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万金不及君你就非要如此伤哥哥的心吗……
  次日一早,卫朔便带着人出城十里迎接周王一行人。
  周王卫赞看着远处前来迎接的人,立马下车过去,卫朔也快步向前迎接。
  “侄儿卫朔见过王伯。”卫朔迎上行了一个揖礼问好。
  “一年多未见,太子越发出众,真不愧是我卫氏一族的麒麟儿!”卫赞打量着眼前的卫朔,目露欣赏,拍着肩膀笑道。
  “伯父谬赞,快随我上车入城。”
  二人同乘一车,一路畅聊入城。
  连续数日,诸位藩王陆续入京,皇帝皆未出面,而是由太子卫朔代表皇帝迎接会见诸藩王。
  ……
  “兄长,看来那药发作了,老四这回是活不了了,我们起兵吧!”
  卫友听到此言,却有些犹豫。
  豫章王卫贤看着兄长仍面带犹豫,直接上前抓住他的手,声音微扬,语气激动。
  “兄长莫再迟疑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待回了封地我们便起兵夺位吧!”
  “六弟啊,再等等,我总感觉时机还未到。”
  卫贤看着兄长一再推脱,只觉得心中一阵气闷,语气微恼。
  “等等等,等到什么时候?难道要等到弟弟死在那蛮荒之地,兄长才肯动手吗?”
  “吟蛩童!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就非要如此伤哥哥的心吗?”卫友听到弟弟的话心痛不已,语气哀哀。
  卫贤话一出口,便知着自己说错了,听到兄长唤自己的小名,直接抱住他开口道歉。
  “是我口不择言,哥哥莫生气!”
  “都是弟弟的错,是弟弟太急躁,不该把气撒到兄长身上。”
  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天幕,他被父皇削了封地,由吴王改为豫章王,到了一个穷山恶水之地,时不时有越人侵入,一旁还有陆道这个老四手下的疯狗盯着,想要寻出自己的错处,尤其是这两年来越发过分,实在是让他积攒了满肚子火气。
  他本来好不容易从一个大巫手中得到一个秘方,本想出手神不知鬼不觉毒死老四,可兄长却拦着他不让他出手,说他会想办法把药送到老四口中。
  他等啊等,等到了太后的死讯,等到老四稳坐皇位,如今总算是等到了老四病重,若不趁此良机起兵夺位,他恐怕要在那破封地待一辈子。
  卫友看着原本意气风发的弟弟如今变得抑郁寡欢,比自己小的年纪却比他先生华发,也是心痛万分,
  吟蛩童出生的时候,父皇已经独霸一方裂土称王,不用像他们几个兄弟一样受战乱之苦,再加上身为幼子又身有神力,因此深受父皇宠爱,再加上母妃的娇惯,他从小便是一个不可一世的小霸王。
  或许他错了!
  他不应该考虑那么多,总想着要天衣无缝,应该早些出手。
  他的弟弟在堆金积玉、锦衣玉食的环境中长大,他该长享富贵,如何能在那蛮荒之地中一忍再忍。
  “弟弟说的对,是我糊涂了,时机稍纵即逝,待回了封地,你我就起兵,反了他老四!”
  “不过就你我兄弟二人还不够,还需要再拉上一些人,彻底把水搅浑。”
  “弟弟都听兄长的。”卫贤自来便不好动脑,起兵之事全权交给兄长负责,他只需照办即可。
  反正只要能给老四找不痛快,他卫贤便痛快了。
  另一边的赵王府,也在进行着一番谈话。
  “郑师觉得当今陛下是真的病重,还是在故弄玄虚?”
  舅舅可是说要等两年,但这才过去了大半年,皇帝便病重了,卫邕倒是有点拿不准。
  “真病假病其实已经不太重要,若是真病,那就是大王等的机会;若是假病,那么说明皇帝要出手了,那么大王还能不回手吗?”郑千秋冷静道。
  “郑师说的对,是本王着相了,就算是故弄玄虚又如何,只要趁虚而入,变虚为实,那也未尝不可。”卫邕听完此言也下定了决心。
  “那么大王既然下定了决心,那我便下去为大王做准备了。”说完起身离开。
  “那就劳烦郑师了。”卫邕也起身相送。
  郑千秋离开王府,脸上的沉静消散:“钱光仪啊钱光仪,我真是欠了你呀!你自己倒是一死了之,留下我来替你收拾这烂摊子,罢了罢了,不过烂命一条,我就舍命赌一把吧!”
