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五年后看来还真是条大鱼
  “仲回,今日天色已晚,先到前方休息,明日再继续启程回长安。”
  “诺。”青年领命,拍马向前开路
  一行车马跟着向前驶去,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亭长远远望见远处的一队人马,赶紧点了名小吏跟着他一起迎了上去。
  梁渊看到迎上来的亭长把符牌递了过去:“今夜住宿,你让人备些热水即可。”
  亭长接过符牌仔细看了看,然后恭敬地把符牌归还,语气谄媚:“好的,使君快往里边请,我现在就让人去烧热水。”
  说完拍了下身边的小吏:“黑子快去和老张一起去给使君备水。”
  梁渊吩咐完便先进屋检查了一遍,确定安全,才请马车里的卫朔进屋休息。
  “仲回做事谨慎,实在令人放心,不过这一路也是辛苦了,待回长安后我给你放个一旬假,好好休息休息。”
  梁渊听完觉得假期过长,赶紧开口推辞:“殿下过奖了,此乃臣的职责,不用放这么长时间的假,我回去休息一晚就好。”
  卫朔听完梁渊的回答,已经习惯了,只好无奈一笑。
  他从射虎之后与梁渊相识,距今已有十载,可以说是亲如兄弟,可梁渊本性谦恭,在他身边始终恪守本分。
  “好了,孤说休息几天就是几天,这是命令莫要推辞。”
  卫朔不等梁渊开口就接着说道:“今夜便是回长安的最后一程,那些硕鼠一路上都没有动静,如今是最后机会,若要动手便在今夜。”
  “我马上让弟兄们做好准备,今夜臣亲自为殿下守夜,必让那些人有来无回。”
  “好,有劳仲回了,一会儿备好热水后你就让亭长今夜约束好亭中其他小吏,不管发生什么动静都不要出屋,否则生死不论。”
  “诺。”梁渊领命出屋,着手布置今夜的防守。
  卫朔则在屋内思考着如今的局势。
  五年前大父病逝后,父皇虽然登基为帝,但大部分权力还是握在太后的手中,直到去年太后病逝,父皇才真正掌握实权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皇帝。
  外姓藩王虽然被大父收拾了,但是宗藩和功勋权贵近些年来确是越发嚣张了,父皇掌权后自然是要拿他们开刀。
  首先动的便是丞相,丞相乃百官之首,自然要换上自己人才安心,原丞相楚商因为年老被皇帝厚赏后送回封地荣养,现在的丞相由有拥立之功的魏昌担任。
  太尉徐冠自太后病逝后也上书告老辞了太尉一职,皇帝收回了他手中的虎符,并给他加封了千户食邑,也把他送回了封地荣养,而太尉一职被皇帝空置了起来并未选人担任。
  而御史大夫一职则由原来的代国相纪婴担任,剩下的一些职位皇帝只是做了一些细微的调整,大部分并未调动。
  朝中的权力大致掌握后,自然也该动手整治一下地方。
  当今天下实行两京制,西京长安和东京洛阳。
  洛阳乃是虞雍二朝的故都,但因为雍朝末年战乱不断,乱兵纵火烧宫,使得洛阳皇城损坏严重残破不堪。
  先帝登基后为了遏制旧朝权贵,定都洛阳,但是洛阳损坏实在严重,建平二年先帝迁都长安,把洛阳定为东都,并派人修建紫微宫,直到今年五月洛阳紫微宫才初步修缮完成。
  听到消息后,卫朔便请命带人去洛阳看一看这修缮好的紫微宫。
  卫朔在洛阳待了半月有余,并在这段时间内派人去往周围各郡,暗中调查权贵豪族在地方上的情况,然后又以思念故土为由,转道去了代地。
  卫朔到了代地便请旨给当地百姓加恩,并与原来的旧交故吏多加联络,而这一联络就让他发现了惊天大案。
  代地和燕地有商人大族私铸兵器,并且向东胡哲都出售,还走私盐铁,而这些人的背后牵连着数位列侯权贵。
  卫朔听到此消息后甚是震怒。
  怪不得有朝廷支持的勒宿日渐衰败,打不过哲都,原来是这些人不把朝廷的命令放在心里。
  建平十六年先帝才收拾过一批人,这还没几年这些人便又故态萌发,看来真的是欠收拾欠砍。
  卫朔想要把这些人连根拔起,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他并没有即可动手,而是装病留纪亮在代地周旋探查,并让王应去燕地暗查,而自己则带着梁渊及一些护卫乔装打扮快马加鞭向长安赶去。
  到了中途卫朔为了钓大鱼,并且能让纪亮和王应更好地探查到消息,就放出了自己的行踪消息,正大光明地回长安。
  而那些败类若是聪明的话,应当已经知道他们事情败露,而他早已派人封锁了边地,他们逃不出去,为了保命只能铤而走险,而路途中便是最好的机会。
  当夜夜凉如水,天空黑沉沉遮挡着月光,只有点点星光透过黑雾闪烁着一些光芒,大地一片寂静,时不时传来一两声高低不一的动物鸣叫声。
  咻,咻咻咻,咻咻……一阵箭雨射向屋内。
  “殿下当心!”梁渊挡在前面,拔刀挥向射来的利箭。
  一阵箭雨结束后,门外传来了刀剑相击的金属声。
  半刻钟后,门外刀剑声逐渐停止。
  “殿下,刺客已尽数解决,三人生擒,二十一人伏诛。”
  “走,仲回我们去会会这些刺客。”卫朔听完侍卫的禀告嘴角微挑,转身叫上一旁的梁渊迈出了门。
  门外黑漆漆,只有眼前这一片地方被火光照亮,火光下浸血的土地上是三个被绑着的刺客。
  卫朔目光冷冷的盯着三人:“是何人派尔等前来?”
  刺客三人皆未开口,卫朔对此倒不意外,能够派来刺杀他,不是心腹就是死士,自然不会轻易开口。
  卫朔让人把这三个刺客带下去严加看管。
  “殿下,这是从刺客身上搜来的信件。”一侍卫递上信道。
  卫朔看着这光滑的信封,内心嗤笑一声,呵,看来还真是条大鱼。
  卫朔被立为太孙后就开始着手造纸,但是呢他对这个造纸只知道一些大概,因此一开始造的纸非常的粗糙,直到去年一位工匠对技术进行改进,才有了比较光滑平整的纸张。
  但是这种新型纸张产量并不多,流通在市场上的更是极少,可以说是非常的稀缺,除了皇宫和被赏赐的几位重臣家中,也只有顶尖的权贵才会拥有,而有这样权力的人不会超过二十人。
  卫朔打开信件,里面并未写什么内容,而是只有一个朱印,卫将军徐艾印。
  看来这些人是真的不了解本太子,私盗官印,拿舅舅来威胁他,简直是在找死。
  “都回屋休息吧!明日卯时出发。”卫朔吩咐了一声,捏紧手中的信转身回屋。
  次日一早,卫朔一行人便急行赶回了长安,卫朔回长安后直接便去宣室殿拜见皇帝。
  卫朔刚迈进殿,一个小姑娘便从一旁冲了过来,抱住了他的大腿。
  “大兄抱。”小姑娘抬起头,奶声奶气说道。
  卫朔伸手一捞,单手把小孩抱进了怀里:“好,抱抱我家长华!”
  “见过大兄。”一身穿朱红锦袍的少年也走到卫朔身边,一双星星眼充满期望的望着卫朔。
  卫朔目光仔细打量了少年,然后伸手搂过:“阿煦这几个月长高了不少,过几日为兄带你去打猎。”
  这几年的时间中,卫朔又多了两个亲人,九岁的弟弟梁王卫煦和三岁的妹妹永平公主卫长华。
  上座的景和帝卫述看着面前和睦相处的子女,眉目含笑,对此甚是满意。
  “阿煦你先带着长华去母后宫中,我这次巡视途中买的礼物都送过去了,你们两个先去看看可否喜欢,我一会儿去找你们。”卫朔有事要同父皇商量,便柔声哄着弟弟带妹妹离开。
  待弟弟妹妹走后,卫朔把昨日搜到的信递给了父皇。
  景和帝拿起看了看,有些不解:“这是什么?怎么印着仲安的章印?”
  “这是昨日儿从刺客身上搜查所得。”
  “刺客!”景和帝的声音一下高了八个度,马上从座位上起来,快步走到卫朔面前。
  “怎么会遇到刺客,玄鹤可有哪里受伤?快让为父看看。”
  “不行,还是要把张太医叫来给你瞧瞧。”景和帝仔细盯着儿子看了看,话语中满是急切。
  卫朔赶紧拦下他:“父皇不用请太医,儿很好,一点事都没有。”
  “真没事吗?”景和帝语气中还是充满了担忧。
  “父皇放心,我这一路上被长明他们好好保护着,一点伤都没有。”卫朔一边说着,一边扶着父皇回到座位。
  “向豹,传令下去,此次随太子出行者都护卫有功,赏酒一壶,布十匹,亲卫加赐金百两,然后派人把仲安叫过来”
  “诺。”小黄门向豹领命出去传旨。
  “那儿臣便先代他们谢父皇赏赐。”
  “那你就给为父好好说说这一路都发生了什么?”
  “一五一十,不得隐瞒。”景和帝怕他不想让自己担忧而隐瞒一些事情,于是又加了一句。
  卫朔听到这儿,顿了一下,然后把发生的所有事都一一说了出来。
  “哈,这些人好大的胆子,看来是朕太仁慈了,以至于让他们失了本分。私通敌国,构陷重臣,刺杀太子,这些罪就拿他们的人头来抵吧。”
  景和帝听完卫朔的话内心震怒,强忍着怒气哂笑一声,在心里给他们下了死刑。
  “陛下,卫将军到了。”
  “让他进来。”
  徐艾进殿:“陛下这么急匆匆的召我是有何事?诶!玄鹤回来了,瘦了,看起来这一路是辛苦。”
  “舅舅这可就看错了,我这一路是不仅没瘦还胖了几斤。”卫朔笑着回话。
  “哈哈哈,玄鹤还在长个,胖点好,还是要多吃些。”徐艾说着轻移脚步到卫朔身边,低声询问,“你阿父是被谁气着了?脸色这么黑。”
  徐艾从小和卫述一起长大,卫述虽然平常很温和,但被惹怒就会有人倒霉,徐艾对生气黑脸的卫述还是有点小害怕。
  卫朔还没回话,皇帝便开了口:“别聊家常了,看看这个。”
  卫述把带有印章的纸递给了徐艾。
  徐艾接过,看到上面的印章脸色一变,“该死。”徐艾低骂一声,赶紧请罪,“臣未保护好官印,还望陛下降罪。”
  “把盗章之人给处理了,并且把你身边的人好好梳理一番,这件事我不想再看见第二次。”
  “诺!”徐艾回道。
  “仲安呀,你不光是我的内弟,更是我的心腹重臣,我实在不想处罚你,可你这印记涉及到私通案和刺杀太子案中,纵使是你无心,但不罚你恐难服众啊。”卫述语气中透着一丝烦恼。
  徐艾则很干脆的领罚:“这件事是臣的错,臣甘愿领罚。”
  “卫将军徐艾护官印不力,以至于被奸人盗用犯下过错,即日起削减食邑一千户,贬为左中郎将,降职留任。”
  “臣徐艾,领旨谢恩。”
  “退下吧,回去把那些人处理了。”
  “唯。”徐艾领命退下。
  卫述对徐艾的处罚很是微妙,说重吧也是重,毕竟又是削邑又是贬官,若是放在别人身上肯定是重罚,但是放在徐艾身上倒是不同。
  徐艾身为当朝外戚和皇帝心腹重臣,皇帝稍微借皇后的名头进行加恩,徐艾的食邑就可以增回来,而且他还是降职留任,显然卫将军这个职位皇帝还是给他留着。
  景和帝处理完徐艾的事,又看向了儿子:“玄鹤,这件事为父交给你来处理,莫要心慈手软,让权贵们见识一下朝廷的刀锋,来一个杀鸡儆猴。”
  卫朔已经十五了,景和帝有心锻炼一番,正好可以借这件事来练练儿子的手段。
  “诺。”卫朔领命过后又同父皇去往母后宫中,用过膳后才回了自己的太子宫——
  作者有话说:原本是说晚上八点更,但一会儿有事,所以提早更新了,明天开始恢复早上九点更新,每日日更,感兴趣的给小作者点个收藏吧
  第22章直播再现让我好好一诉衷情
  卫朔回到太子宫时已近酉时,他赶忙洗漱一番,换了一身绯红锦衣,手中提了一件东西,便急匆匆出了宫。
  他来到宣里梁府,挥退了一旁跟从的侍卫,自己一人走到一面围墙,拿出了一个特制的哨子。
  他把哨子放在口中,不紧不慢地吹出了二长一短的哨声,然后迈步去了偏门。
  到了偏门,卫朔仔细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静静等候。
  “阿鹤!”少女从门内探出身来,一双凤眼,晴若秋波,紧紧注视着眼前的少年,语气中充满惊喜。
  少女面容大气犹如盛开的牡丹,令人惊艳;身着一袭竹青色罗裙,举手投足间更添了一份灵气。
  少女正是梁漪。
  自十年前射虎相识后,卫朔对梁漪改进的连弩很感兴趣,因此时常写信与她交流。
  后来随着渐渐熟识,二人感觉更加合拍,书信来往也愈加频繁,再加上梁漪的父亲成为卫朔的老师,二人更是时常见面,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泱泱。”卫朔看着面前的女子,无意识间脸上便扬起了笑容。
  “这么晚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明日才会来。”
  “我答应过你回来之后就来找你,自是不会食言,况且后面这段时间有些要事处理,恐怕好长时间不能来找你了。”
  卫朔说着拿出了礼物递了过去,并示意梁漪打开看看……
  “这是什么?”梁漪好奇地打开了礼物。
  礼物是一本画册。
  “这是洛阳!”梁漪翻开画册,脸上闪过了一丝喜悦。
  梁漪出生于洛阳,幼时与父母兄长居于洛阳,洛阳承载着她太多美好的记忆,于她而言便是永无乡桃花源,可后来母亲病逝,她们一家迁到了长安,她好久未曾在回过洛阳了。
  “泱泱同我说过好几次洛阳之美,引的我心向往之,此次既然去了洛阳,自当记录下来。”
  “可惜的是我去的时候已经错过了牡丹的花期,不过仲回带我去了你在洛阳的家,我在你的院子里种了一些牡丹,希望来日花开后能与你共赏。”卫朔看着梁漪,眼中极尽温柔。
  梁漪听到卫朔的邀约,脸上扬起了明媚的笑容:“好,下次我们一起去。”
  卫朔看到梁漪脸上的笑容,也跟着笑了起来。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卫朔便提出了告辞:“今日天色已晚,泱泱回去吧,待我事情处理完后再登门拜访师父和你。”
  “那阿鹤路上小心。”梁漪有些不舍的告别。
  “嗯。”
  卫朔看着梁漪进门后才转身离开,回了自己的太子宫。
  次日早晨。
  “殿下,家令到了。”
  “让他进来。”
  太子家令楚符推门而入:“拜见殿下,不知殿下召臣前来所谓何事?”
