他看着我,眼睛发红。
“苏念。”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
“但我想补偿你。”
我笑了。
“补偿?”
“顾言深,现在你的钱,股份,顾氏,人脉,还剩什么?”
他脸色白了白。
我指向窗外。
“你看见了吗?”
“外面钱买不到水,黄金换不到药。”
“你已经没有能补偿我的东西。”
他喉结滚了滚。
“那我留下。”
“我可以替你做事。”
“搬货,守门,杀感染者,什么都行。”
我看着他。
从前我多希望他能留在我身边。
哪怕只是多陪我吃一顿饭,多听我说一句话。
现在他终于主动说要留下。
可我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顾言深。”
“你不是想留下。”
“你只是想活。”
他的身体一僵。
我继续道:
“你跪求的也不是爱情。”
“是生存。”
他的眼眶一点点红了。
“苏念,我......”
“你可以留下。”
我打断他。
“但不是留在核心区。”
“外围修墙队缺人。”
“每天八小时劳动,换两顿饭。”
“能接受就留下。”
“不能接受,就离开。”
顾言深沉默很久。
最后,他低声说:
“我接受。”
就这样,曾经高高在上的顾总,成了仓库外围修墙队的一员。
偶尔,他会远远看我一眼。
我知道他想说话。
可我再也不会为他停下脚步。
仓库危机平息后,我开始重新规划基地。
六个仓库只是暂时安全。
物资再多,也有吃完的一天。
真正能让人活下去的,是生产。
顾言深当初签给我的三座废弃农场,终于派上了用场。
我带着一批愿意劳动的幸存者,开始修复农场。
水井重新启用。
太阳能板铺上屋顶。
种子埋进土里。
第一批小白菜发芽那天,整个基地的人都围了过来。
安安蹲在地上,小心翼翼问:
“苏姐姐,它长大了能吃吗?”
我摸了摸她的头。
“能。”
“以后我们会有很多吃的。”
她眼睛亮起来。
“那大家都不会饿死了吗?”
我看着那片新绿,心口某个一直紧绷的地方,终于慢慢松开。
“只要我们守住它。”
“就不会。”
基地的规则越来越完善。
不养闲人。
不滥杀无辜。
劳动换取积分。
水源药品燃料由专人监管。
任何偷盗、污染、引尸、叛乱行为,驱逐或处决。
我只知道,末世里没有绝对的善良。
能活下去,已经很难。
一个月后,顾言深离开了基地。
他来向我告别时,手里只拿着一个旧背包。
里面是他用劳动积分换来的三包压缩饼干,两瓶水,一把刀。
他站在农场边,看着正在检查幼苗的我。
“苏念。”
我没有回头。
“要走?”
“嗯。”
他声音很哑。
“我留在这里,只会让你想起不好的事。”
“而且,我也该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我淡淡道:
“你已经在付。”
他苦笑。
“还不够。”
风吹过田地。
他沉默许久,终于说:
“如果有下辈子......”
我打断他。
“没有如果。”
他怔住。
我转头看他。
“顾言深,我不想在任何一辈子里再遇见你。”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许久后,他低下头。
“好。”
他转身离开。
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荒芜公路尽头。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活下去。
也不在意。
半年后,城郊仓库基地已经成了附近最大的幸存者堡垒。
春天来的时候,三座农场连成了一大片绿色。
我站在田埂上,看着风吹过麦浪。
末世还没有结束。
但我的世界,已经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