  皇宫,宣室殿。
  卫朔拿出了准备好的药:“父皇,这是绵生配的药,可让人看起来面色虚弱。”
  明日便是正月,要诸王大朝,祭奠先帝,身为皇帝,又初掌大权,只要不是病得下不来床,必然不会缺席。
  卫朔原本害怕用化妆来应对明天的朝见会露馅,但没想到绵生的手中还有这样的药,如此父皇的病倒是能装的更像了。
  “人都部署好了吗?”卫述接过药开口询问道。
  “一切准备妥当,只要诸位伯叔敢有异动,必定将他们一网打尽。”
  “那就好!先帝留下来的考验,也可趁此良机一起解决。”
  当年先帝解决完外姓藩王后,本可凭借自身的威望,一举收回藩王之权,可是先帝迟疑了,只是进行了缩权而非收权。
  先帝虽然因为天幕而立当今皇帝为太子,但是他并不信奉鬼神之事。
  如果怀明太子在世时天幕出现,先帝必定会除了卫述,给自己的太子扫清障碍。
  可是怀明太子去世了,老二又无法令他满意,自己也临近暮年,因此天幕出现后,先帝也就顺水推舟立了卫述为太子。
  虽然卫述被立为太子,但他终究不是先帝的爱子,先帝自然不会替他扫清一切障碍,反而把兵权留给了太后。
  反正异姓藩王已经除了,剩下的藩王都是先帝的兄弟儿子,若是卫述真同天幕所言的那样出色,那自然能解决这些问题,若不是那么出色,这天下终究也是落到的自己人手中。
  卫朔自然明白父皇这几年的隐忍,对于几位伯叔他们本来也不想做绝,毕竟诸王也各有才华。
  周王礼贤下士,手下门客众多,在儒家中也极有威望。
  赵王英勇果断,才冠诸王,曾多次被先帝赞为英果类我。
  太原王多谋善治,长袖善舞,治下政通人和,极得封地人心。
  豫章王虽鲁莽少谋,但也天生神力,力能扛鼎,乃是一员不可多得的猛将。
  若他们兄弟能同心协力,于大启而言也是一件好事,可是他们面对卫述拉拢的态度,要不暧昧回应,要不就是果断拒绝。
  显然他们都还没有死心,无法为之所用,既然如此,那就不得不除了。
  “朔儿回去好好休息,明日还有一场好戏要演。”
  “是。”
  卫朔回到太子宫后,又进行了最后的复盘,没有发现漏洞,才入眠安睡。
  此日清晨。
  卫朔早早便起身,带上远游冠,穿上朱衣太子朝服,腰带朱绶,前往未央宫前殿,参加诸侯王朝贺。
  诸位藩王大臣依礼入殿,等待皇帝的到来。
  皇帝身穿冕服入殿,两旁大臣皆低头示敬。
  各藩王依次拜见,向皇帝献礼。
  皇帝接过献礼,询问其封地情况,说了没几句,就忍不住发出了一串剧烈的咳嗽。
  “父皇!”卫朔离得最近,快步上前给皇帝顺气,神情强压着紧张。
  看来皇帝病的不轻啊!一些并不知情的藩王大臣,内心不由而同的冒出这个想法。
  皇帝多日来不理国事,将政务全部托付给太子和丞相处理,虽然太子和丞相说皇帝只是身患小疾,但大多数人都只是半信半疑。
  刚才皇帝一进大殿,殿中的大臣都悄悄打量,观察皇帝面色。
  皇帝表面好似无忧,但一看便是涂了脂粉提气色,脂粉之下透着惨白,额头时不时冒汗,说话不久便咳嗽不断,更是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朕无事,诸君勿忧。”卫述顺过气后,出声安抚殿中大臣,然后按流程接着见剩下的藩王。
  朝会结束后,皇帝又带着太子和藩王大臣前往太庙祭拜先帝。
  刚祭拜完出来,天空之上骤然亮起,天幕再次出现。
  【哈喽!哈喽!宝子们,这么多天没见,想我没有?】天幕上出现了一个相貌可爱,充满活力的少女。
  看到天幕出现,满朝大臣已经很镇定了,皇帝直接按照以往的惯例来派人处理。
  此次天幕的范围再次扩大,除了。京城,京城外的周边各县也看到了天幕。
  众人或好奇或恐慌地抬头看去。
  【圆圆最近都在干吗?这么多天都没直播了。】
  【最近都在学历史呢,前段时间的启朝历史探索不是特别火吗,我一时好奇也就跟着看了,看完才发现历史原来这么有趣,把我迷的不要不要的。】
  圆圆说完,直播间内冒出一堆也在看,在追的话。
  她看见有这么多人在看,超不经意地抬起手拨了一下头发,露出了手腕上的噎鸣手环。
  手环一出现,弹幕喷涌而出,都是在表达羡慕。
  “又是这噎鸣手环,上次在那个天幕出现的阿乐也有这个手环,看来这天幕隔几年再次出现便是因为这手环的原因。”一旁的司隶校尉程温开口分析道。
  “上次天幕提起好像有十个手环?”卫述脸上的脂粉已经掩盖不住面色的惨白。
  “确实是十个,这天幕不知要说到什么时候,不如我们坐下来看。”
  卫朔虽然知道父皇是装的,但还是被他脸上的气色有些惊到,神色有些担忧。
  “好,众卿都找地方坐吧!”皇帝吩咐了一声,然后和卫朔找了个垫子坐到一块。
  “如果子和分析的不错的话,那就是说后续这天幕可能还会再出现八次,陛下当早做准备。”一旁的丞相魏昌你开口提醒。
  皇帝想了想,转头看向一旁的儿子:“丞相说的是,天幕之事就交给太子来处理吧!”
  “是,父皇放心。”卫朔点头接下。
  【最近观看的历史探索也给我带来了很多灵感,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直播内容,我以启武帝时期的历史人物来进行绘画创作。】
  【今天绘画的主角是——运财侯计万金】
  是元相,早知道今日带他一起来了,这样还能和他一起看,卫朔在心里暗想。
  而在京城太子宫中帮忙处理政事的计万金,也放下了手中之事,把心神聚集在天幕上。
  天上的画面一分为二,一边是一只手在提笔作画,另一边则出现了一个小短片。
  片名——万金不及君。
  第32章诸王叛乱苍天啊!你为何要夺取我的元……
  “计万金。”天幕上的少年卫朔拿着一篇文章,嘴上唤出一个名字。
  下面坐着的卫朔看着天幕上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这下估计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了。
  “学生卫朔特来请教元相先生!”
  画面变化,天幕上的卫朔和计万金把酒言欢,同榻而眠,显然是一见如故。
  “元相为什么起名叫万金啊?”卫朔问。
  “我本来叫明川,后来因为我自幼体弱,时常多病,有一大巫说:只要散万金于民,便可免于多病。父亲便散万金家财,又给我改名叫做万金。”计万金答。
  “若真能让元相平安,这万金花的值呀!万金不及君也!”