  卫朔递过去了一份名单:“节行,你去北军调些人马把这些名单上的人全部抓起来,送到廷尉狱中严加审问,若罪名属实皆从重处置,其家眷等先严加看管。”
  楚符接过名单打开一看,不由瞳孔一缩,然后紧接着便是兴奋:“诺!”
  楚符虽为前丞相楚商的儿子,但并非长子,楚商的平侯之爵也轮不到他继承,但正因为是楚商的儿子,楚符才绝不甘于平凡。
  他找尽机会来到太子身边,就是希望能成为太子心腹之人,将来可以一展拳脚。
  但太子的身边已经有了心腹——太子仆纪亮和门大夫梁渊。
  可这份名单又给他带去了希望,能成为太子心腹的希望,为了完成自己的目标,他不介意杀个人头滚滚。
  卫朔把这件事交给楚符来办自是有其考量。
  楚商身为开国第一功臣,并担任了二十几年的丞相,如今虽然卸任,但手中积蓄的人脉和力量却不容小觑。
  楚符是楚商诸子中最为出色之人,但却因为不是长子而不能继承爵位。
  因此楚符才会不择手段的向上爬,而这样的野心,再加上楚商留下的人脉,倒是很适合成为卫朔手中的一把利刃。
  而利刃起用之前自当给其开锋。
  “节行啊,希望这件事你处理的不要让我失望。”卫朔看着楚符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楚符走后,卫朔也去往了少府寻尚方令。
  他刚到,尚方令就即刻前来:“臣拜见殿下,不知殿下所来何事?”
  “我记得新型纸是有标记可查,传唤蔡工,我要查一查这张纸是谁所有。”卫朔说着把那张盖有印章的纸拿了出来。
  新型纸造出来后,卫朔便让工匠在每卖给一人就在属于他的那一份中添加特殊的材料,这个材料可以在后续被追溯出来。
  卫朔当时下这个命令,只是想着有备无患,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不过一会儿,蔡工便到了。
  他把手中的粉末撒一些在纸上,轻轻涂抹,然后又把粉末收回瓶中,纸张被涂抹的部分显示出来了青色。
  “殿下,这青色是属于历乡侯。”蔡工回道。
  “真是有劳蔡工了,赵武赏蔡工十金,嗯,蔡工好酒,再赐美酒十樽。”
  蔡工听到有美酒,立马喜笑颜开:“多谢殿下赏赐。”
  “才这么点酒就这么高兴了,你只要能把这纸再改进改进,使新纸产量变多,你这一辈子的酒我都包了!”卫朔看到蔡工这么高兴,直接开口打趣。
  “那殿下说到做到,我现在就去改进。”蔡工听完卫朔的话直接充满干劲。
  “孤一诺千金。”
  蔡工听到满意的答案,高兴的告退去干活。
  卫朔拿起这张被验过得纸,紧紧注视着上面的颜色,眼中透着冷意。
  然后起身离开回宫。
  历乡侯,呵呵,好一个历乡侯,看来三伯还是没有放下,孤的几个伯叔还是需要好好敲打。
  “赵武,查历乡侯。”
  “诺。”
  转眼时间过了半月,这半个月来众多官员被斩首弃市,数千人被流放边疆,京中一片血色,哭声不绝,千里之外的并州和幽州也是被杀了个人头滚滚,哀声不断。
  长安城中那些吃喝玩乐的膏粱子弟,最近也都安安生生呆在家里,不敢再惹事生非,唯恐招惹祸事。
  朝中上下官员也领会到了太子的手段,知道了这天家父子非是他们所想那么宽厚仁慈,能够受人摆布。
  “殿下这是近日所查历乡侯的所有情报,还有历乡侯去往了赵国,现在呆在赵王宫。”赵武带着近日所查的消息回来禀告。
  卫朔打开情报看了看,轻叱一声:“呵,孤的这几位伯叔还真是野心勃勃,死性不改,真真该死!”
  “你派人盯好钱礼,让他呆在赵国境内,不得踏出一步,其他的莫要轻举妄动,退下吧。”
  “诺,微臣告退。”
  卫朔吩咐完便打开奏折,接着处理走私案。
  我早晚被这些逆臣气死,卫朔批阅了半天折子,越看越气,感觉自己被这些乱臣气的都有些烦躁了。
  “永福备马,去梁府。”
  卫朔骑着马,没过一会儿便到了梁府。
  “老师可在府中?”卫朔下马把缰绳递给一旁的门卫,开口询问。
  “回禀殿下,今日大郎君回来了,家主现在正同大郎君说话。”一旁的门卫回答道。
  “伯善兄回来了,看来我今日来得正好。”卫朔抬脚向府中走去。
  “弟子见过老师。”卫朔进屋先对自己的少傅梁钧问了个好,然后又看向了一旁的梁淑,“好久未曾见伯善兄了,今天可要好好诉诉感情。”
  “那殿下干脆今日就留在府中,让我好好一诉衷情。”
  梁淑看到卫朔眉宇间的郁气,想到近日发生的事,便知他的心情不是太好,便顺势借此挽留卫朔,希望能让他放松一下心情。
  “好啊!”卫朔爽快答应下来。
  “殿下巡视归来半月有余,难得还记得来看看我这个老师。”梁钧听着二人说话也顺势插了一句。
  卫朔一听老师的语气不对,便知道是自己回来当日私下见泱泱的事被老师知道了。
  “徒儿这一路最是思念老师,一到洛阳便买了最好的牡丹酒派人送给老师,回来后也多次想登门拜访,可老师刚任京兆尹,事务繁多,我不忍打扰。”
  卫朔先打出了一张感情牌,然后赶紧转移话题:“伯善身为河间国相,怎么突然回来了?”
  梁淑原任赵王卫赞的长史,在卫赞过继给周王为嗣后,梁淑便被卫赞派去辅佐了自己的大儿子河间王卫澄,并担任了河间国相一职。
  梁淑听到卫朔问自己,想到自己回来的原因就不由得笑容满面:“我回来报喜呀,我要当父亲了!”
  “阿姊怀孕了!”卫朔的语气中充满了惊喜。
  不是卫朔大惊小怪,实在是真的很惊喜。
  十年前在周王的做媒下,梁淑迎娶了康悦。
  康悦是元安长公主卫欣和卫尉康言的长女,因其出生在长乐宫,所以一出生便被先帝封为长乐郡主,极受先帝先皇后的宠爱。
  可康悦自幼身体就不太好,体弱多病,众多医师都无能为力,只得在大巫身边修行以求庇佑,不过好在她的身体倒是慢慢好了起来。
  梁淑自幼便聪慧,做事严谨,因此被派到康悦身边陪伴随大巫修行,二人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感情深厚。
  成婚之后更是如胶似漆,伉俪情深,但是因为康悦身体的缘故,多年来未有孩子,梁淑早做好了无嗣的准备,但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意外之喜。
  “如此喜讯伯善兄可有通知姑姑?”
  “我一回城便先去拜访了岳父岳母,告诉了他们这个喜讯,如今岳母正收拾东西打算去河间。”
  卫朔听到这停顿一瞬才开口:“长安距河间几百里,姑姑年岁不小,恐太过操劳,不如伯善兄你调回长安可好?”
  “况且京中名医众多,阿姊回京也可以更好的养胎。”
  梁淑听到这里也有些意动,但还是有些犹豫不决:“长安自是极好,若能回来也是不错,但我入京恐无事可做,况且大王待我极好,我一时难下决定。”
  “怎会无事可做,如今因为走私一案,京中空出了许多官位,正需要伯善这样的大才呀!”
  卫朔一直想要把梁淑这位人才拉拢到自己这边,如今自然要加把劲劝说。
  “况且因为这走私案,父皇打算设立司隶校尉一职,用来监督京师和京城周边地方,而这校尉的人选便是光禄大夫程温,程公担任司隶校尉后这光禄大夫就可以由伯善来接任。”
  光禄大夫秩比二千石,为皇帝近臣,在诸大夫中地位最尊,卫朔为了拉拢梁淑真的可以说是用心了。
  梁淑虽然有些动心,但并未立刻答应,还是决定回去禀告河间王过后再下决定。
  一旁的梁钧虽然也希望侄儿回到长安,但终究没有劝说干扰梁淑的决定,而是插嘴转移了话题。
  “今日天色不早了,先去用膳吧!泱泱和仲回估计在等着我们呢。”
  二人听完话跟着梁钧一起去用膳。
  【嗨!大家好,我是讲历史的阿乐。没想到上期的节目如此受到大家喜欢,武帝不愧是历史圈的顶流,最近的大热门,这一期我们接着来讲武帝。】
  京城的上空巨幕浮现,温和圆润之声从巨幕中传出。
  长安城中的百姓无不惊讶恐慌的望着天上的巨幕,畏惧声、跪拜声、拜神声……各种声音响彻长安。
  第23章惊变血口喷人
  卫朔听到声音,放下筷子出门,抬头望向天空。
  天空中巨幕悬挂,一身穿白衬衣,戴着眼镜,面容清秀的青年男子出现在上面。
  “这神迹又出现了。”梁钧走到卫朔身边,看着天幕,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这神迹已经消失十年,如今出现不知是祸是福。
  “这是什么?”梁漪有些疑惑地开口,一旁的梁渊也是一脸疑惑,梁淑倒是若有所思。
  虽然十年前经出现过了天幕,但当时主要出现在相关人物身边,知道的人不多,消息也被封锁在上层权贵官员当中。
  “看看就知道了。”卫朔语气沉静回了一句,但并未解答。
  此次恐怕大多数百姓都能看到,不知道范围到底有多大,希望不要引起动乱。
  而在宣室的景和帝卫述也想到了这点。
  “向豹传令下去,命中尉陈当带兵巡视京中,凡有作乱者严惩不贷。”
  “诺。”向豹领命去传口谕。
  【在开始今天的内容之前,先让我拆个快递。】
  屏幕中的人拿起小刀划了几下,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手环。
  【噔噔噔!噎鸣手环,上个月京都博物馆为了庆祝探索启武帝完成,特地用了新改良的噎鸣芯片制作手环,并当做奖品进行抽奖。】
  【十位中奖人数,一千多万人竞争,这样的中奖率,我竟然中了!中了!中了!这我能不拿出来显摆显摆,让你们羡慕羡慕,真就是愧对我前段时间虔诚地拜天拜地拜武帝了。】
  屏幕中的阿乐小心地把手环戴在手上,左转转右转转展示了好几遍。
  其他人羡慕不羡慕卫朔不知道,但是他是真的羡慕了。
  想他还在现代的时候,便是村里出了名的手黑,运气差,事关运气他每次都是垫底。
  【好了,言归正传,我们回到今天的主题——中山王卫襄为什么会想传位给武帝卫朔。】
  【历史上对于启文帝是否是奉诏继位,诏书的真假一直争论不断,而这个争论了三千多年的谜团,最终在这一次京都博物院的时空探索中被彻底解开了。】
  阿乐话落,天幕画面有了新的变化。
  “噗。”
  大殿刚关上门,青年跪倒在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青年身边的宦官立马扶着他到榻上躺着:“殿下你坚持住,我现在就去叫太医。”
  青年紧紧抓住宦官的手,语气断断续续:“别……别去,快……快传二弟过来。”
  “大王!”梁淑看见屏幕中的青年,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青年便是如今的河间王卫澄。
  梁淑曾经任赵王长史,对于曾经的赵太子卫澄自是无比熟悉。
  一旁的卫朔看着屏幕内病倒的卫澄,换算了一下时间,应该就是今年。
  但是正月朝拜时卫澄还能同他一起骑射狩猎,怎么这么快就病倒了?
  宣室殿的景和帝看到这便直接派了一个太医去河间国。
  “皇兄,皇兄你怎么了?”中山王卫襄看着躺在榻上的兄长,眼中尽是惊慌哀痛,他踉踉跄跄地走到跟前。
  “阿襄莫伤怀,你先听我说。”
  “为兄本……本想借父皇丧期召几位宗王入京,把他们控制……控制起来,为你将来登基扫清障碍,咳咳咳,可如今为兄时日无多,一切只能靠你了。”
  卫澄双眼紧紧看着面前的弟弟,眼神中尽是担忧和不甘。
  “不会的,不会的!皇兄你在骗我对不对?你正值壮年怎么会时日无多?”
  卫襄不敢相信这一切,他紧紧盯着皇兄,希望他刚才说的都是谎话。
  “阿襄,为兄真的时日无多了,嘉宁二年郑……郑王下毒谋害父皇欲要篡位,那毒药没害了父皇却害了孤,虽得太医救治但终究难活过而立之年。”
  “我的身体本……本来还能再撑两三年,为你扫清障碍,可是这余毒却突然再次爆发,我没有时间了,为兄撑不住了,这天下只能交给你了。”
  “我不行,我做不到啊皇兄!”
  卫襄听完兄长的话内心悲痛万分,但他知道自己的能耐,这个皇位他撑不住。
  卫澄看着眼前逃避问题的弟弟,不由面色胀红,发出一阵急速的咳嗽声,噗,嘴中不断涌出鲜血。
  “皇兄,阿襄胆小,你别吓我啊!”卫襄一边说着,一边不断擦拭着兄长嘴边涌出的鲜血。
  卫澄喷出了胸中的瘀血,说话也顺了不少,他死死抓住弟弟的手。
  “卫襄!你不是小孩子了,为兄去后我们这一脉就剩你一个人,如今这天下你必须担,这皇位你必须坐,撑不住也要撑。”
  说完卫澄从床边拿起自己早就藏好的圣旨和传国玉玺,交到他的手上。
  “这是我早就写好的传位诏书还有这玉玺,你都拿好,带着他们去找御史大夫和卫尉,他们会助你登上皇位。”
  “千万记住,我死的消息不要立刻传出去,待把那些藩王诱进京拿下之后在传出去,你一定要万分小心,这天下为兄交给你了,做个好皇帝呀!”说完卫澄带着遗憾和不甘离开了人世。
  “皇兄!皇兄……”卫襄趴在卫澄身上低声抽泣,他谨记兄长的嘱托,压抑着声音怕惊动外人。
  “大王莫哭,如今你当振作起来,不然太子殿下也不能安心的走。”一旁的宦官金宝也带着哭腔安慰道。
  卫襄渐渐止住了哭声,他呆坐在地上,看着面前摊开的圣旨,终究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用火一把烧毁了圣旨,走到书案前拿出一张空白圣旨,用左手挥笔写了一份新的圣旨,然后拿起传国玉玺盖上了印。
  圣旨是一份新的传位诏书。
  他模仿卫澄的字,以卫澄太子的身份写了一份传位给代太子卫朔的诏书。
  卫襄两手皆能写字,左手临摹的便是卫澄的字,卫襄模仿卫澄的字可以说是以假乱真。
  他把新的圣旨递给了一旁的宦官:“金宝,你从小便同我和皇兄一起长大,我和皇兄对你都是信任万分,如今这生死存亡之际,我希望你能暗中派人把这份圣旨送到阿朔手中。”
  “可是太子殿下是想把皇位传给大王,大王怎可烧毁圣旨把皇位送给他人?”金宝没有接过圣旨,而是满脸的不解。
  “金宝,我就是一个庸人,这天下我撑不起,若我为君必是亡国之君,这天下承担着大父和父兄的心血,我怎能眼睁睁的看着它灭亡。”
  金宝对于卫襄的话不敢苟同,“大王何以如此自轻自贱,如今这天下本就该是属于你,你还没有试过怎么知道就撑不起,你觉得你不行那么代太子就行了吗?”