  画面再次变化,来到了皇宫。
  “这计万金写的不错,他是何许人?”另一个时空登基的元帝卫赞开口询问。
  “启禀陛下,这计万金乃是梁地一商人。”
  “商人!”元帝的脸色勃然大变,不复欣赏之色,“一个商人也配言国事。”
  天幕下的卫朔听到此言忿然开口:“王伯此言差矣!只要于国有益,何人皆可谈国事,况且昔日孔子的得意门生子贡不也是个商人。”
  听到侄儿的驳斥,周王卫赞脸色陡然变黑,表情不愉。
  “太子。”皇帝出声轻喝,以眼神制止卫朔。
  卫朔收到示意,闭上了嘴。
  天幕上的卫朔知道皇帝说的话后,怕元相伤心,特地邀请他出城骑马。
  “元相莫伤心,是陛下太过迂腐,君有治国济世之才,不管在何处都能大显身手,不如随我回代国,将来我若为王,必拜君为国相。”
  “玄鹤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我志在革天下济万民,陛下不用我,我就再想别的办法。”
  画面中的计万金神情坚定,并没有因为皇帝的话就放弃。
  “陛下重儒轻商,既出此言便绝不会再用你,不过我与太子相交甚好,若卿不介意,我可将你举荐给太子。”
  画面中的卫朔被拒绝虽然有些难过,但还是替他想了办法。
  “计万金,那个被父皇说的商人?”
  “太子哥哥,元相虽是商人,但确实是有大才呀!你就让他为你做事吧!”
  “那就让他在我这太子宫中担任一舍人吧。”
  屏幕中的计万金高兴来到太子身边任职,但并不受重用,他给太子的策论也都被扔在了一旁。
  画面再次变化,来到了京城外。
  “家母病重,我要回代地了,此番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元相。”画面中的卫朔拉着计万金的手,天幕中配着悲伤的背景乐。
  “我离开前已经拜了托中山王,让他多多关照你。”
  “元相,来日再会!”卫朔挥手告别,转身骑马而去。
  画面中的计万金看着卫朔远去的背影,心有不舍,最终骑马追了上去。
  “殿下,等等我!”
  卫朔勒马转身,目光看向追上来的元相,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转眼,画面中的卫朔变成了青年,成为了皇太子。
  “这是哪里来的这么多金银珠宝?”
  “东胡入侵,南越暴乱,殿下监国这几日时常为国库而烦恼,我家中的这些资产希望能对殿下有用。”
  卫朔听闻此言面露感动,握紧他的手:“元相爱我,我将来必不负君。”
  太子詹事计万金,忠心耿耿,辅佐太子兢兢业业,今国家有难,晋献全部家资,实乃我大启之良臣,今封尔为运财侯,食邑千户。
  画面再次变化,卫朔登基称帝:“我曾许君国相一职,如今我登基称帝,国相一职太小,君可愿为我之丞相。”
  “敢不从命。”
  画面又变成了一个宴会:“元相,此番大败东胡,你我可以准备进行改革了。”
  画面上二人把酒同欢,君臣同舞,高兴异常。
  欢快的背景陡然变得哀伤。
  宴会散去,计万金回到府中继续处理国事,突然捂住心口,倒地而亡。
  “陛下,丞相突发心疾,于昨夜病逝。”
  卫朔听到此消息神情一片茫然,良久才反应过来,悲嚎出声。
  “苍天啊!你为何要夺去我的元相?”
  天幕下的卫朔看着里面的自己也是感同身受,看来也要好好调理元相的身体,不能让他那么早离我而去。
  计万金死后,卫朔悲痛万分,大病一场,接连辍朝数日,追谥其为文忠侯,加邑三千户。
  画面的最后,皇帝卫朔亲临计万金的灵堂,泪流满面地扶着棺木。
  “君如北斗,我为行人,如今失君,此后暗夜何人能为我定方向,安吾心。”
  【画完啦!】
  画面合二为一,圆圆重新入镜,把刚刚画的画展示了出来。
  画的是计万金骑马追赶,卫朔回头一笑的画面。
  【今天画的很快,离直播结束还有十分钟,那我们就来聊聊天吧!】
  【主播画的好好,难得吃一口计相的粮,这此探索这么火,没有想到我们计相还是凉凉的。】
  【计相死的太早了,昭武三年就病逝了,错过了昭武朝好多大事,不然不会热度那么低。】
  【计相虽然死的早,但武帝一直都把他放在心尖,把他的幼子带入宫中抚养,并把唯一的女儿许配给了他的幼子,每当自己执政取得成果都会到他坟前分享,昭武二十一年建立凤凰阁时他位列第七,后世子孙更是长享富贵。】
  殿下果然是我的明主,待我如此恩厚,我当竭尽所能,尽心报答。
  宫中正在观看的计万金暗暗下定决心。
  【武帝虽然把计相放在了心尖,但他的心是一个大榴莲,每一个尖上都站着一个人。】
  【还是武帝太迷人,礼贤下士,人尽其用,引来那么多人才为之青睐。】
  【哈哈哈,武帝不愧是大启的头号魅魔。】
  ……
  直播间里夸卫朔和计万金的话,一堆一堆往外冒,直到十分钟后直播结束。
  天幕消失,皇帝下令回城,晚间在皇宫举行了宴会。
  宴会散去,平原王卫友悄悄来到赵王卫邕的府中。
  “五弟深夜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卫邕端起茶壶亲自倒了一杯茶,推给了相对而坐的卫友。
  卫友端起茶,细细品了一口:“好茶,弟弟来京路上惊闻历乡侯钱公获罪而亡,深感痛惜。”
  “我对钱公仰慕已久,一直想要结交,没想到却背负罪名而亡,实在可惜可叹啊!”
  卫邕手中的茶杯砰的一声放下:“够了,五弟有话直说即可,不用再绕圈子了。”
  卫友也点到为止,没有打算继续激怒他。
  “几年前天幕的出现,让太子之位发生了改变。几年后,这天幕再次出现,三哥觉得此次会改变些什么?”卫友的目光紧紧看着他,语气却异常平稳。
  “呵!”卫邕发出一声轻笑,语气带着嘲讽,“改变什么与我何关。”
  “是吗?”卫友语气不置可否,“这天幕出现,屡屡助四哥一脉,那看来四哥的皇位是越坐越稳,钱公恐怕是要背一辈子的骂名了。”
  卫邕听着老五的话只觉刺耳,一再提起舅舅更是让他心绪不平。
  “舅舅罪名再大,也比不上老五你,你千方百计借老二之手给老四献仙人赐,不就是等着老四中毒吗?”