  “阿朔自然可以!兴我大启者必此人也!”卫襄这句话说的很是坚定。
  他神情有些狂热地开口细数卫朔的功绩:“阿朔乃我卫氏麒麟儿,允文允武,仁孝无双。七岁便逐东胡,九岁于马上一箭双雕震慑外使,十岁便入朝听政统领数千精锐,自幼便得名师教导,才华名冠京都,阿朔继位必定能创造盛世,成为圣主明君。所以金宝你一定要帮我。”
  屏幕下看到这儿的卫朔都有些不好意思,他没想到卫襄竟会如此相信他,不过卫襄想的还是太简单了,此事成不了。
  城中大胆的百姓也看着这内容同身旁的人偷偷小声议论。
  “咱这陛下以前就是代王,那上面说的代太子不会就是如今的太子吧?”
  “应该是吧。”
  “那咱们以后的日子是不是就会越来越好了?”
  “那谁知道呢?”
  金宝看着大王心意已决,自己在劝也难以动摇其决心,只好接下诏书和玉玺。
  金宝随身藏好诏书玉玺后离开了宣室殿,但并未依照卫襄的意思把东西送到代国,而是离开过皇宫去了御史大夫梁钧家中。
  “金宝你怎么来了?可是太子殿下有事召见?”梁钧听到金宝过来便急匆匆出来相见。
  “梁公,太子殿下薨了。”金宝看见梁钧直接哭出声来。
  “不可能!昨日我见太子还好好的,这才没过多久怎么就薨了?”梁钧听到这消息血气上涌,差点一口气昏了过去。
  “这是真的,太子殿下留下遗嘱让您和康公一同辅佐中山王继位,可是大王把圣旨给烧了,另写了一份传位给代太子的诏书。”金宝说完把诏书和玉玺都给了梁钧。
  梁钧看了诏书的内容,直接勃然变色:“大王此举害人害己,元帝一脉又非无人,怎可传位于阿朔,此诏书实在难以服众。”
  “金宝你回宫先骗大王东西已经送出去了,稳定住大王,还有莫要走露太子薨逝的消息,待到藩王入京后,我同康公率兵稳定局势后再扶大王继位。”梁钧直接把圣旨和玉玺扣了下来。
  转眼屏幕中的时间过了两日。
  月色下的皇城一片寂静,此时的皇宫大门悄悄打开。
  “末将参见吴王殿下。”一个将领从皇宫大门出来向眼前的人行礼。
  卫朔看着屏幕那眼熟的将领,楚康二字脱口而出。
  楚康原丞相楚商的幼子,太子家令楚符的异母弟,没想到竟然是六叔的人。
  “三郎莫要多礼,一切准备的如何?”吴王卫贤立刻上前亲手将他扶起。
  “大王放心,一切准备妥当,卫尉已被擒拿,南军兵符已入手中,皇宫守卫已被换上了自己人,如今只待大王举事。”
  “好!进宫去会一会我那侄儿。”
  卫贤带着一队人马大摇大摆地来到宣室殿。
  “站住!”宣室殿守卫话未说完就被卫贤身边的护卫拔刀斩杀。
  卫襄听到门外的动静走了出来,看到门外的吴王卫贤甚是诧异,元帝驾崩不过十余日,向藩王送消息的使者估计都还没有到吴地,而今卫贤竟然入京了。
  “皇叔深夜到访意欲何为?”
  “中山王卫襄杀父弑兄意图谋反,我奉先帝令前来诛贼。”
  “血口喷人!”卫襄话未说完直接就被卫贤一剑刺死。
  而在远处的金宝看到这一幕直接从宫中秘道逃了出去。
  “梁公不好了!吴王谋反,深夜入宫杀了大王。”金宝一路奔驰来到梁府。
  梁钧刚被吵醒,便听到了如此噩耗,他先稳定了心神,然后开始思考破局之策。
  元帝一脉已经无人,如今只能另立新君,太祖有六子,如今在世者只有代鲁吴三王。
  鲁吴二王乃是一母所出,二人感情深厚,吴王素来尊重鲁王,吴王谋逆一事也少不了鲁王,那么只能立代王为君。
  中山王卫襄虽然想要传位卫朔,但卫朔如今终是年幼,纵使卫朔雄才大略,但如今天下也更需一个长者。
  梁钧善书法,他模仿故太子卫澄的字迹写了一封传位诏书,急召代王入京继位平定叛乱,然后烧毁了传位卫朔的诏书。
  梁钧拿着诏书和金宝一起去找了梁淑。
  “伯善你带着妻儿、仲安和泱泱一同跟金宝护送诏书去代国。”
  如今吴王谋逆,梁钧深受皇恩自当留下来以死报恩,但是他不忍心小辈和他一起受死。
  “不行,我身为少府令必须留下,不然会打草惊蛇,让仲安带着他们离开。”
  “我同良人一同留下来。”康悦握着丈夫梁淑的手表态说道。
  梁钧看着侄儿夫妻二人神情坚定,只好无奈同意。
  画面定格的最后,是屋内的梁钧和梁淑夫妻三人望着门外金宝一行人离去的背影。
  第24章后续可龙凤又岂是人人能当
  卫朔看着这一幕情景,不由感慨:“老师和伯善皆是忠贞之士,有此贤臣真是我朝之福!”
  “这是臣子的本分,当不得如此夸奖。”梁家叔侄二人连忙推辞。
  卫朔看着二人如此谦逊,只能无奈一笑,但是心中愈发欣赏。
  “我本还想向父皇举荐伯善,如今这天幕一出就轮不到我来举荐了,父皇估计就要下旨调伯善入朝为官。”
  卫朔对于自己的父皇还是很了解,景和帝一向求贤若渴,对于人才甚是重视。
  梁家乃是周王一手提拔起来,两者关系深厚。但因梁钧刚正廉明、才德出众,景和帝爱其才不在乎这些,先是让梁钧担任太子少傅,如今又让他兼任京兆尹,可以说是对梁钧欣赏有加。
  如今再加上天幕这一场景,梁氏叔侄只要不犯大错,日后必当前途无量。
  【这个视频是从京都博物院的探索纪录片中截取的一段,它虽然解开了文帝的继位之谜,但也带来了一些新的疑惑。】
  【卫襄为什么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皇位,把皇位给别人?而这个人为什么会是卫朔?】
  阿乐提出的问题也引起了一些人的讨论。
  “娘你说这大王为啥不当皇帝呀?当了皇帝肯定能天天吃大白馒头吃肉,衣服也穿不完,要是我肯定不会把这皇帝给别人当。”一小孩抬着头看向母亲问道。
  小孩儿他娘立刻捂住了小孩的嘴,小孩儿他爹直接往他屁股上来了一脚,“臭小子,别胡说。”
  但也有一些文人觉得中山王能退位让贤,有上古之风。
  【要解开这些疑问,首先我们就应该来了解一下卫襄这个人的人生经历。】
  【卫襄,启元帝二子,嘉宁元年被封为中山王,嘉宁八年遇害,享年十五岁。】
  【启元帝一生就两个儿子,卫襄身为幼子,一般来说应该会受宠爱,但是卫襄出生的时间不太对。】
  【卫襄生于建平十一年,当时恰逢怀明太子病逝,卫襄的父亲卫赞正忙于争夺储位,对于这个新出生的儿子也就没有太过重视,后来卫赞坐稳太子之位后也开始关心他这个二儿子,亲自教他和他大哥一起读书,但这却是卫襄幼年噩梦的开始。】
  【启元帝对于卫襄的评价是资质平庸、天性鲁钝,实乃一块朽木,一点都不像他的孩子。】
  【启元帝虽然当皇帝不怎么样,但确实是文才斐然,而卫襄不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小孩,这样一对父子撞到一块儿的后果便是启元帝抱着亲娘哭诉:我自幼读书过目不忘,澄儿也像我一样过目成诵,但是襄儿为何如此愚笨,我怎么教都不会。最后卫襄被放弃,元帝再没教过他读书。】
  【启元帝对于卫襄的忽视和否定,使得卫襄自小内向不自信,史书记载:中山王襄,少寡言,不喜与人交。这幼年的经历或许就是卫襄不想继承皇位的原因之一。】
  父母大多都对子女寄予厚望,希望他们成龙成凤,可是龙凤又岂是人人能当。
  皇伯就应该想开些,在优秀的父母也要学会接受子女的平庸,我将来做父亲可不能这样,卫朔在心中引以为戒。
  【至于卫襄为什么会想传位于卫朔,我私以为除了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好,还有就是卫襄很崇拜卫朔,渴望成为卫朔这样的人。】
  【卫朔和卫襄的人生经历可以说是完全不同。卫朔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一出生就被请封为了王太子,得到了父母百分百的爱与关注,并且他天资聪慧性格开朗,因此从小便不缺别人的喜欢和关注,再加上定襄一战名扬天下,使得他更是深受帝宠。】
  【这样耀眼的卫朔深深吸引了卫襄的目光,从小寡言少语的他主动同卫朔交好,希望自己能如卫朔一般耀眼夺目,但他又深知自己难以改变,所以他把这份期望放到了卫朔身上】
  【因此在拥有成为皇帝的机会后,卫襄选择了放弃,他把机会给了卫朔,希望卫朔的人生能够更加闪耀,连带着他的那一份。】
  【当然这些内容都只是我的一些个人猜想,大家有什么不同的想法也可以在评论区交流一下,以上便是今天的内容,我们下次再见,拜拜!】
  阿乐说完直播结束,天上的天幕也随之消失。
  城中的百姓也对这内容议论纷纷。
  “要我说中山王落得如此下场,还是他太过懦弱了,竟然把期望放在别人身上。”
  “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在那样的处境下,你未必比他做的好。”
  “张兄,听这天幕所言太子当是一代明君,如今太子筑黄金台招揽天下贤才,不如你我兄弟二人前去一试。”
  “我才疏学浅,打算在游历两年,待学业完成后再投奔太子。”
  ……
  直播结束后卫朔也向梁家人提出了告辞:“今日说好要与伯善同榻而眠,可如今出现变故只能食言了,待事情解决后,我再亲自设宴赔罪。”
  “来日方长,以后再聚,殿下先忙正事要紧。”梁淑应下了卫朔的邀请,一旁的梁钧也招呼儿子去送卫朔。
  “今日天色不早,我带的有护卫,就不用仲安再送了。”
  卫朔说完看向了梁漪,薄唇微启似有话想说,但看到梁漪周围的父兄,终究未把话说出口,只是微微一笑便转身离开了。
  卫朔离开后便直接去了宣室殿,一进殿便看见景和帝正在同几位亲信大臣议事。
  诸位大臣看见太子入殿皆都起身给卫朔请安,卫朔回了一礼后大家开始商议如何处理天幕之事。
  “今日这异象出现,京中百姓可有异动?”景和帝把目光看向了一旁的中尉陈当。
  陈当回话:“京中并无太大异动,只有极个别宵小之徒趁机作乱,如今已被擒拿,不知陛下要如何处理?”
  景和帝听完陈当的回话,沉吟一瞬:“这天幕不知以后是否还会出现,为了防止再出现动乱,这些人皆罪加一等交由廷尉处理。”
  “诺。”一旁的廷尉领命。
  “这天幕原本只有少数人知道,如今至少整个京城的百姓都知道了,后续或许还有更多人能知道,朕恐生动乱,欲设立司隶校尉来处理此事,诸卿觉得如何?”
  自上次卫朔出巡过后,景和帝卫述便深觉自己对地方了解不够,打算设立一个新的机构来充当自己的耳目,但是百官未必那么容易接受,如今倒是可以借天幕一事来达成所愿。
  “不知这司隶校尉秩俸多少?职责为何?陛下想要任命何人?”魏昌身为丞相,听到陛下想要设立新的官职自当问个清楚。
  景和帝心中早有定论,直接开口说道:“这司隶校尉秩俸中二千石,位同九卿,除了负责天幕之事外并负责监督京师和地方。至于这人选就选程温吧!”
  “子和在代国时便任劳任怨为朕效命,在光禄大夫一职上也是勤勤恳恳,由他来任司隶校尉朕万分放心,诸卿觉得如何?。”
  殿中大臣看到皇帝神色坚定,自然不会没有眼色地提出反对。
  卫述看到无人反对,很是满意:“子和,这天幕一事就交给你来处理,莫要让朕失望。”
  “陛下放心,臣必不负厚望。”程温道。
  众人又针对天幕之事进行了一番讨论,卫朔就在一旁安静听着并未开口,待众卿讨论结束离开后,卫朔才开始把刚才不便说的话说了出来。
  “父皇,天幕中的三伯可以在宫中下毒,想来宫中应该有他的人,儿臣觉得不如趁此异象之际对皇宫梳理一番,放一批人出宫,用来彰显天子之仁德。”
  “吾儿所言有理,宫里也用不了那么多宫人,确实可以放一批人出去。”
  相比于先帝时期,如今需要伺候的人确实很少。景和帝除了皇后也没有别的嫔妃,宫中的主子也就五人,皇帝皇后和卫朔弟妹三人。
  再加上先帝临终留下遗诏,有子女的嫔妃送到子女的封地赡养,无子女的嫔妃可以自行出宫改嫁,不想改嫁就住在别宫由宫中赡养,因此现有宫人的人数远远多余需求的人数。
  “不过这宫里的宫人大多都是穷苦出身,宫外也无亲人,就算放出去也要妥善安置,这内宫之事一直以来都由你母后来处理,等一会儿我同你母后商量一番再行定夺。”
  “对了,刺杀你的主谋可调查出来了?”卫述采纳了儿子的意见,又问起了他被刺一案的调查结果。
  “主谋乃是钱礼,如今身在赵国,儿子已经派人盯住他了,他出不了赵国。”
  卫朔说完刺杀案,又接着说起了走私案:“因为建国初年天下凋敝,大父仁慈允许各藩王可以贩盐采矿,但是严禁走私于外族,如今走私一事却发生在燕王和太原王境内,二王却并未察觉,有失察之罪。”
  卫述一听儿子的话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钱礼刺杀太子罪在不赦,如今却身在赵国,看来朕需要派个使者问问三兄意欲何为?”