  “是你派人把这个秘方给六弟的,你在利用他!”卫友脸色大变,不复平静。
  “就老六那个脑袋,谁不想利用一番。”卫邕语气讥讽,直攻老五的痛点。
  卫友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既然已经如此,如今这局面,你我兄弟何不开诚布公。”
  “毕竟只靠历乡侯向三哥封地转移的那些东西,恐怕不足以对抗朝廷。”
  听闻此言,卫邕也是脸色一变,老五知道了。
  他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五弟在说什么?什么东西?”
  卫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兄长何必装傻,弟弟这太原王也不是白当的,钱公这么多年来走私所得的金银财宝,不都换成了兵器粮食,运倒了兄长封地。”
  卫邕无意识的手指轻敲桌面,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那五弟打算如何?”
  “我欲与兄长结盟,并联合燕王和六弟,联络东胡南越,在明年夏季共同起兵,事成之后我们平分天下,不知兄长觉得如何?”卫友直接出言相邀。
  “那老二他们该如何处理?”卫邕并未立刻应下结盟,反而开口问了另一个问题。
  卫友决定于卫邕结盟后,早就对这个问题有了准备。
  “老二态度不明,如今不能贸然相邀,等待起兵之事准备妥后,可去信一封,若他能识相,便放他一马,若是不识相,那就攻入他的封地。”
  “兄长觉得如何?”
  “善!”
  “那你我兄弟就击掌为盟。”
  二人手掌相击,立下盟约。
  各藩王朝拜献礼结束后,也都陆陆续续启程回了封地,天下一片太平祥和。
  卫朔察觉出了太平底下的暗流涌动,同父皇商议私下悄悄调兵遣将,监视一众藩王,扼守关卡要地,争取关门打狗,一网而尽。
  景和六年春,燕王发布起兵檄文,赵王,太原王,豫章王共同响应起兵。
  檄文言:伪帝卫述,不忠不孝,弑父夺位,以巫术假造天命蛊惑先帝,谋夺太子之位,登临太子之位后仍不罢手,又暗起杀心,心狠手辣毒害了先帝和先皇后,实乃豺狼成性,罪大恶极之人,今为天下百姓计,遂起兵谋反。
  同时北边的东胡大举入侵,南方的南越发生暴乱。
  大启纷争骤起,一扫太平之势,天下皆为之震动——
  作者有话说:算算加上今天,我好像已经连续日更28天了,不过可惜明天开始需要暂时断更,小红花也要断了,想想还是有点心痛,不过还是要对大家说声抱歉,没有做到日更,实在是五一家里面临时有安排,到时候没空码字,所以需要停两天把假期的内容都赶出来,不过大家放心,五一开始恢复日更,劳烦大家稍等两天
  第33章约定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周国,周王宫。
  卫赞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摆放的三封信,只觉得一阵头痛。
  一封是卫友的来信,好言相劝他共同起兵,信中句句情真意切,并许诺他成功之后并分天下。
  信中说的很好,但是他不信。
  剩下的两封信,是自己两个儿子的来信,他们也收到了卫友的同盟邀请。
  大儿子卫澄信中的内容,在他的预料之中,同盟与否全听他这个父亲的意思。
  二儿子卫襄心中的内容,却极大的出乎了他的预料,他本以为也是会和大儿子信中内容一样,可是他竟然劝自己不要起兵,还要给朝廷通风报信。
  若不是送信的人是襄儿的心腹,字迹和行文习惯也都一样,他都要怀疑这封信是别人伪造的了。
  没想到他竟然看走了眼,一向唯唯诺诺毫无主见的二儿子,在这样的大事之上竟如此之果断。
  “大王,三位大人到了。”门外传来了侍从的声音。
  “让他们进来。”卫赞收到信后,连续几日犹豫不决,便派人去请了自己的心腹门客,来为自己参详提议。
  “拜见大王。”
  “免礼,诸卿入座吧。”
  “唉!”卫赞看着众心腹轻叹一声,满脸忧愁,眉心拧出一个川字。
  “何事惹得大王如此烦忧?不如说出来,让我等为大王解忧。”一个青衣文士开口询问。
  “太原王联合赵燕豫章三王共同起兵合攻朝廷,并寄来书信一封欲求同盟,共分天下,诸君觉得孤该如何行事?”
  卫赞充满希翼的目光看向他们,希望能得到一个好的建议。
  众门客看到大王希翼的目光,低头沉思,互相对视,一时有些寂静,无人率先回答。
  沉默稍许,青衣文士段汤耐不住率先开口:“大王,起兵一事前途难料,不如坐山观虎斗,待战果分明再选择一方而加入。”
  “段文良此言不妥,坐山观虎斗,两虎岂能放心,说不定引祸上身。”
  素来和段汤不睦的黑衣门客,不等卫赞开口,就率先反驳了他的提议。
  “我觉得大王可以加入联盟,如今众藩王起兵,其势未必不能与朝廷争锋,如今众多藩王中,大王实力最强,若顺势加入联盟,大王也能一争天下。”
  “一派胡言,冯行你要害了大王吗?大王切莫听冯行的蛊惑,大王曾经亲自举荐当今陛下为太子,如今却起兵谋反,岂不是陷大王于不忠不义之境地。”
  卜焕听到冯行的话,不由眉心隆起,不等他说完便起身怒斥。
  冯行听到卜焕的怒斥,并未生气,仍是挂着得体的笑容从容开口:“卜公何必如此急躁,至少要听行把话说完呀!”
  “大王两子河间王和中山王,处在赵燕太原三王夹击之处,大王可让两位公子假意投敌,借三王以两位公子相要挟之名,大王爱子心切无奈从贼。”
  “大王还当立刻写信暗中向陛下禀明四王谋反一事,如此一来,纵使将来藩王落败,大王也可以辩称自己心向朝庭,只是为了两位公子才加入叛军,本来无意谋反,如此一来大王亦可保全。”
  卫赞听完冯行的意见,心中虽有些异动,但目光游移,不敢轻易下定决心。
  他正打算再开口好好询问,门外传来了侍从的声音:“大王,不好了!赵燕太原豫章四王联合东胡南越起兵谋反了!”