  “如今天下承平,民殷财阜,你的几位伯叔个个野心甚大,这贩盐采矿一事确实是不适合由藩王再来插手。”
  盐铁皆是暴利,众位藩王有钱有兵有权,于朝廷而言是大不利,卫述早就有了收回之心,如今倒是可以借题发挥。
  而且这藩王问题再拖下去终成大患,这问题卫述打算自己解决,不把问题留给儿孙。
  “恐怕众位伯叔未必甘心放下手中的权力。”卫朔对着父皇提了个醒。
  “那便由不得他们了。”卫述面色平和,语气中却透露着一股狠意——
  作者有话说:今天打开晋江才发现竟然有人给我灌溉了30瓶营养液,开心!真的是太感谢了,我会好好日更的,也希望看到这里的小伙伴能帮忙点个收藏,支持一下小作者
  第25章神医菌陈哦!神医
  竖日清晨,一大早法家博士便来到了太子宫开始今日的授学。
  卫朔虽然不是启朝第一位太子,但却是启朝建立的第一位年幼储君,对于卫朔的培养,关系着启朝后世储君的学习模式,因此对于他的教育问题,景和帝一直慎之又慎。
  再加上商周之后诸侯争霸,几百年间各家学说层出不穷,各家贤才出仕诸国,欲推行自己的政治主张,使自家学说能得以重用。
  虞用法,雍重儒,但高皇帝建立启朝后虽重黄老之学,但并没有完全确定要用哪一家思想来治国。
  而且景和帝也和高皇帝一样重黄老之学,因此各家都把目光放在了太子卫朔身上,个个擦拳磨掌想要把自家贤才送到太子身边,以期望能够影响这位未来的君王。
  景和帝并不想一家学说独大,因此在卫朔被立为太子后,景和帝除了把他带在身边参与朝政,手把手教他如何如何治理这个天下之外,还亲自为他遴选百家贤才封为博士,让他们轮流来给太子授学。
  小的时候是一日一讲,上午学文下午学武,待卫朔稍长一些便是三日一讲,而今日便轮到了法家博士来给卫朔讲学。
  卫朔听完今日法家博士讲的内容后,便去了椒房殿给母后请安。
  “拜见太子殿下。”
  “母后可在殿中?”
  “皇后殿下正在书房同大长秋、永巷令及掖庭令商议宫人离宫一事,太子殿下可须奴婢进去通报一声?”
  “不用,孤先去观星楼看看,待母后商议完事后,你派人来观星楼通知我一声即可。”卫朔吩咐一声后便向观星楼而去。
  观星楼原名天应楼,先帝因为天幕的出现,派人在未央宫帝后宫殿之间建造了天应楼。
  此楼高九十九米,共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并建造明五层暗四层共九层,意喻九五之意。
  先帝时期帝后常登此楼感应上天。
  景和帝对于鬼神之事并不热衷,登基后此楼便有些荒置了。因为皇后喜欢观天象,于是在今年皇后生辰之日,皇帝便把此楼赠予皇后,并改名为观星楼。
  卫朔漫步走在去往观星楼的路上,欣赏着一路两旁还未凋谢的海棠花。
  皇后喜欢海棠,景和帝便把椒房殿和观星楼这条皇后经常走的路两旁栽满了海棠。
  景和帝并下令让匠人不断培养新的海棠品种,希望能让皇后一年四季都能赏到海棠花。
  卫朔登上观星楼,站在窗前望去,红墙黄瓦,万千宫阙,宫中之景皆览于眼中。
  卫朔看此美景,一时技痒,索性提笔挥墨在纸上画下了自己看到的美景。
  良久,卫朔放下笔,静静欣赏着自己的画作。
  “玄鹤的画技提高了不少。”
  “母后!”卫朔听见声音一转头便看见徐婉站在身旁,“您怎么亲自来了?”
  “我儿有两三日没来椒房殿,今日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自当亲自前来才好。”徐婉假装难过,对着儿子假意抱怨了一句。
  “是我不好,今后必当常常来看母后,儿便借此画来请母后恕罪可好?”卫朔双手把画递给母亲,柔声求饶。
  徐婉接过卫朔手中的画:“我儿都这样说了,那这幅画我可就收下了。”
  “我一会儿让人把它装裱一番,然后再挂在这观星楼上,这样我每次来都能看见。”
  “那我以后就多画一些,争取挂满这观星楼,让母后能欣赏到更多美景。”
  徐婉听完卫朔说的话,内心欢喜,脸上扬笑。
  “那你可要多努力了,我可等着玄鹤的画。”
  “不过天色不早了,回吧,阿煦和长华还在椒房殿等着我们回去用膳。”
  “好!”卫朔应了一声,乖乖跟在母后身边,一起下楼向椒房殿而去。
  一回到椒房殿,长华便扑到了徐婉怀中:“母后和皇兄怎么这么慢才回来,长华都饿了!”
  “是母后的错,我现在便抱着长华去用膳可好?”徐婉抱着女儿温柔轻哄道。
  “好!”
  在他们说话间,一旁的宫人早已备好了饭菜。
  因为皇后用膳不喜欢太多人在旁边伺候,因此只留了两个宫人在一旁照应,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徐婉看饭菜已经上好,就抱着女儿走了过去,卫朔也带着卫煦走到另一边坐好。
  “阿煦苦夏,近日清减了不少,这道菜倒是清新爽口,阿煦可以尝一尝。”
  卫朔说着把面前的这盘菜往卫煦那边挪了挪。
  “多谢皇兄关心。”卫煦尝了这道菜,甚合胃口,今日便多吃了一些。
  兄弟二人说完之后并未再多言,只是愉快的用完了一餐。
  用完膳后,卫朔先是陪着弟弟妹妹玩耍了一番,待二人累了睡下后,卫朔才又去找母后说了今日的来意。
  卫朔来到书房时,徐婉正在忙着宫人离宫一事。
  卫朔没有开口打扰,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等着,时不时为母后添盏茶,帮个忙。
  良久,徐婉才放下手中的笔,微微转动劳累的脖颈。
  “母后可是忙完了?”卫朔去到徐婉身边,给她按了按劳累的肩膀。
  徐婉略微叹了口气:“哪能那么快,如今只是把出宫的标准确定了。”
  “况且这宫中的宫人,有的年老体弱,有的与亲人不睦,有的孤身一人,大多都无依无靠,若贸然放出宫岂不是害了他们。”
  “那母后打算如何安置这些宫人?”卫朔双手轻揉着母后的太阳穴,低声询问。
  “有家人的宫人,就给些财物让他们回家养老,至于无家可归的宫人,我打算把他们安置在救济院和万工院。”
  自打天幕说过这救济院和万工院,先帝就开始实施了,景和帝登基后也在大力推行,经过这十年的努力,救济院和万工院在关中和边郡都已经建成实施。
  如今皇帝和皇后正打算在地方各郡推行这两院,而这些宫人们也都识几个字,会一些手艺,安置在这两个地方倒也合适。
  卫朔看着母后面色疲倦,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母后还是要多保重身体,拿个章程就好了,其他的琐事交给大长秋来办,阿煦也不小了,母后若不放心就让阿煦在一旁盯着。”
  徐婉看着儿子面露忧色,便知他又开始担心了。
  今年是天机中徐婉逝世之年,自打知道徐婉会早逝,这几年来父子二人对徐婉的身体便是万分上心,尤其是今年,隔三差五就有太医来问诊。
  “玄鹤莫要担心,天机又不是不可改变,况且我的身体好着呢。”徐婉对着儿子宽慰一声。
  “母后不能大意,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儿子此次出巡,在代地遇见了一神医,明日便会随长明一同回京,不如让她来给母后看看。”
  “哦!神医。”
  自己这个儿子对于如今大多数巫医都是不太信任,就连这宫中能让他信服的太医都没几人,如今竟有人能被自己的儿子称为神医,徐婉有些好奇。
  卫朔上辈子便跟着道长师父游历救民,自己也略微会一些医术,再加上第一世的现代生活,纵使自己的医术算不上精通,但对于一个人医术的好坏,他还是有一些判断的。
  如今启朝的医术水平大约和他第一世历史上商周时期差不多,没有系统的医书,还处在巫医不分的阶段。
  贵人生病大多都是求巫问神,普通百姓则是听天由命。
  “神医名唤菌陈,字绵生,不仅医术不凡,还心怀大爱。儿遇到她时,她正在给一些贫苦百姓免费看诊救治。”
  “儿曾和她交流过,她的医术极为不错,尤其善于为妇人儿童看病。”
  卫朔对于菌陈这样心怀大爱的人很是佩服,介绍的话中尽是欣赏。
  “玄鹤既然如此赞赏,那我可要好好见见,若医术真的不错,倒是可以封为太医和张注一同撰写药典。”
  药典是卫朔看如今医道乱象纷飞,于是组织太医们专门撰写的一本医书。
  “儿臣倒是想让她当太医,可惜绵生神医不喜为官,不愿来京城,拒绝了儿臣地招揽。”
  “如今绵生神医能来京城,已经是长明多次劝说的结果。”
  卫朔想到这便觉得有些遗憾,但他也不强求,只希望能和菌陈打好关系。
  “那倒是有些可惜了,明日你带来让母后见见。”
  “好。”卫朔应下后又帮着处理了一些琐事,才告辞回到了自己的太子宫。
  次日,卫朔收到纪亮一行人入城的消息,早早便在殿门前迎接。
  不过一会儿,卫朔便看到了纪亮和菌陈二人。
  纪亮面色刚毅,一身墨色长袍衬的身材欣长,即使数日未见但风采不减。
  可最吸引人目光的却是一旁菌陈,菌陈虽穿着一袭朴素青衣,但目光温和,嘴角含笑,极具亲和力,使人望之欲与之亲近。
  卫朔看到二人眼前一亮,快步向前迎接。
  二人也看到殿前来迎接太子卫朔,连忙提速向前行礼。
  “给殿下请安。”二人礼还未行完便被卫朔制止,“二位莫要多礼,快快随我入殿。”
  第26章中毒陛下应该是中毒了
  卫朔一手拉着纪亮,一手为菌陈引路入殿。
  “阿亮和绵生大医一路舟车劳顿,实在辛苦,我已让人备好了热水,二位且先洗漱休息一番,过会儿我在为君等接风洗尘。”
  “多谢殿下好意。”
  二人并未推辞,他们急于回京,一路奔波,路上并没有怎么停顿休息,确实需要先打理清洗一番。
  二人在侍从的带领下下去洗漱清洗,卫朔则让宫人们去备膳,他留在殿中等候。
  没过一会儿,菌陈便收拾完过来了,而纪亮知道殿下有话要同菌陈说,就慢悠悠的在屋子里清洗自己。
  卫朔待菌陈坐下后语气有些抱歉:“阿亮素来喜洁,此番一路奔波,沐浴更衣需时间长一些,劳烦大医多等一会儿。”
  “无妨。”菌陈对此并不在意,“不过殿下称我绵生即可,大医一词实不敢当。”
  卫朔自然是从善如流改了称呼:“绵生医术高超,此次入京就劳烦绵生为我母后诊断一二。”
  菌陈应了下来:“我自当尽心竭力,以谢殿下的赠药之恩”
  菌陈医治的大多都是贫穷百姓,没钱看病吃药,因此菌陈经常免费看诊,开的药方也大多都是便宜或者能在山上采摘到的药。
  可不是所有的病都只需要便宜的药,有些药很贵,百姓治不起。
  菌陈这么多年来也没攒下几个钱,也没法替太多人垫付,只能帮他们缓解疼痛,然后眼睁睁的看着病人等死。
  而这一次菌陈在代地行医,卫朔把她这一路治病所需的药材全部都承包了,使她救回了很多人,菌陈内心很是感激。
  卫朔听到菌陈的话语,面露羞愧之色。
  他上辈子便重生在一个乱世之中,见过太多百姓无药可医,流离失所。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大多都是统治者的无能。
  如今卫朔身为天下的统治者之一,治下百姓病重缠身,无钱治病,又听到菌陈的这一番话,自是羞愧不已。
  “百姓有病而不能医,我身为太子已然是失责,如今只是送了一些药而已,朔实在不敢受大医的感谢之语。”
  菌陈听完卫朔的话,有些诧异又惊奇地仔细打量他。
  在她看来,这天下的统治者没几个好的,从不曾把百姓放在心中。
  她少年时期生活在昏君雍厉帝的统治下,三岁父母被官吏打死,自己幸得山人所救才侥幸留得一条命。
  可惜好景不长,厉帝喜欢奇珍异兽,各地官员不断搜刮,媚上邀宠,菌陈纵使躲在山中也逃不开官员的搜刮,她的山人师父也为此丧命,那年她才十一。
  后来天下战乱不断,越来越多的百姓进入山中避难,山中路难,毒虫猛兽众多,百姓时有受伤。菌陈为了讨口饭吃,用从山人师父那里学的一些医术尝试给百姓治病,这一治便是十六年。
  随着启朝的建立,天下逐渐安定,山上的百姓也渐渐下山,菌陈也从山中离开游历天下,一路治病救人,提高医术,这一游便是十八年。
  菌陈今年四十有五,她见过太多贪官污吏,她的亲人也死在这些官员的手中,对于君王官员而言天下的百姓甚至不如一件好用的器具。
  纵使近些年这些官吏不如前朝那么飞扬跋扈,但也只是好了一些,贪污枉法之事还是不少。
  如果不是卫朔送的那些药,她根本不会来京城,给这些贵人治病。
  如今她竟然看到当今的太子,王朝顶贵之人,竟然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面露羞愧,会为此感到自责,实在是令她诧异。
  菌陈见过太多形形色色之人,她知道卫朔这一番言论是出自真心,她不知道卫朔的爱民之心能持续多久,但为卫朔今日之言,她内心为贵人治病的不快都消散无影。
  卫朔又和菌陈聊了一会儿医术,二人越聊越尽兴,都没发现纪亮也收拾好过来了。
  纪亮等了一会儿,待二人话题谈完,才打趣插了一句。
  “殿下和绵生真是相谈甚欢,连我进来都不曾发现,想来是把臣给忘了。”
  “你小子还好意思说,就你最磨蹭,走了用膳去。”卫朔说完带着二人去用膳。
  用完膳后,菌陈先去房中休息,卫朔和纪亮则去书房议事。
  卫朔一边听着纪亮在代地的经历,一边看着他搜查来的情报。
  “阿亮做的不错!”卫朔听完纪亮的话对他此行处事非常满意,不由得开口赞了一句。
  “我此行是代表殿下行事,自当尽心竭力,不给殿下丢脸。”
  “你呀!”卫朔听完轻语一声,并未接着说下去而是转了话题,“阿亮可有意去地方历练一番?”
  纪亮听到卫朔问话怔愣一下:“殿下怎么想到让我去地方上,可是有何安排?”