  “什么!”屋内四人都被这消息惊得站起,不敢置信。
  卫赞很快反应过来,急忙开口:“快召众卿前来王宫议事。”
  “看来太原王并非是诚心邀请大王啊!这才不过几日就起兵谋反,大王要小心了。”段汤在一旁出声提醒。
  卫赞本就因为这个消息面色阴冷,听完段汤的提醒,脸色直接变得黑沉沉,神情凝重的坐在椅子上等着其他人的到来。
  稍许,卫赞手下的重臣都陆续入宫。
  他们在路上已经得到了四王谋反的消息。
  卫赞一开口问策,大臣们为了各自的利益,连忙各抒己见,想要挑唆他起兵的大臣占多数。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少年看着大殿内一片乱糟糟,喉间发出两声短促的低笑,又转为肆意的大笑,笑声响彻大殿。
  “自明,不得无礼!”端木元连忙伸手拉了一下儿子端木省的袖子,低声喝斥。
  坐在上座的卫赞自然是听到了笑声,一下子把目光锁到端木省:“端木贤侄何故发出大笑?”
  端木省,子贡的后人,其父端木元,乃是兖州有名的大儒。
  他本人自幼便聪慧异常,是兖州有名的少年天才,但其行事放荡不羁,不拘于礼,常惹人非议。
  卫赞被改蕃周王就藩后,听闻了端木父子的才名,多次拜访礼请二人,才让他们二人入仕。
  “我笑满殿诸公承蒙大王礼遇,却不能为大王解忧,反而欲陷大王于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境,而大王身陷此境却还能端坐上位犹豫不决,此景何其可笑!”
  端木省端坐着,一双凤眸迎上卫赞的目光,不紧不慢地开口回答。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卫赞垂眸,口中一字一句的念着这几个字,似是在问端木省,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刚才争吵比较凶的一位大臣,听道端木省的讽刺之言拍案而起。
  “放肆!端木自明,你一黄口小儿安敢如此嘲讽我等,实在无礼至极!”
  端木省撇了这位大臣一眼,懒得搭理,把目光聚集在上座的周王,言辞犀利。
  “从贼而反为不忠;先帝为国呕心沥血,如今毁之为不孝;合蛮夷而伤民为不仁;陛下待大王以恭,兄夺弟之皇位为不义。”
  “大王自幼学孔孟之道,行君子之风,如今难道要成为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乎?”端木省起身上前,一步一步走近卫赞,大声逼问。
  卫赞被端木省的步步逼问弄的有点无地自容。
  “孤若为君子,此事当如何行之?还望自明教我。”
  卫赞还是好脸面的,虽然被逼问的有点下不来台,但还是收拾好心情认真询问。
  看见周王面色诚恳,端木省自然也软下声来:“反王起兵看起来势大,但以我观之却不堪一击,不出一年,朝廷必能平定叛乱。”
  “哦!为何?”卫赞被他的话所吸引,端正姿态,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当今陛下登基以来便休养生息,仁政爱民,太子也礼贤下士,父子二人可谓名声颇佳,而四王却联合外族谋反,此举便有失大义,师出无名。”
  “况且四王分居南北,一时难以联合,而周围郡县大多心向朝廷,纵使反王一时得势,只要朝廷兵至,反王之兵旦夕可灭。”
  卫赞听着端木省侃侃而谈,时不时认同的点头,又接着发问:“那东胡和南越又该如何应对?”
  “自先帝时朝廷便不断在削弱东胡和南越,东胡一分为二,南越一统百越之势也被阻断,如此形势下东胡王和南越王自然不能全力响应反王,朝廷只需派出使臣挑起两族之中的内乱,趁此时机速平反军,则万事可定!”
  “此次藩王之乱结束后,当今皇帝和太子必定会以此为借口进行削藩,若大王能趁此时机相助皇帝,再凭借昔日让位之功,或可在后续削藩之事中保全大王一脉。”
  “我今日句句所言虽皆为大王,但却也是冒犯了大王,如今我当奉还官位,还望大王能慎重考虑,保全己身。”
  端木省语气诚恳的进行最后劝说,说完解下官印,随后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自明!自明留步!”大王和父亲在身后响起,但他并未回头。
  周王并非他的明主,他本就是为了父亲才留在周国,如今他既然报了周王的礼遇之恩,自然也要去寻心中的明主。
  卫赞静静望着端木省离去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一切就按自明说的办,协助朝廷,抵御叛军。”
  ……
  京城,皇宫,宣室殿。
  “传令下去,封陆道为安南将军,使持节征调荆扬之兵,平定豫章南越之乱。”
  “封徐艾为上将军,使持节可调冀幽之兵,二千石以下者皆可杀之,并领兵三万即刻出发,平定赵燕太原三王之乱。”
  “令奋武将军陈敦严防把守,莫使东胡入境。”
  皇帝卫述对于藩王的谋反早有准备,一得到造反的确切消息,一道道早已准备好的命令倾泻而出。
  “诺!”一旁的官员紧急书写皇帝的旨意,令着命令出门传达圣意。
  “父皇,儿臣请求带天驷军跟随舅舅出战!”卫朔看父皇已经吩咐完,立马起身请命。
  天驷军是他被封为太子后亲自组建的一支太子卫队,共千余人,个个以一当十,身披玄甲,是一支难得的精锐。
  卫述听到他的请命,并没有感到太多意外。
  朔儿天生神力,自幼习武,可谓是弓马娴熟,在用兵一道上也有自己的独特见解,如果他不是太子,将来必定能够成为一个威震天下的大将军。
  可他是太子,一国的皇太子。
  卫述沉吟稍许,开口对着儿子好声商量:“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朔儿何必亲临,不如留在京中帮父皇处理政事可好?”
  他不是一个强势的父亲,纵使和儿女有不同的看法,一般也都会商量后再下决定。
  “父皇,我不是一个君子,这皇位之上也容不下一个君子,儿自幼长于宫廷,身处富贵之地,不曾亲历民生疾苦,若不知民如何治民,这天下大业岂不毁在我的手中!”
  “如今父皇正当壮年,坐镇京中稳如泰山,儿想要出去历练历练,见见世面,还望父皇允准。”卫朔知道父皇的担忧,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
  “吾儿都这样说了,为父又如何能拒绝,罢了!一切如你所求,不过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卫述终究是拗不过儿子,答应了下来。
  卫朔听到父皇答应了,喜笑颜开,立马上前给父皇端茶倒水,按摩捶背。
  “父皇最好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注意安全。”
  “你呀,都这么大了,还是那么孩子气”卫述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内心还是很受用,“为父都答应你随军出征了,玄鹤也答应父皇一个要求可好?”
  “父皇尽管提,别说是一个要求了,就是十个儿子也答应!”卫朔拍了拍胸脯,直接答应。
  “不许反悔。”
  “儿子说到做到。”
  卫述听到他答应,脸上露出狡诈的笑容:“等你此番出征结束后,回来就定下太子妃的人选。”
  卫朔一听直接赖账:“不行,儿子不想那么早成家。”
  “说好不反悔的!为父也只是让你定下人选,又没让你立马成亲,况且在你这个年纪,我早都和你母亲成亲了,你再不定下人选,那些和你年龄相当的姑娘都要许亲了。”
  听道父皇最后一句话,他脑海中浮现出泱泱的身影,沉默下来,没有立马反驳。
  看到儿子没有反驳,卫述乘胜追击,又连忙劝了好几句。
  在父皇的连番劝导下,卫朔最终答应了,但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太子妃的人选由我来定,若最终没有合适的,父皇和母后不能强逼我选人。”
  “好!一切听我儿的。”卫述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那儿子就先告退,去忙出征之事了。”
  “去吧!”
  卫朔回到自己的宫中,便吩咐永福收拾行李,自己则来到书房做出征人员安排。
  计万金身为太子詹事,自然要留下帮自己总领太子宫中庶务。
  梁渊弓马娴熟,可以随自己出征,建功立业。
  王应身为云中太守的幼子,对东胡了解甚深,也可以带上。
  至于剩下的人,让他们按旧例行事即可。
  一切都准备好之后,卫朔才安然入睡。
  此日一早,卫朔就乘车去往梁府,邀请梁漪一同出城踏青赏花。
  到了目的地,卫朔跳下马车,转身笑着伸出了手,梁漪看着眼前的手,搭手握紧,借力下了马车。
  梁漪一下车,卫朔握紧了她想要放开的手,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今日春光大好,难得空闲一日,走!我们去那边看看。”
  卫朔带着她,两人一起看景赏花,共放风筝,痛痛快快玩了一上午。
  他看泱泱有些累,就找了个树底下阴凉处,脱下自己的外袍让她坐着。
  此番出行,卫朔只带了两三个人,他让人守着泱泱,自己找了个小河去捉鱼,给她弄吃的。
  卫朔把捉到的鱼拿给侍卫,让他们去处理,自己从身后拿出了一个花环,递到了梁漪面前。
  “好漂亮的花环呀!没想到我们的太子殿下还有这项技能!”梁漪看着突然冒出来的花环,满脸惊喜。
  卫朔编花环的技术特别好,第一世他就靠着这个技术在景区门口卖花环,来减轻奶奶的负担,眼前的这个花环,他更是用了心,自然也更加的漂亮。
  他伸手举起这个花环,轻轻给梁漪带上:“过两日,我就要随舅舅出征了。”
  “我知道,哥哥已经告诉了我,阿鹤要注意安全,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一定要当心啊。”
  梁漪目光闪过一丝担忧,原本悄然上扬的嘴角也微微下垂。
  “泱泱,此次征战回来,我就要选太子妃了。”
  卫朔的目光直直落向梁漪的脸上,细细观察着她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的神情,想要从中得到一丝满意的答案。
  “太子妃。”梁漪愣了一下,无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嘴中喃喃着这三个字。
  看到泱泱避开的视线,卫朔眼角微微一颤,本来躁动的内心被打上了一层冷霜,但还是忍不住出言试探。
  “父皇说和我年龄相当的姑娘都该许亲了,泱泱和我同岁,可有中意之人?”
  “我不知道。”阿鹤突然的问话,让她有些茫然。
  她觉得自己对阿鹤应该是喜欢的,他们两个相识了十年,除了家人外,阿鹤是陪伴自己时间最长的人,如果要选一个人共度余生,她觉得那个人应该是阿鹤。
  如果阿鹤不是太子,她会毫不犹豫的嫁给他,可是他是太子呀!
  一下子她犹豫了。
  卫朔在感情上是一个既大方又吝啬之人,面对一个陌生人,他不介意施展自己的善意,可这份感情想要跨入他的心中,却是难上又难。
  他活了三世,难得对一个人感到心动,他察觉到了泱泱的犹豫,可他不想,也不甘心就此止步。
  “那泱泱考虑一下我可好?我知道你是一个随性之人,喜欢山,喜欢水,喜欢自由,喜欢尝试不同。”
  “你讨厌拘束,而皇宫是这天下最为拘束之地,我应该放手,可我舍不得……”
  说着他的语气忍不住带着一丝哽咽,眉眼微颤,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越说卫朔越觉得自己很坏,为了自己的感情得到满足,却要泱泱放弃自由,他是如此的自私。
  胸中积攒的寒意顺着胸膛,一路上涌,慢慢侵入到喉间,堵住了他想要说的话。
  在他还在踌躇之际,一只手滑落到他下巴,轻轻一挑,他的面容便直接呈现在梁漪眼中。
  “怎么不接着说了?我若嫁给你,阿鹤以后要如何待我呢?”