  不怪纪亮听完卫朔的话会愣神,实在是自卫朔出生后,他们几乎日日相见,二人分开的时间就没有超过一个月。
  如今听到卫朔让自己去地方上,纪亮内心不舍,倒是有些不愿。
  卫朔其实也不想纪亮离开自己身边,但他终究还是要为纪亮的前程打算。
  “我打算让你去代郡担任太守,你在此次走私案中处理地很好,在代郡也积攒了一些威望,况且纪氏本就是并州大族,你在代郡担任太守处世也更方便一些。”
  卫朔把自己的安排说了出来,又接着透露道。
  “如今父皇有意要收藩王之权,诸藩王必不乐意,两者之间必有战事发生,而代郡与平原相去不远,平原王若反,你必可立功。”
  “况且如今勒宿败局已显,父皇不会放任哲都做大,五年之内,大启和东胡必有一战,而代郡是面对东胡的前线,你若做好必可立功封侯。”
  纪亮是纪婴的二子,他上面还有一个长兄纪统,纪婴的爵位他是无法继承的。
  大启自建国起便注重军功,讲究军功封侯,纪亮将来若想封侯拜相,必然是需要立下战功。
  纪亮听完卫朔的这一番话,自然知道他都是为自己打算,内心很是感动:“臣一切听殿下打算。”
  “那好,就这样说定了,你先回府上休息吧,过几日我就向父皇给你讨来这官职。”
  “诺。”纪亮领命离开了太子宫。
  纪亮离开后,卫朔又拿起那些情报看了起来,并写下了一些自己的看法,打算一会儿一并递给父皇看。
  没过多久菌陈就休息好了,卫朔便带着她去了椒房殿。
  “母后,我把神医带过来了。”卫朔人还未至,声音便已传到徐婉耳中。
  徐婉听到声音转头看去,目光掠过卫朔被一旁的菌陈所吸引。
  她一把拉住将要行礼的菌陈,语气亲和:“神医莫要多礼,快随我入座。”
  “朔儿昨日还向我说起神医,说您医术高超,心怀大爱,我一听便盼着能与神医见面,今日一见便知所言非虚。”
  徐婉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菌陈进殿入座,二人交谈之间,徐婉对菌陈一直是赞不绝口,卫朔也时不时的附和称赞两声。
  皇后和太子果真不愧是母子,夸奖人的话一套一套的。
  菌陈被母子二人夸的有些脸红,赶忙出口进入正题。
  “在下只是粗通医理,实不敢当二位如此夸奖,不如我先为皇后殿下把把脉?”
  “那就有劳神医了。”
  菌陈仔细观察了一下皇后的面色神态,又伸手把了一下脉,并且详细询问了她的饮食睡眠状况,以及一些其它的生活习惯。
  一旁的卫朔神情微微有些紧张,眼巴巴地看着菌陈给母后诊断。
  “皇后殿下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有些心神不宁,我给殿下开副方子,殿下按时服用即可。”
  菌陈说完刷刷两下便把方子写了出来。
  卫朔接过方子,又详细询问了用药禁忌以及一些注意事项。
  “皇后的身体如何?”卫朔询问之际,景和帝卫述也来到了椒房殿。
  卫述一听到儿子请了神医给皇后看珍,就放下政事,急匆匆赶了过来。
  “如何?”卫述免了他们的行礼,又问了一声。
  徐婉牵起卫述的手带他入座:“我没事,陛下不用担心。”
  “没事就好。”
  自打十年前听到徐婉会早逝,卫述对她的身体状况就很上心,时常让太医为她诊平安脉,让她注意养生,好在这些年来徐婉的身体也是健健康康。
  但今年是天幕中徐婉病逝之年,自打进入今年,卫述的内心就充满了焦虑感。
  卫述每日看其脉案,并轮流让太医在椒房殿侍奉,如今儿子找的神医也说徐婉身体无碍,卫述内心稍稍松了一口气。
  卫述仔细打量了一旁的菌陈,语气温和。
  “有劳神医了,阿朔从代地回来就时常向我说起你,我对神医神交已久,不知此番可否留在长安为太医?”
  今年还未过去,宫中神医是越多越好,卫述自然是想把菌陈留在长安。
  “不敢当神医之称,陛下叫我绵生即可。”
  “我此番入京看诊,太子已付过酬劳,况且无功不受禄,我并未立功,太医一职实不敢当。”
  菌陈并不想和朝廷牵扯太多,赶紧开口拒绝。
  卫述对于菌陈的拒绝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再加筹码。
  “我听闻阿朔说绵生欲往南地而去?”
  “对,南地的医术与北地大为不同,我打算从长安出发一路游历到百越之地,去见识更多不同的医道,提升自己的医术。”
  “此行千里,绵生向医之心实在虔诚!”卫述拍手称赞,然后话语一转,“不过要提升医术倒是暂时不用急着往南地去。”
  “朝廷如今正在撰修药典,这段时间来搜集了各种验方,并广召天下巫医入京,这两个月来各地大医已经陆续入京,如今这天下再也没有比京师更适合提升医术的地方。”
  “绵生何不留在京中见识一番。”卫述语气诚恳,再次发出了邀请。
  菌陈听完皇帝说完的话,神色确实有些异动,能与各地名医一起论道学习的机会确实少有,但她终究还是再次出言拒绝了。
  少时的经历让她无法安心待在京城这个权贵乡中,况且她修习医术本就是为了讨口饭吃,顺便给贫苦百姓治病。
  若答应皇帝留京担任太医,不仅有违本心,恐怕以后也难以随意离开。
  卫述听到菌陈拒绝,欲要开口在劝说一番,但话还未开口,自己便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你少说两句,快喝点水顺顺。”徐婉的手熟练地拍着卫述的背,眉头微皱,止住卫述接着要说的话。
  卫朔端着水递到父亲面前,两簇眉毛紧皱着,神情满是担心:“父皇的咳疾还没好吗?”
  卫朔出行前皇帝便断断续续的有些咳嗽,只是当时并不严重,并且也请过了太医,卫朔亲自把脉也没有看出什么问题,但没想到都过去三个多月了,这咳嗽还是没好。
  卫述接过水杯润了一下嗓子,抓起妻子拍背的手,缓了口气才轻声开口:“我没事,你们莫要担心。”
  他又看向了菌陈:“绵生去意已决,朕也不好再过挽留,但此行路途遥远,绵生一边要学习医术,一边又经常免费为百姓看诊,实在辛苦。”
  “百姓乃是朕的子民,我这个皇帝若不出些力恐心难安,不如朕派两个护卫随君出行可好?”卫述开口询问菌陈的意见,又从怀中掏出了一块金牌递给了菌陈。
  从卫朔给他提起菌陈这个人,卫述就让人造了这块金牌,如果留不下来人,就用它来做后手,施个人情。
  “凭此令牌,绵生救民行医所用之药,皆可凭此令到官府征用。”卫述对着菌陈疑惑的神情解释道。
  菌陈握紧手中接过得金牌,内心有些挣扎,但终究还是收了下来。
  “多谢陛下恩典,绵生无以为报,适才听到太子提到陛下有咳疾,不如由我来为陛下把把脉?”
  “那便劳烦绵生了。”卫述说着伸出了手。
  菌陈先观察了下卫述的面色神情,然后一只手把着脉,一边张口仔细询问:“不知这陛下咳疾有多长时间了?可还有其他症状?”
  “这咳的有快三个月了吧,中间断断续续,我曾让张太医看过,中间吃了几副药停了一段时间,但没过多久又开始咳了,又换了其他太医也没治好,只说没有大碍。”
  至于其他症状,卫述仔细回忆了一下答:“没有。”
  “在咳疾之前还有些胃口不佳,少眠不寐。”徐婉在一旁插口补充了一句。
  徐婉原本认为这些症状是因为卫述初掌大权与官员斗法所致,再加上后来这些症状也都消失了,因此并未太过在意,但如今想来应该不是。
  菌陈对于这脉相有些不确定,又换了另一只手再仔细把了把脉。
  把完两次脉,又听到这些回答,菌陈面色有些犹豫,不敢完全下决断,只是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陛下应该是中毒了。”
  “中毒!”
  “怎么会!”
  第27章调查有些事情事缓则圆
  卫朔听完菌陈的诊断,话语中满是不可置信,他神色略有些慌张地亲自上手把了下脉。
  脉象沉而细软,略有些虚弱,应是气血不足,怎么就会中毒呢?
  “绵生诊错了对不对?要不你再重新诊断一番?”
  卫朔两眼不错地盯着菌陈,希望能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丝自己想要的答案。
  “卫朔!”徐婉轻呵了一声他的名字。
  卫朔话一出口便知道自己说错了,听到母后的提醒更是连忙道歉:“抱歉,我并非是不信绵生,只是……只是我有些不敢置信,我……”
  卫朔的话有些语无伦次,菌陈递上了一个安抚的眼神,语气温和:“此乃人之常情,殿下无需道歉。”
  卫述听到自己中毒,内心是有些诧异慌乱的,他紧握着徐婉的手,手上略有些用力,透露着他内心的不安。
  徐婉反手回握着他,轻轻安抚着他慌乱的情绪。
  卫述从握紧的双手中汲取力量,他微敛神色认真问道:“绵生可知我所中何毒,可有解毒之法?”
  “能否解毒还需找到毒源才能下结论,我须到陛下寝殿和常待之处看一看,找到毒源。”菌陈对于这个毒内心都是有些想法,但还需验证一番。
  “那边先看看这椒房殿,我宿居于此。”
  菌陈听完这话便开始行动了起来。
  她先找来近身伺候的宫人,详细询问了皇帝平日所食,又在殿中详细排查了一遍。
  菌陈并无所获。
  “椒房殿内一切无恙,我须到陛下常待之处看看。”
  卫述听完长舒了一口气,椒房殿内无事就好,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出事。
  “那我带绵生去宣室殿看看。”
  “父皇忙了一上午的政事,不如且先休息一番,让儿臣领着绵生前去。”卫朔止住了父皇的行动,上前请命。
  卫述看着儿子脸上的担忧,点头答应了下来。
  卫朔领着菌陈一路到了宣室殿。
  一进殿,菌陈便闻到了一股幽香,顿觉心旷神怡,她走到香炉前,仔细地闻了闻,辨别其中的材料。
  “这香中可是加了鼠雀草?”菌陈回首向身旁卫朔询问道。
  “对,这香可是有何不妥?”卫朔道。
  “单单此香的话自是没有什么不妥,只是不知陛下是否还食用了仙人赐?”菌陈的目光看向卫朔。
  卫朔对此倒是不知,一时有些语塞。
  一旁的穆崇连忙上前解围:“周王曾经向太后晋献过几株仙人赐,太后让人以仙人赐为引炼制了一批丹药,太后仙逝而去后,陛下心痛不已又兼夙夜操劳,这一年来服用过这批丹药。”
  穆崇作为先帝的内侍,能在新帝登基后迅速获得信任,并取代李嘉任谒者令,自然不是没有眼色之人。
  卫朔对于这批丹药倒是有所耳闻,只是没有想到父皇竟会服用。
  “父皇身体不适,孤怎么没听谒者令提起过?”卫朔眸色幽深,似笑非笑的看着穆崇。
  卫朔在任太孙时期,先帝就经常派穆崇来照应他,因此他和穆崇的关系也算是不错。
  父皇掌权后,卫朔更是推了穆崇一把,让他能够取代李嘉担任谒者令,没曾想到如今他竟瞒着自己。
  他没有听穆崇想要说出口的解释,而是看向菌陈温声询问:“这两者之间可是有何不妥?”
  “鼠雀草之香气和仙人赐二者之间易撞相克,若同时使用,会使人身体渐渐虚弱,三年之内必定气衰而死。”菌陈道。
  卫朔听完菌陈的话,眉心一跳,语气陡然提高:“那可有解法?”
  父皇本就是因为天幕的原因才会选为太子,如今刚掌权没多久,还未建功立业一展抱负,若此时驾崩,诸藩王和外族必定趁此有所行动,那天下将会在陷入动乱之中。
  卫朔想到此,一边为父皇的身体而担心,一边又忧心着如今的形势。
  菌陈在找到毒源后,便长舒了一口气,内心放松了下来。
  “此毒虽然刁钻,但却甚是好解,只需以鼠雀草之根为水,鼠雀草枝叶为食,连服七日即可解毒。”
  “不过陛下中毒已久,解毒之后还需好生调理,不然恐会影响其寿数。”
  卫朔听完菌陈的回答,内心稍安,对着菌陈弯腰,深深拜了一礼:“此次真是多谢绵生。”
  菌陈赶紧双手扶起卫朔:“殿下快起来!我实在担待不起。”
  “如今已找到毒源,我们还是赶快给陛下解毒吧!”
  卫朔就着菌陈手上的力气顺势站好,又看向一旁惶恐不安的穆崇,终究是有些不忍。
  “穆公,就由你带着绵生前去备药吧。”
  “唯!”穆崇听完卫朔的吩咐,眼前一亮,他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立马向前引路,“大医,这边请。”
  穆崇虽有些小心思,但到底是忠心的,如今这形势,穆崇在皇帝身边反而令卫朔放心。
  二人离开后,卫朔也起身回椒房殿禀明情况。
  卫朔刚向父皇母后说完情况,菌陈和穆崇便带着解药进来了。
  卫朔接过药端到父皇面前。
  皇帝端起卫朔手中的药一口饮尽,药一入口便是极致的苦,卫述被苦的直皱眉。
  徐婉知道卫述怕苦,早在儿子回来禀告情况的时候,便让人准备了蜜水。
  待卫述喝完药后,徐婉倒了一杯蜜水递到他的面前,让卫述压压嘴中的苦味儿。
  卫述很自然的从徐婉手中接过蜜水,饮了一口:“此次真是多谢绵生了,不知绵生想要何赏赐?”
  “在下并无所求。”菌陈推辞了皇帝的赏赐。
  “绵生高风亮节,可是朕为皇帝自是有功当赏。”
  卫述赞了一句,然后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符节。
  “菌陈听令,即日起封尔为代天行医使,秩比千石,可代天子行医,游历途中治病所需皆可就地征集,一切费用皆走朕之内库。”
  “朕再赏君大医符节,凭此符节,若遇大灾大疫可暂领地方医官治病防疫,若遇紧急情况也可越级直奏。”
  “行医使还不接令。”卫述说完把符节递向菌陈。
  这个符节是他听玄鹤提起菌陈这个人后,就派人准备了,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臣菌陈,领命。”菌陈恭敬地双手接过符节。
  菌陈确实不想和权贵官场扯上关系,但对于治病所需皆走内库这句话,内心实在没办法拒绝。
  皇帝看到菌陈接过符节很是高兴,又同她聊了一会儿。
  卫朔看父皇神色有些困顿疲惫,便带着菌陈起身告退,离开了椒房殿。
  今日天色已然不早,卫朔就同菌陈一起回了太子宫。
  临行前卫朔吩咐大长秋先在椒房殿收拾出一间房子,以便菌陈后续看诊在宫中有休息的地方。
  回去途中,卫朔向菌陈详细了解了鼠雀草和仙人赐这两种草药,以便后续调查。
  次日一早,卫朔便早早来到了宣室殿。
  “父皇可在殿中?”
  “回禀殿下,陛下还在椒房殿中用膳,可须派人去请?”
  殿外的侍卫听到太子问话,立马恭敬回话。
  “不用。”卫朔回了一句便迈步进入大殿。
  看来父皇昨日确实休息得很好,平常自己来的时候,他早已开始处理政事。
  卫朔看着桌子上的奏折内心暗想,随即他拿起桌子上的奏折开始看了起来。
  如今虽已开始用纸,但纸张产量并不高,因此这奏折大多还是竹简。
  卫朔拿起笔,时不时提笔在一旁写下自己的意见,并把看过的竹简按照轻重缓急分开来放。
  卫述一进殿就看到正在提笔沉思的卫朔,很是欣慰,不禁嘴角微扬。
  “咳……咳咳!”