  她是好山水,喜自由,可她的心也在为阿鹤而悸动。
  骤然被挑起头,卫朔有些错愕,但是下巴下的那存在感十足的手,又染的他脸有些红了,带着一丝羞意。
  听到泱泱问的话,他眼前一亮,胸中砸入一束暖阳,寒意尽去。
  “我们若成亲,我今后身边只会有你,对你好,在太子宫中你可以随意干你想干之事。”
  “平常的时候,你随时可以去城外别苑里尽情地玩,我就在宫中等你回家,不忙的时候,我还可以带着你到周边几个县游玩,我若离京也带着你,我办事你游玩。”
  “将来我为帝,等天下太平,我便将皇位禅让给我们的皇儿,带着你一起游历天下,这样可好?”
  卫朔眼睛亮亮的,直勾勾的盯着她,期盼着她的答案。
  “好!那你要说到做到!”
  “我此生绝不负今日之言!”
  春风拂过,卷起少年的约定,送予天地见证——
  作者有话说:劳烦大家等了几天,从今天起开始恢复日更
  第34章平叛好吧,七日就七日
  自打和泱泱确立了关系,卫朔这几日可谓是人逢喜事高兴不已。
  不过高兴的日子也就持续了两日,卫朔便随军出征,直奔赵王封地而去。
  “报!赵王联合太原王攻破中山河间二国,中山王重伤,被河间王带往逃往周国,叛军不知为何没有联合燕国,反而直本邺城方向。”
  “再探!探清燕国的情况。”
  “诺。”
  “舅舅,看来燕国境内发生大变了,不然那两位伯叔可不会放弃联合燕王。”卫朔根据刚才听到的情报浅略分析了一下。
  徐艾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叛军进攻的地方,不由眉头微蹙。
  “中山河间沦陷,冀州大半已落入叛军手中,如今又直奔邺城而去。”
  他的手指移动到代表邺城的那个点,点了点:“玄鹤,你觉得一旦攻陷邺城,叛军会往何处而去?”
  卫朔的目光盯着地图,大脑急速转动,手指在地图划出一道行兵路线。
  “占据邺城,挥军南下,渡过黄河,夺下荥阳,直逼洛阳。”
  “叛军的目标是洛阳。”他的手指重重点在洛阳这个地方。
  “传令下去,全军急行,务必不能让叛军渡过黄河。”
  “诺!”一旁的侍从转身快步出去,向大军传达将军的指令。
  全军急行恐怕不及叛军速度快,卫朔想了想,直接上前提议。
  “舅舅,不如你我分兵而行,我的天驷军皆是骑兵,我可先带兵前行抵抗叛军,等待舅舅大军的到来。”
  他的提议确实是最适合当下的情况,徐艾略微思考了一下就直接答应了下来,只是嘱咐他要多注意安全。
  卫朔领命后,率领着自己的天驷军,一人三马,日行百里,直奔邺城而去。
  卫朔带大军疾行十日,总算到了魏郡境内。
  他看今日天色已晚,此地又视野开阔,水源充足,直接就下达命令。
  “仲回吩咐下去,今日就在此安营扎寨,让将士们好好休息。”
  “诺。”梁渊领命去安排安营扎寨。
  梁渊离开后,他也没有休息,又挑了几个精神还较好的士兵,一起去前方探查消息。
  “殿下,前方有几个落单的士兵。”
  “走,去看看。”卫朔驾着马轻轻前行。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只有五人,周围并无大队人马,可以吃下。
  他挥手示意,带了几个手下包抄,一举活捉了五人。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别杀我!我什么都说!”被抓住的五个士兵连忙跪地齐声求饶。
  卫朔看了一眼,示意手下堵住他们的嘴,直接带人回来营寨。
  “殿下,你又冒险去探查敌情了,你说话不算数,回去我一定要报给上将军!”
  卫朔一回营,耳边便响起了王应幽幽的不满音
  他看着面带担忧的王应和梁渊在外等着,暗道一声不好。
  卫朔赶紧下马,脸上堆满着讨好的笑容,笑着迎上二人,抓住两人的手就往营帐里带,嘴中不要钱的好话纷纷往外冒。
  “你俩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和我心有灵犀,专门出来迎接我。不过这天虽已入春,但大晚上的还是有点冷,允之和仲回下次直接在大帐等我就好,冻着你俩我也心疼,快快,我们快回营帐!”
  一进入大帐,卫朔把二人按到座位上,亲自给二人倒了两杯热茶:“快喝点茶驱驱寒。”
  这一连招下来,二人的气被散了很多,但有些事不能惯着。
  “殿下前几日才答应过允之不会私自侦查敌情,今日殿下食言了。”
  王应说完直勾勾的看着他,一旁的梁渊也满脸不认同的盯着他。
  顶着两人的目光,卫朔也是压力山大,立马开口认错。
  “是我的错,我看你二人一路行军辛苦,一时就忘了说了,你们放心,下次我一定不会忘记。”
  “若殿下下次还忘了呢?”
  “那我就连续吃三日苦菜。”
  王应:“七日。”
  卫朔:“不行,七日太多了,五日!”
  王应:“那就十日。”
  卫朔怕他再加时间,连忙答应:“好吧,七日就七日。”
  想到以后可能要连续吃那么多日的苦菜,卫朔现在便感觉嘴中泛苦,胃中反酸。
  他前两世太穷,没钱吃好的,经常采田间的苦菜吃,连续吃了两世,直接把他给吃伤了,以至于他现在对苦菜敬谢不敏,能不吃就不吃。
  二人听到太子殿下的保证,心下满意也就见势而收,转移了话题。
  “殿下,营帐外绑的是何人?”梁渊刚才接人的时候,便注意到了太子殿下身后绑着的五个人。
  “抓了几个叛军,来人,把人压上了。”卫朔对着门外的守卫喊了一声。
  “进去!别乱动!”守卫把人拎了进去,嘴中喝斥着让他们安分守己。
  “汝等为何人?此行欲为何事?”
  被押进来的五个人哆哆嗦嗦,不敢乱看,听到大人问话互相对视,一个看起来领头的人颤颤巍巍回答。
  “回禀将军,我们是赵国的兵卒,被上官派出来征粮。”
  “征粮?你们军中缺粮了?”