  病还未好,卫述忍不住发出了一串轻咳声。
  卫朔听到声音,从沉思中惊醒,抬头向殿门望去。
  “父皇!”卫朔立马起身向前扶住卫述。
  卫述顺着儿子的搀扶入座:“这些奏折,玄鹤处理得如何?”
  “这是儿刚刚处理好的奏折,父皇看一看。”
  卫述接过卫朔递上来的奏折,仔细看了看。
  “玄鹤如今处理政事越发不错,这几个就按你的意思吧!”
  “不过这个处理得有些激进了。”卫述提笔进行了一些修改,“这个你再看看。”
  “是。”卫朔接过奏折,仔细看了看父皇的处理措施。
  他先是眉头一皱并不认同,然后沉思,最后眉目舒展。
  “有些事情事缓则圆,纵使身为天子也要学会忍耐,太子可明白?”
  “儿子明白了,多谢父皇教诲。”卫朔道。
  卫述看着眼前的儿子,他知道卫朔虽然乖顺聆听,却并没有完全认同自己的想法,但他并不生气。
  自己这个儿子,文武双全,仁孝宽厚,对于太子他一直很满意,但是太子有太多新奇的想法,这些想法有些是好的,有些还需要打磨。
  不过太子本就不需要完全遵循皇帝的主张,有自己的想法是好的,但还需要自己这个皇父的教导。
  卫述又带着他处理完了剩下的奏折,时不时的问一问太子的意见,或认同或反对,但都在引导着卫朔了解如何更好的治理国家。
  一个时辰后,奏折处理完了,一旁的内侍把这些奏折送往衙署,让丞相依照圣意处理。
  卫朔也向父皇回禀,自己从菌陈那里打听来的一些情况。
  “儿子昨日向绵生打听了一下,鼠雀草和仙人赐二者相克,这世间所知者应当极少。而这仙人赐是周王伯所献,周王有让位之美名,儿臣觉得此次中毒之事应当慎重处理。”
  鼠雀草,又名救活草,此草生长极快,不挑环境,大启境内各地皆有,再加上根叶可食,花香可驱蚊虫,因此广为百姓所用。
  相传周武王灭商后,身为前朝余孽的商烈王流落民间就靠此草存活,商烈王起兵复商后,周朝贵族以此嘲笑他,鼠雀之人以贱食为生,后来商朝被周朝覆灭后,救活草就更名为鼠雀草,此后贵族以用此草为耻。
  至于仙人赐也有一个传说,相传虞皇征讨西域途中病重,久久不见好,一日梦遇仙人,赐他仙药于山峰之巅,虞皇醒后派人去采,服之病即刻就好,虞皇大喜,将此药命名为仙人赐,供皇家专用,因此仙人赐只在皇家贵族中流传。
  鼠雀草和仙人赐,一个为庶人之食,一个为贵族之用,二者极难碰面,因此知道两者相克的人也寥寥无几。
  菌陈也是因为她的师父曾经侥幸采得一株仙人赐,再加上喜好佩戴鼠雀草所制之香,导致意外中毒才知此事。
  如果是在启朝以前,别说是皇帝,就连是一般的贵族也很难中这个毒。
  但启朝的开国之君是第一位布衣皇帝,他从小便食鼠雀草、佩鼠雀花香,先帝建国后鼠雀草便广于宫中流传。而当今皇帝对于香料并无要求,因此仍用鼠雀花制香,不料却中毒了。
  这个毒很巧妙,它存在一定的几率不是人为而是巧合,更巧妙的是这中毒之源的仙人赐是献于太后并非皇帝,最巧的是这敬献之人是谦让太子之位甘愿过继的周王。
  这一连串巧妙下来,若贸然动手,恐使帝王失了人心。
  对于处理方法,卫述心有打算,他并不觉得二兄会下毒害他,但他的直觉也告诉他这并不是一个巧合。
  前几日长公主曾向他请求,想要去往河间照顾一下怀孕的长乐,卫述倒是觉得可以借此查一查自己中毒之事。
  “来人,去传卢泽过来。”
  “唯。”
  看来父皇要派五官中郎将卢泽来处理此事了。
  五官中郎将掌宿卫殿门,今日恰逢卢泽当值,没过一会儿,他便领命过来了。
  “臣卢泽,拜见陛下,拜见太子殿下。”一身材威武,身着玄甲,面容刚毅的男子从殿外走了进来,屈身行礼道。
  “子润甲胄在身,不用多礼,快入座。”一旁的卫朔也对其点头示意,以做回礼。
  “谢陛下。”卢泽起身入座。
  “长公主想要去河间看看长乐,可此行路途遥远,长公主也快到天命之年,朕不太放心,想派你为使,一路护送长公主到河间,回程途中替朕看望一下周赵二位王兄,并暗中查一查朕中毒之事?”
  “陛下中毒了!”卢泽听到此言面色大惊,心中惶然,目露凶光,“何人胆敢毒害陛下,我宰了他去!”
  不怪卢泽如此激动,实在是卫述于他而言,不仅仅是君上,更是他的大恩人。
  卢泽本是雁门一马夫之子,建平五年东胡奇袭雁门,雁门被围,损失惨重,卢泽的父母和兄弟姐妹皆死在这场战役中,只有他侥幸逃生。
  当时还是代王的卫述亲自带兵来解雁门之围,卢泽因驾车稳当,杀敌勇猛,被带兵前来的卫述看上收为侍卫,并帮他复了仇。
  卢泽因此深受其恩,感激万分,对卫述忠心耿耿,做事也是尽职尽责,深受卫述的信赖,被引为心腹之臣。
  “子润莫慌,此毒已解,朕调养一段时间便无大碍。”卫述柔声安抚着卢泽。
  “我中毒一事所知者不多,这朝中能让我所信赖的人也不多,子润便是其一,此事我便打算交有你来查。”
  “陛下放心,臣一定查个水落石出。”卢泽站起来,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卫述看向卢泽,嘴角含笑,语含期待:“朕对子润期望甚高,此事好好查,郎中令这一官位朕等你回来取,莫要让我失望。”
  卢泽语气高昂,眼中尽是势在必得:“陛下放心,郎中令这个官位我要定了。”
  “好,那你下去准备准备,回去等朕的旨意。”
  “诺!”卢泽领命退下——
  作者有话说:很抱歉,后面几天比较忙,我只能抽空写,更新时间可能不太规律,但还是保证日更,大家不用等早上九点了,留到晚上看就行,感兴趣的欢迎点个收藏
  第28章历乡侯之死你别做傻事
  “殿下。”
  “嘘!”卫朔手抵唇间,示意内侍噤声,以防吵醒沉睡中的父皇,然后轻手轻脚走出寝殿。
  他低声吩咐侍从好好照顾皇帝便离开了宣室殿。
  卫朔并未乘车,而是漫步走在通往太子宫的宫道上,一边走一边思考着中毒之事的后续处理。
  如今的藩王,虽然名为藩王,但其实就是一个小号的皇帝,掌握着封国之内的军财政法之大权,藩国之民甚至只知王而不知帝,每一个藩国都是在大启这个框架下的国中之国。
  虽然这些藩王权势滔天,但先帝已经削了五位异姓王,并且对这些宗室藩王的封地进行了调整,一时半会儿这些藩王的势力还无法威胁到中央。
  况且当今皇帝本来名声不显,是因为天幕这个意外才继承了这皇位,若贸然对还没有犯错的兄弟宗亲动手,终究是会伤了名声,给治理天下平添麻烦。
  基于以上原因,卫朔和景和帝并未打算那么早便对藩王出手,而是打算先解决东胡之患。
  东胡的哲都是个猛人!
  自从那直播介绍了哲都会是启朝的大敌,先帝和当今皇帝就决定不惜一切斩杀此人,可惜没有成功。
  哲都此人还是有几分气运,纵使面临绝境,还能屡屡逃出生天。
  不仅逃过了自己父亲和弟弟的谋杀,还逃过了启朝埋在东胡暗探的刺杀,哪怕被追杀的身受重伤,只余他一人,他却还能借来万余骑兵,击败父亲,成为单于。
  哲都虽然杀了父亲成为单于,但却放跑了右贤王勒宿,勒宿逃到漠南后自立为单于,吸收父亲的旧部和反对哲都的部落,再加上启朝的帮助,勒宿一度压着哲都打。
  可是勒宿此人不堪大用。
  明明一开始占据优势,却频频作死,觊觎自己手下部落的财产,横征暴敛,任人唯亲,以至于许多部落都转投哲都,让哲都的势力日益庞大,再度威胁大启。
  虽然如今的目标是除掉东胡,但是藩王也终究是个大患,以前不动手是没有机会,但如今父皇中毒,自然不能让他白受一番罪,正好趁此机会限制藩王手中的权力。
  “永福把这封信送到五官中郎将府中。”卫朔一回到太子宫就把自己这两日所查到有关中毒线索写了下来。
  “唯。”永福接过卫朔手中的信,转身离开。
  两日后,长公主府前。
  “侄儿见过姑姑。”卫朔微微额首行礼。
  “太子怎么来了?”长公主卫欣也额首回礼开口询问。
  “姑姑此去河间,路途遥远,父皇特意派小侄来送一送姑姑。”
  卫朔说完挥挥手,让人把自己准备的礼物呈了上来。
  “听闻阿姊有孕,父皇甚是高兴,特令侄儿准备了一些礼物,希望姑姑能一起带过去。”
  “陛下有心了,你且带我转表谢意。”
  “侄儿一定把话带到。”
  卫欣对于当今皇帝弟弟并不怎么亲厚,对于这个太子侄儿更是没有太多话好聊,因此只是闲聊两句便提出了告辞。
  “我该启程了,太子回宫去吧!”
  “我答应父皇要送姑姑出城,且让我在护送一段路程吧!”卫朔先上前把卫欣扶上马车,然后翻身上马。
  看见卫朔已然上马在一旁等候,卫欣也不好拒绝。
  随着一声出发,大批人马有序向城门驶去。
  “中郎将此去要注意历乡侯钱礼,回来的时候把他抓回来。”卫朔驱马来到卢泽身边,低声提醒。
  此次边疆走私案便和钱礼脱不了关系,钱礼便是卫朔定下向藩王开刀的第一步。
  “诺。”卢泽点头应下。
  没过多久,一行人便来到了城门,卫朔送他们出城后便转身回宫。
  卢泽一路护送着长公主,率先来到了周王封地东郡治所濮阳。
  周王卫赞得到了长公主车马即将到达濮阳的消息,早早便来到了濮阳城外等候。
  “阿姊总算来了,快随我入城。”卫赞远远便看到长公主的仪仗,连忙驱马上前。
  卫赞一路带姐姐着进入府中,为她接风洗尘,姐弟二人互诉衷肠,聊了很久。
  “拜见大王。”宴席散后,卢泽就来求见了周王。
  “中郎将莫要多礼,快入座。”
  “是。”卢泽应声坐在了一旁的位置上。
  “孤也有一年多没有见陛下了,不知陛下身体可好?”卫赞语气关切道。
  “陛下身体甚好,此次护送长公主,陛下特意嘱咐臣代他来看望大王。”卢泽道。
  “有劳陛下挂心,本王一切皆好。”
  二人又互相寒暄闲聊了几句,卢泽在同周王的寒暄中,察觉出了卫赞想要结交之意,便借机开口,打算找出皇帝中毒的线索
  “臣听闻大王曾经给太后殿下晋献过几株仙人赐,不知此物在何处所得?”问完后,卢泽面色带有一抹悲痛,“臣妻近年来身体越发不好,听闻仙人赐乃是世间不可多得之灵药,与人体大有裨益,臣无奈才冒昧开口。”
  卢泽的妻子近两年来确实身体不太好,皇帝也曾把仙人赐炼制的丹药赐予卢泽之妻,不过没有什么大用,但是太子卫朔邀请菌陈到卢泽府上去看过病,如今卢泽妻子的病已经好了很多。
  卫赞听完卢泽的话,总算知道其来意,看来不是皇帝想要对他出手,微微放下了从母后薨逝一直蕴藏在心中的担忧。
  “那几株仙人赐乃是我儿卫澄寻来的,本王倒是不知道在何处所得。”
  自从太后离世后,卫赞便怕当今皇帝翻脸不认人,对他出手,尤其是知道了京城再次出现异象的消息,心中的忧虑更是更是难以排解。
  卢泽乃是当今皇帝的心腹,如今他来到自己的封地,卫赞自然想好好结识一番,连忙又热情开口道。
  “不过中郎将此行便是要前往河间,待本王修书一封给你,到时候让我儿找来赠予中郎将。”
  卢泽连忙推辞:“不敢劳烦河间王,只需河间王告诉我何处寻得即可,下官自己去寻。”
  “不过一小事,中郎将就莫要推辞了。”卫赞连忙开口,语气不容拒绝。
  卢泽看着卫赞一脸坚决,只好弯腰行礼应承下来:“那就劳烦大王了。”
  卫赞上前拉起行礼的卢泽,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哈,这样才对嘛!”
  说完又拉着他好好寒暄了一通,拉近感情。
  一行人在濮阳逗留休整了五日,才重新启程去往河间。
  卢泽趁着这段时间私下派人去打听周王的情报,自己就同周王喝酒打猎拉近关系。
  此次出发,长公主急于去见女儿,因此一行人并未在路上太过耽搁逗留,而是直接到了河间王都乐成。
  一到乐成,河间王卫澄便前来迎接,然后带着长公主直接去看望康悦。
  卢泽则是带着手下住进了卫澄安排好的驿站,并把信件和拜帖送到了王宫。
  等到第二日,卫澄才接见了卢泽。
  卢泽随着侍卫一路进入殿内,见到稳坐上位的卫澄,连忙上前行礼:“见过大王。”
  “中郎将快座。”卫澄微微抬手示意其免礼,“父王的信我已看过,中郎将所需的仙人赐我已经派人去寻了。”
  卢泽听闻此言,面露感激:“实在是麻烦大王了,泽不胜感激。”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不过这仙人赐还需静等两日,孤才能送到中郎将手中。”
  卢泽听闻此言,有些犹豫开口道:“我与大王父子不过数面之缘,二位大王便以诚待我,因吾之私事多番劳烦,泽实在愧不敢当,不知这仙人赐在何处所得,下官可派人去采,实不敢再麻烦大王了。”
  卫澄听完洒然一笑:“哈哈,中郎将何须挂怀,也不是什么大事,何谈麻不麻烦,这仙人赐是我府中长史从西域而来的胡商手中收购的,那商人过两日才会来乐成,因此才须君静待两日。”
  商人,卢泽一边内心暗暗记下这个线索,一边站起来长鞠一躬道谢。
  “两位大王的恩情,子润铭记于心,将来若有所托,只要不违背忠义之道,泽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卢泽此人极重恩情,知恩图报。
  虽然求仙人赐只是为了探听消息,但是两位大王也确实出手相助,卢泽对于这份好意自然是会记在心中,他说的话也确实是肺腑之言。
  卫澄对于卢泽早有耳闻,又观其人仪表堂堂,和他相处起来也是相谈尽欢,更生了结交之心,便吩咐下人摆酒设宴招待卢泽。
  在两人的有心相处下,这场宴会也算是宾客尽欢。
  散宴之后,卢泽一回到驿馆便立马派人去查这个商人。
  三日后,卢泽拜别了河间王和长公主,启程去往赵国。
  夜晚,在扎营的篝火旁卢泽拿出所有线索仔细看了看。
  明日就要到赵国王都了,代陛下看望赵王和捉拿历乡侯后,他就要启程回长安,因此对于陛下中毒一事,他必须加紧行程探查。
  那个商人确实是从西域而来,但他却有一位结义兄弟乃是太原王信赖的门客,也是凭借着这个门客的关系,这个商人才在代地贵族中打响了名气,进而把生意做到了赵地。
  卢泽直觉这个门客会是一个突破口,他已经派人去往太原探查这个门客的消息,只待佳音传来。
  “臣卢泽拜见赵王。”卢泽一入赵都未曾休息,就直接来拜见赵王卫邕。
  卫邕听到赵王这个称呼不由得眉目一跳。
  赵王原本是卫赞的封号,他和卫赞本就不对付,他可没少指桑骂槐,痛骂赵王,没想到如今自己反倒成了赵王。
  卫邕的臣属也大多知道他不喜欢听赵王这个称呼,一般都称呼他为大王,如今猛地听到卢泽称呼他为赵王,内心不由得一阵别扭。
  “不用多礼,不知中郎将此来赵地是有何事?”
  “我奉陛下旨意护送长公主到河间,并代陛下看望周赵二位大王,替陛下向两位大王问安。”卢泽回道。
  “劳烦陛下挂念,寡人一切皆安。”
  二人又尬聊了几句,卢泽才开口道:“听闻历乡侯也在赵都,怎么不见其露面?”
  卫邕听到卢泽提起历乡侯不由得面露悲痛之色:“中郎将来晚了,历乡侯已于昨日自尽于下榻之所。”
  “钱礼自尽了!”卢泽听闻此消息一脸震惊,不由得直呼姓名。
  卫邕对于卢泽的失礼并未多言,只是拿出了一封奏表。
  “历乡侯明知走私乃是大罪,却一时贪心而犯下过错,他自觉深负皇恩无颜面对陛下,在太子查案之时便打算以死谢罪。”
  “可是舅舅和母亲自幼便相依为命,前日乃是母亲的忌日。”说着卫邕的语气有些哽咽,“他放不下我这个外甥,便来到赵地陪我过完母亲的忌日,方才自尽谢罪,临终之前留下一份谢罪书以告陛下。”
  卢泽接过谢罪书:“此事事关重大,臣需要去见一见历乡侯的遗体。”
  “自该如此,本王带中郎将前去。”卫邕说完在前面带路。
  卢泽跟着赵王来到了钱礼停灵之处,看着棺木中已无声息面色苍白的钱礼,内心直感懊悔。
  懊悔自己不应该在路上耽搁,以至于没有完成太子殿下的嘱托,把钱礼抓回去。
  “此事事关重大,下官必须要把历乡侯的遗体带回京去,还望大王莫怪。”
  卫邕看着卢泽严肃的神情,并为求情:“本该如此,舅舅犯下大错自该以死谢罪,只希望中郎将回京之后能替本王带句话。”
  “大王请说。”卢泽恭敬聆听。
  “历乡侯毕竟是本王的舅舅,也是我大启的开国功臣,如今已然伏诛,只希望陛下能宽恕其妻儿,本王愿以真定一郡之地来换其妻儿平安。”
  卢泽双手抱拳:“臣必定把大王的话带到,泽需要去准备运送历乡侯遗体之事,下官告退。”
  “去吧。”卫邕挥了挥手让其下去。
  次日一早,隔壁灵堂人来人往动静不断,卫邕并未出门送舅舅最后一程,而是把自己关在了屋里。
  他直愣愣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桌面上舅舅送给他的那个杀气腾腾的忍字。
  “舅舅,你放心,我一定会忍着,忍到卫述卫朔父子二人付出代价,忍到我坐上了皇位之日。”
  卫邕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前段时间和舅舅相处的画面。
  “舅舅,你怎么来了?”
  深夜,卫邕看到出现在自己书房里的钱礼,满脸诧异。
  “走私一事暴露了。”
  卫邕瞳孔一震,强压怒气,语气急促:“暴露了!是谁?是谁这么不小心?”
  “是谁如今已经不要紧了,最重要的是要把你给摘出去,我已经在太子回程途中布下杀手,争取一招致命。”
  钱礼一改往日文雅书生的做派,话语中尽是杀意。
  ……
  “不好了舅舅,京中传来消息,卫朔已经杀疯了,并且最近都城中似乎有许多从京城来的探子。”
  钱礼听到外甥的话,神色未变,早在太子逃过刺杀回到京城,他便知道早晚会有这一日。
  他看着神色慌张的外甥,突然展颜一笑:“阿邕别怕,走私一事不会牵连到你,你暂且忍两年,这皇位一定是你的。”
  “舅……舅舅,你别做傻事,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卫邕看着钱礼笑了,神色更加慌张。
  “这走私一事本就是我一手主导,我们的这位太子殿下是个聪慧又狠辣之人,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查到我身上,与其受那牢狱之辱,不如我自己以死谢罪。”
  钱礼说完拿出一个玉佩塞到卫邕手中。
  “待我死后你且拿着这玉佩去城南找一个叫郑千秋的巫师,他会把我这些年来积攒的一切交给你。”
  “舅……舅舅。”卫邕紧紧抓着钱礼的手,语气哽咽。
  钱礼拍了拍卫邕的手,语气诚恳:“阿邕莫哭,舅舅知道我们阿邕文武双全从不逊色于人,你一心争夺皇位,只不过是想让你父皇好好看看你,可是你的父皇太过偏心,他的心里只有皇后的子女,未曾好好了解过我们阿邕。”
  “不过你莫要气馁,再忍忍,最多两年,这皇位就是你的了。”
  卫邕听完舅舅的这句话,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钱礼看出了他的疑惑,开口解释道:“皇帝中毒了,这个毒世间所知者甚少,你只要再忍个两年,皇帝就药石无医,到时候就是你的机会。”
  “中毒!怎么会中毒呢?这个毒是舅舅下的吗?”卫邕听完语气有些惊讶。
  “不,我还要我们的阿邕名正言顺的登上皇位,舅舅怎么会下毒呢?”钱礼摇头否认,“我只不过是看豫章王沉迷于丹道,怕他出事,所以暗中让人告诉他一个相克之方而已。”
  “豫章王自来有勇少谋,得到这个方子自然会对皇帝出手,皇帝一死我们便可趁势而动。”
  “谁能想到太原王竟然拦下了豫章王,反而借河间王之手,由周王上供了一味能同鼠雀草相克之药,来谋害陛下。”
  说到这儿他也不由得长叹一口气,本来时间不应该拖那么久,他本想在太后活着的时候便弄死皇帝,然后嫁祸给太后,挑拨皇帝一脉和周王的关系,使朝中生乱,他和外甥可以趁势而起。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一向莽撞的豫章王,这次竟然没有冲动,反而让太原王的插手生了一些波折。
  不过虽有波折,但仍然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想到这儿钱礼忍不住得意一笑,自己隐藏在幕后,看着那些和自己外甥相争的藩王被自己指挥的团团转,他就忍不住的开心,可惜看不到最后的结果了。
  “据舅舅这些年来的观察,我们的这个太子殿下是一个重情之人,若将来陛下驾崩,太子知道了这一相克之法,他登基之后岂会不收拾献药的周王一脉。”
  “等他收拾完周王一脉,我们再把这幕后真凶是太原王和豫章王的消息散播于天下,那么下令杀了有让位之美名无辜周王的新帝,还是那天幕所言的真命天子吗?”
  说到这钱礼紧紧攥着卫邕的手,一字一句的开口嘱托:“所以阿邕你要记住,现在的你要忍,忍到那时你再借势起兵,一举夺取皇位。”
  “是,阿邕记住了,阿邕一定会忍到舅舅所说的那时。”说着,一滴眼泪掉到了紧紧相攥的手中。
  钱礼松开手,替外甥擦拭了一下眼泪:“以后舅舅不在了,你就不是一个孩子,莫哭!莫哭!”
  听到这句话,卫邕的眼泪刷的留下了更多。
  “莫哭莫哭,阿邕在答应舅舅一件事可好?”
  噗,话未说完,钱礼的口中喷出了一口鲜血,毒药开始发作了。
  “舅舅!”卫邕惊呼,不停的擦拭他嘴边的鲜血,血却越流越多。
  “阿……阿邕,我与你母亲虽然是彭国王室之后,可……可在我们出生之前彭国早就被雍朝所灭,我自幼就被父亲教导……将来要复兴彭国,雍朝覆灭之后我也曾起兵打算光复彭国,可惜我文……文不成武不就,实在无能……无能光复彭国,只能赌一把,投降先帝,好在……好在我赌赢了,不光让钱氏重享富贵,还让钱氏有了你这个希望。”
  “阿邕,若……你将来能登帝位可否追封舅舅为……为彭王,让我了却此生之愿。”钱礼说完紧紧盯着卫邕。
  “好!好!我将来一定封舅舅为彭王,并且让彭王之位代代相传。”卫邕抱紧钱礼,连声答应。
  钱礼听完卫邕的回答,含笑死在了他的怀中——
  作者有话说:真的挺抱歉的,这几天实在太忙了,没办法按时更新,所以今天特意多写了一些,希望大家能看的开心
  第29章两病三患我得先生,如鱼得水
  “殿下,天色已晚,不如早些休息。”永福上前劝道。
  卫朔放下手中的笔,转动了一下手腕:“等会儿吧,难得今天把政事处理完的早,你去把黄金台送来的是士人策论拿来让我看看。”
  卫朔被立为太子后,景和帝便允许他招纳宾客贤才,培养心腹,组建自己的班底。
  卫朔于是效法燕昭王千金买马骨之举,建立了黄金台,用来招贤纳士。
  虽然这个世界没有燕昭王。
  永福抱着一摞文章放到卫朔面前。
  卫朔看着眼前的这摞文章,揉了揉眉骨,提起精神:“永福上茶,添灯。”
  说完便拿起文章仔细看了起来。
  他把看过的文章分成了三类,依次放好。
  第一类是文笔老辣,见解独到之人,这类人一般三观完备,洞明世事,只需知行合一,因此卫朔和他们聊过没有问题后,一般会下放到郡县历练。
  第二类是想法新颖,别出心裁之人,这类人往往天马行空,可以给卫朔带来一些新奇的建议,因此他一般会把他们留在太子宫中做门客。
  第三类则是遵循圣贤之道,按部就班之人,这类人则会被留下来做一些文书工作。
  “唉!看来还是没有辅国之才呀。”卫朔看着手中还剩下寥寥无几的几份策论暗自叹息。
  黄金台建立已经快有三年,可是招纳的人才最多也就只是一郡之才,还没有遇到一个属于他的王佐之才。
  “好!写的太好了!永福备马,我现在就要去黄金台。”卫朔看着手中的最后一份策论,连连感叹。
  “殿下天色已晚,现在去黄金台恐怕会影响贤士休息。”永福上前提醒。
  “对对对,是我忙糊涂了,明日再去。”卫朔听到提醒立马反应了过来。
  “好!这计万金写的真是太好了!”
  “真是写到我心坎里去了。”
  卫朔又拿起这篇策论看了看,真是越看越喜欢,心里越发想要快点见到写下这篇策论之人。
  次日一大早,卫朔便来到了黄金台。
  “拜见殿下。”
  “免礼,计万金先生在哪儿?”卫朔拉起了想要行礼的黄金台负责人,连忙开口询问。
  “计先生并未住在这黄金台中,不如下官现在派人去请。”
  “不,计先生乃是大才,孤当亲自上门请教。”
  卫朔拒绝了他的提议,并调出了计万金的情报,打算上门之前先进行一个深入了解。
  计万金字元相,梁国睢阳人,商贾出身,富冠豫州……
  商贾出身,卫朔的目光紧紧盯着这四个字。
  卫朔倒不是对商人有什么偏见,只是在如今的国策下,商人很难入朝为官。
  自虞朝实行重农抑商起,商人的地位便一直被抑制,直到雍朝末年厉帝好珍宝有商人从异域带回珍宝献上,商贾才再次活跃起来。
  但是先皇早年曾被奸商所欺,又加上夏王曹刻有一商贾出身的谋主,曾经设计在颖川埋伏还是将军的先皇卫充,以至于先皇的五弟断后惨死。
  至此以后先皇便对商人甚是不喜,再加上建国初期民生凋敝,因此启朝实行的也是抑商政策。
  不过如今之局势早和开国之初大为不同,商人也不能一直抑制,也需要发挥他们的作用。
  或许这计万金便是进行改变的关键之人。
  看完情报后,卫朔便乘车去往孝里计家拜访。
  “小生徐鹤听闻元相先生有大才,特来请教,还望小哥通报一声。”说完一旁的永福向门卫递上了名刺。
  “稍等。”门卫接过名刺进去通报。
  “公子里面请。”说着在前面恭敬带路。
  卫朔带着永福跟着是侍从一路来到前厅。
  他的目光一眼便被屋中的青年男子所吸引。
  头戴黑色巾布,身穿青白素纱袍,身为商人却无一丝商贾之气,通身的气质会让人认为是一个文人雅士。
  在卫朔观察的瞬间,屋内的计万金也注意到了他。
  真是好一个翩翩佳公子啊!第一眼计万金就不由发出了感叹。
  少年头戴金冠,身着朱红锦袍,行走之间衣袍上的仙鹤好似要展翅而飞,本就出众的相貌在这一身装扮下更是姿貌甚美。
  “小民计万金拜见太子殿下。”屋内的侍从刚出去,计万金就立马向端坐的卫朔行了一礼。
  “计先生莫要多礼。”卫朔立马起身扶起计万金,面色有些好奇地看向他,“先生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虽然他没有怎么隐藏,但却没想到会被一眼看出来。
  “殿下喜红衣,好仙鹤之名,在下虽初入京城但亦有所耳闻,况且我不过一商人,又无才名,如今却有人来上门请教,这人想来也只能是礼贤下士的太子殿下了。”计万金笑着解释。
  “原来如此。”卫朔对于颜色倒是没有什么偏好,只不过少时梁漪的一句红衣尤为衬他,至此他的常服便多为红色。
  卫朔了然后说出了此番来意:“我昨日读了先生的治国疏,深感大才,今日特来拜访,还请先生赐教。”
  “赐教不敢当,不过多年来游历行商倒是有一些拙见,不如殿下同我到书房详谈。”
  “好。”卫朔让永福在前厅等候,自己同他一起去往书房。
  刚一坐下,卫朔便迫不及待地开始请教:“先生觉得当今天下该如何治理?”
  “自先帝结束乱世以来,在先帝和当今陛下的治理下,天下已有治世之象,但仍有一些弊病,我总结为两病三患。”
  “何为两病?何为三患?”
  “两病者,内病藩王,外病东胡。病为急症,当速除之。”
  “三患者,吏治税收土地。患为隐疾,当对症下药,改而革之。”
  卫朔听完计万金的两病三患之说,不由得坐姿更加端正,恳切询问:“那当如何除之?如何改之?”
  “如今之形式,当先除藩王,进而逐东胡,革三患。”
  “当今藩王所辖之地,少者数郡,多者十余郡,虽其势在先帝末期略有缩减,但仍是权势滔天!”
  “数郡十余郡自然威胁甚大,但若分而化之,只是几县数城之地那就不足为惧,当今藩王之爵只有嫡长子可继承,我认为不妥,其他藩王之子也是皇室宗亲,自当加以推恩,共享富贵才好。”
  卫朔一瞬间便领悟了他的意思,用推恩来众分其力,不出两代这些藩王便不足为惧。
  不过这样还不够,“先生此策甚好,但却仁慈了些,那些藩王有何功劳,不过是依靠着血缘,又怎能长享富贵。”
  “因亲而封爵者,应嫡长子降等袭之,余子降二等袭之;因功而封爵者,承袭三代后降等袭之。”
  计万金听完此话眉头微蹙:“殿下此举于国而言大有裨益,但诸位藩王功臣却未必甘愿接受。”
  “到时就由不得他们了。”
  计万金看着一旁端坐的太子殿下,面色无波似胸有成竹,没有在纠结这个问题,而是顺势往下说下一个问题。
  “至于逐东胡,我于用兵一道所知甚少,不过家父在前朝厉帝时期曾经多次往西域走商,数次经过胡地,留下了一份地图,殿下应该能用得上。”
  他说完转身从身后的书架抽出了一个木盒,递给了卫朔。
  卫朔打开木盒,拿出里面的锦帛地图,地图上标注着胡人部落,绿洲水源,地形地貌,皆是清晰无比。
  “好!太好了!先生此图可抵万军,待我回宫就替先生请功。”
  “那就多谢殿下了。”计万金此次离家入京本就是为了入朝为官,自然欣然接受。
  “两病除之,接着就是改革吏治税收土地这三患了,这三者可以说是息息相关,休戚与共。”
  “想要进行改革,首要吏治清明,而吏治的关键就在于学会用人和监督人。想要用人那就需要有合适之人,因而要广建学院培养人,再选择适合人入朝为官,最后给这些官员的头顶上悬一把刀,使这些官员不敢肆意妄为,如此吏治便可清明。”
  “那么先生觉得朝廷该如何选人。”卫朔认真询问。
  “我原本的想法是让地方官员对辖区内的人才察而举之,但这只能为一时之计,毕竟时间长了官员难免徇私舞弊,使得地方豪族坐大。但是看到了纸张和印刷的出现,我倒是有了新的想法,如果这两者可以推广开来,那么朝廷倒是可以开科考试来选拔人才。”
  “先生此言甚善!实乃王佐之才。”卫朔很是认同的发出赞叹。
  计万金听到一旁太子殿下直白的夸赞,有些不好意思,掩饰性的端起一旁的茶盏喝了一口,才接着往下说。
  “至于税收倒是可以和土地一起说,如今税收的来源主要便是丁税和田税。想要增加朝廷的税收,就需要更多的人口和耕地。”
  “自雍末之乱导致人口泰半,新朝初立才堪堪200万户,在先帝和当今陛下用心治理轻徭薄赋下,如今人口可达300万户。但我朝的耕地数同建国初期并无太多变化,建国初期一个百姓大约可以拥有百余亩田地,但如今却只能拥有七八十亩田地。”
  “不算那些天灾人祸和权贵豪强的土地兼并,只是单单随着人口的增加,百姓手中的田地也会越来越少,此乃王朝动乱之源。”
  卫朔听到他说起这个问题也是眉头紧锁,虽活了自己三世,但也确实没啥好办法。
  第一世虽生在信息爆炸的现代社会,但他生活在一个闭塞的乡村,直到考到市里的高中才走出去,但因为奶奶的病,最终也没上完高中就辍学去打工,卫朔就是想要参考他那个时空历史上的土地政策,也最多知道个政策名字,不知道具体的政策内容。
  第二世更是生活在古代乱世,短短十几年的人生都用在了学医打仗上面,更是无从了解这些土地政策。
  谁能想到他惨兮兮的苦了两世,第三是反倒成为了人上人,成为了太子,未来的天子,这个封建王朝老大难的土地问题反倒砸到他的手上。
  这些年来他和父皇也一直在行动,一边抑制权贵减缓土地兼并的速度,一边大力发展农业提高粮食产量,但终究也只是延缓问题发作的时间。
  “那不知先生可有办法为我大启解这动乱之源?”
  计万金听到太子询问,也不由得长叹一口气:“唉!难呀难,我亦无解法,只能尽量想办法延迟。”
  打从他发现这个问题就一直在思考如何解决,他遍寻古籍游历天下,但悲哀的发现,这个问题在这个时代几乎是无解的存在。
  “那延迟之法为何?”
  “一为开荒扩地,增加耕地面积;二为寻找良种,提高粮食亩产量;三则是另找税源,如对外贸易,增加商税,为百姓减轻赋税负担。”
  “先生此语乃是经国大略之言,真是振聋发聩字字珠玑,朔有幸能得识先生,今欲拜先生为太子詹事,与君同行,聆听教诲,不知先生可愿?”说完便朝着计万金拱手长拜。
  计万金也对着卫朔长揖一礼:“固所愿也,愿与君行。”
  卫朔满脸笑意,扶起计万金:“我得先生,如鱼得水。”
  第30章喜欢什么喜欢阿鹤
  越是和计万金交流,卫朔越是佩服他才华,连续多日都和他促膝长谈,同榻而眠,只恨没有早点相识。
  在卫朔和计万金相谈甚欢的这几日,卢泽也带着钱礼的尸体披星戴月地赶回长安。
  “启禀陛下,五官中郎将求见。”卫朔正和父皇讨论着今日的政务,耳边便响起了内侍禀告的声音。
  “是子润回来了!快,让他进来。”
  “微臣卢泽拜见陛下,拜见太子殿下。”卢泽快步入殿上前行礼。
  “子润这一路辛苦了,快快入座。”
  卫述看着风尘仆仆满脸疲惫的卢泽,便知他此番回程定是马不停蹄。
  卢泽并为入座,反而满脸歉意:“下官有负太子殿下所托,未能完好无损的把钱礼带回,只带回了他的尸首。”
  “钱礼死了!”听到卢泽这番话,上座的父子二人皆满脸惊讶,异口同声的开口。
  “对,我到赵地时钱礼已经自尽,并留下了一封谢罪书。”
  卢泽把谢罪书和自己一路搜集来的证据全都递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拿起谢罪书,打开看了看,看完之后直接把这谢罪书扔回桌上,轻斥一声:“呵!这钱礼倒真是个好舅舅,把罪名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卫朔捡起父皇扔在一旁的谢罪书,打开快速浏览。
  “看来这历乡侯宁可担着灭族之罪,也要保三伯无恙。”
  “赵王说愿以真定一郡之地来保钱礼妻儿无恙。”卢泽把答应的话带到。
  “三哥可真是好魄力!朕这个做弟弟的自然是要答应,且让他们多活一段时间,到时候再一起收拾了。”
  皇帝说完又把目光看向了卫朔:“太子前几日还说想要楚符去地方上历练一番,那便派楚符为使臣,带人去赵国收回真定并担任太守。”
  “那儿便先代节行谢过父皇。”
  楚符来到他身边五六年了,一直以来恪尽职守兢兢业业,尤其是这回走私案更是处理得非常漂亮。
  他虽不及阿亮和仲回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高,但卫朔也是把他放在了心上,打算要予以重任。
  “陛下中毒一事,臣也查出了一些眉目,是否要把相关人员抓起来?”卢泽看陛下正在看他递上去的那些证据,连忙请示道。
  “不用,这些人还不知道我已解毒,莫要打草惊蛇。”
  皇帝看着卢泽脸上的疲惫,语气夹杂着些心疼:“子润这一路出行甚是辛苦,朕给你放三天假,先回去吧,好好休息休息。”
  “多谢陛下,臣告退。”卢泽领命退下。
  “看来几位伯叔都还不曾死心,父皇中毒一事竟然有如此多人插手,父皇打算如何处理?”
  卫朔看着卢泽查到的证据,献药的周王和河间王,卖药的西域胡商,以及和胡商有关系的太原王门客,以及这门客身后藏着的第二位主子。
  “凭这些证据不足以盖棺定罪,既然如此那就来个引蛇出洞。”
  “父皇的意思是要装病。”卫朔瞬间便领会其意。
  “马上就要正月,各地藩王都该入京朝拜,为父身上的毒也是时候要发作一番,这正月朝拜和近来的政务国事就都交给朔儿来全权处理了。”
  “诺!父皇安心养病即可。”
  卫述看着眼前踌躇满志意气风发的太子,甚是满意,从身后的架子上拿出了一个木盒交到他手中。
  “这是为父许诺卢泽的郎中令官印和一些你用的上的东西,明日你亲自把官印送到他的手上。”
  “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亲自送到,父皇今日好好休息,儿臣告退。”
  “去吧。”
  父皇这是在给他增添势力,保驾护航啊!
  卢泽一直都属于皇帝的心腹孤臣,甚少与人结交,此番让他亲自去送官印,便是给他机会让他去结交卢泽,也是让他后面行事能够更加顺手。
  卫朔回到太子宫打开木盒,盒中有一方官印和两枚虎符。
  他伸手拿出了一枚虎符。
  “永福你去把节行叫过来。”
  一旁的永福领命出去叫人。
  “拜见殿下,不知殿下唤臣前来所谓何事?”不过一会儿永福就把人带来了。
  “你先坐。”待楚符入座后,卫朔把钱礼和赵王用郡换人一事给他捡重点说了说。
  “你前段时间处理走私一案甚好,我和父皇皆看在了眼里,因此决定派你为使送人去赵国,并由你出任真定太守一职。”
  楚符激动的站起来抱拳谢恩:“下官必不复吾皇和殿下所托,必定把人安全送到赵国,用心治理真定。”
  卫朔上前把手中的虎符塞到了他的手中。
  “节行,我一直都认为你从不逊色于你的父亲,对你的期许也不仅仅只是一个太守之位。”
  “这个虎符你拿着,若遇紧急情况,可调冀州之兵权宜行事,愿君莫要辜负我的期望。”
  楚符紧攥着手中的兵符,他知道他成功了,自己在太子的心中已经有了一席之地,将来只要自己不犯混,那三公九卿中必有自己的一席之位。
  殿下此番把虎符给他,想来是诸藩将有异动,此次将是他建功立业的好机会,他会把握住这次机会,将来名留青史,不坠父亲的名声。
  ……
  梁漪看着一旁急步匆匆而来的侍从,侍从面有急色,但看见躺在椅子上睡着的太子殿下,犹疑了一下,却没敢立马上前叫起。
  她虽然也想让阿鹤多休息一会,但也知道国事不可耽误,于是伸手轻轻把他唤起。
  卫朔醒来看着梁漪,目光有些迷离,但看到另一旁的侍从,目光瞬间清明。
  “何事。”卫朔的语气有些低沉。
  “殿下,詹事求见。”
  “我知道了,你让人好好招呼元相先生,我随后就到。”
  “诺。”
  侍从退下,卫朔有些面带歉地看向梁漪:“抱歉泱泱,说好要陪你的,我却睡着了,现在又要先离开。”
  “没事,只是你也不要因为国事就忘了休息,要多注意身体。”梁漪看着他眼中布满红血丝,面色有些苍白,不由得有些心疼。
  “好!我一定好好休息。”
  卫朔倒也不全是因为国事,只是父皇装病,自己这个做儿子的自然状态不能太好,这样才能骗过别人,但是他也不好对泱泱说出实情,只是认真的点头答应下来。
  说完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小木盒,轻轻打开。
  “这是我亲自雕刻的白玉牡丹发簪,明日起诸王就该陆续入京,我恐怕无法去给你过生辰,只好把礼物先提前送给你。”
  梁漪伸手轻轻拿起木盒中的玉簪,玉簪入手致密细腻,光泽油润,整体为柔白色,只有在牡丹花蕊处有几丝淡黄,虽然雕工不算极好,但一看便是用了心。
  她伸手把玉簪递给卫朔:“既然是你送给我的礼物,那便由你帮我带上可好?”
  “好!”卫朔接过玉簪,轻轻地插在她的发间,沉静内敛含而不露。
  “怎么样?”梁漪轻轻转头,满含期待地问道。
  “好看!”梁漪本身便是大气明艳,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长相,带上了这个白玉簪反而添了一抹柔和,给人一种别样的吸引力。
  梁漪听到夸赞,嫣然一笑:“既然好看,那我就带着吧!”
  卫朔看到她开心,脸上也挂起了一抹浅笑。
  “鹤园里有百戏表演,我让赵武先带你去看看可好?”卫朔语气轻柔,开口询问。
  “好啊!”
  “若我和元相商议事情结束的早,便去鹤园找你,若是太晚的话,就让赵武送你回去。”
  “好,你快点去吧!计先生还一直等着你,这太子宫我来的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你不用操心。”梁漪应下,轻声催促他先去见人。
  “那我走了。”卫朔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卫朔离开直接去了书房见计万金,二人相谈直至傍晚才结束。
  一结束他便步履匆匆直奔鹤园,直到看到鹤亭里梁漪的身影,他才放慢脚步。
  “谈好了?”
  卫朔轻声慢步走到梁漪后面,本想逗一逗她,没想到还未伸手,她就好似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知道了他的到来。
  “谈好了。”卫朔把疑惑藏于心中,来到她的身边,轻轻靠在一旁的亭柱,赏着湖中央沼泽地上两只翩翩起舞的仙鹤。
  落日余晖下,两只白鹤轻展羽翅,长颈互相缠绵,鹤舞翩翩,灵动而又痴缠,望之好似一对有情仙。
  “鹤舞翩翩,飘逸而又忠贞,难怪我们太子殿下如此喜欢!”梁漪侧头,眉眼弯弯看向他
  “泱泱不喜欢吗?”卫朔上前一步,薄唇微启,低眸看向她。
  “自然喜欢。”
  “喜欢什么?”
  卫朔眉眼柔和,好似在随意开口搭话,但目光却仅仅和她的眼睛对视,在寻找着什么。
  “那自然……”她语气轻顿了一下,对视着卫朔眼睛,眼波流转,展颜一笑道,“是鹤啊!”
  卫朔被她的笑容恍了神,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丝想法。
  那是湖中的白鹤?还是眼前的阿鹤呢?
  他怔了怔,瞬间回神:“天色不早了,在送你回去前,我送你今日的最后一份礼物。”
  他牵着她的手,来到一旁的花园,邀她坐下。
  漫步来到花丛中,看着眼前的梁漪,嘴角悄然上扬。
  在万花中翩翩起舞,只为她一人送上一支鹤舞。
  梁漪看着花丛中为她起舞的少年郎,感觉心跳有一瞬间的失序,她不由得全心沉醉在这支舞中。
  天地之间,她的目光只能容得下那翩翩起舞的少年郎,纵使万花之艳丽,不及少年一分之神彩。
  “喜欢什么?”
  “喜欢阿鹤!”——
  作者有话说:走了那么长时间的剧情了,这一章换换口味,走一走感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