  叛军不赶紧大举进攻,反而派人到处征粮,莫非是后方出了变故,梁渊对着回答的兵卒开口问道。
  “小人不知。”士卒小心回道。
  卫朔:“那叛军现在攻到了何处?”
  “大军正在攻打邺城,邺城内士兵抵抗顽强,邺城还未攻下,其他的我们全不知道,还望将军饶命。”
  卫朔挥手让守卫把人带下去,又招呼二人来看军图,一起商讨明日用兵之事。
  确定好了明日行军之事,卫朔就让他们二人下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准备好明日对敌。
  第二日一早,卫朔便率着天驷军来到邺城附近。
  叛军大军包围了邺城,一队队士兵爬着云梯向邺城进攻,但却迟迟攻不下来,叛军内部士气低迷。
  卫朔观察了一下,找出一个薄弱点,带着天驷军摆出楔形阵,从侧翼直接攻入叛军。
  他和梁渊作为大军尖端打开敌军缺口,向叛军内部冲击,冲散敌军阵型。
  卫朔手持长槊,一路冲锋陷阵,看到远处的帅旗,他拿起一旁挂着的长弓,弯弓瞄准,“咻”的一声,随着箭的飞出,大纛应声而倒。
  “敌将已亡,众将士随我冲!”梁渊看到殿下射断了大纛,大吼一声,冲了出去。
  “该死!从哪冒出来的敌军!都傻了吗?还不快派人把大旗竖起来!”
  正在城下领兵攻城的卫邕,看到大旗倒了,直接怒骂出声。
  “大王,如今阵型已乱,且先鸣金收兵吧!”卫邕身旁站着的将军连忙提议。
  “该死!老五干什么吃的?让敌军攻入大军。”卫邕气的挥舞着手中的剑,对着空气连砍了好几下,“收兵。”
  卫朔看到叛军已经鸣金收兵,目的已然达到,并不恋战,带着手下的士兵直接突围而去。
  接下来数日,卫朔采用游击战术,不断侵扰敌军,拦截敌军粮草,使敌军疲于奔走,无法全心全力进攻邺城。
  入夜,北风呼啸,风声阵阵,卫朔带着人马在黑夜中奔驰,风声盖着马蹄声,直奔敌军粮草而去。
  天驷军所过之处火光而起,大火在风的助力下烧的越发的旺,骑兵游走之际,一条条还在睡梦中的人命被收割。
  不远处的邺城城门也悄然打开,士兵从中冲出,直奔不远处的敌军。
  “杀!”
  “救命!别杀我!”
  “啊!”敌军发出惊恐喊叫声,失去理智,胡乱攻击。
  在天驷军连续多日的侵扰高压下,敌军炸营了,卫朔趁势带着人在敌军中不断冲锋,加剧敌军的混乱。
  看时机差不多了,他才带着人马去和邺城军会合。
  “伯善!”
  “大哥!”
  卫朔和梁渊看到邺城领兵之人是梁淑不由得惊呼出声。
  “殿下!仲回!。”梁淑前来营救的援军是卫朔和梁渊,也是万分惊喜。
  “快随我入城!”梁淑勒马在前方带着他们进入了邺城。
  一入城,梁淑先给天驷军安排好了住处,才带着卫朔他们三人进入了府衙。
  “下官魏郡郡丞李莫,拜见太子殿下。”
  李莫曾在上计的时候,入京远远见过太子的长相,一看见梁淑带进来的卫朔,神情一惊,立马上前行礼。
  “莫要多礼,魏郡的太守和都尉呢?”卫朔扫视了一下府衙,没有看见这二人,感觉不对,皱眉问道。
  “回禀殿下,钱太守欲要投敌被郑都尉所杀,而郑都尉也在数日前战死。”郡丞小心回道。
  卫朔听此消息,先是一怒,接着一悲:“哀哉郑卿,为国而亡,此番战事结束,我必亲自替他向陛下请功。”
  他又看了府衙内的其他人:“诸君多日也都辛苦了,孤必不忘诸位之功。”
  “谢殿下!”众人听到太子这般话都面带喜色,齐声而谢。
  郡丞看着太子殿下和他身边的几个人,估计他们有话要说,很有眼色的便带着人出去了。
  郡丞领着人出去后,卫朔看见屋内还留下一个身着青衣,面容清俊的青年,不由得眼前一亮:“不知先生是?”
  “学生端木省拜见太子殿下。”来人正是力谏周王抗敌后辞官而去的端木省。
  “殿下,自明乃是兖州有名的才子,虽出身儒家,却尤善纵横捭阖之道,曾力谏周王抗敌,听闻我要驰援邺城,特来相助,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大才。”一旁的梁淑补充介绍道。
  卫朔听完伯善的话,看向端木省的目光变得热切:“端木先生深明大义,朔在此多谢先生。”
  说着,他对着端木省拱手深深鞠了一礼。
  “殿下快起,自明受之有愧。”端木省看见太子行礼,立马上前扶给他。
  卫朔趁势拉着他的手后,和他执手而谈,拉近关系。
  卫朔和他畅聊了好几句,才把话转到梁淑身上:“伯善怎么会到邺城?”
  “自月余前叛军攻入河间,大王便带我等投奔了周王,我仔细分析了敌军的行军路线,料其会攻邺城,便向周王借兵五千特来援助。”梁淑道。
  “此番辛苦伯善了,也不知道节行怎么样了?”听道伯善的诉说,卫朔又想起了在真定的楚符,面色带着一抹担忧。
  他原本派楚符到真定,是想着在赵王的藩地插下一颗朝廷的钉子,但没有料到几位藩王会那么快谋反,节行才上任没有几个月,就遇到了这事,是自己害了他。
  梁淑看到太子脸上的担忧,马上开口劝慰:“殿下莫忧,节行无碍!”
  “真的!”卫朔满脸惊喜地看向他。
  “叛军一起兵,节行就搬空了粮库,带着人马上山了,如今时不时在后方截断敌军粮草。”
  “做得好!不愧是节行!”卫朔听闻此消息,拍手而叹。
  在卫朔畅聊休息之际,城外的卫邕和卫友临近天亮,才堪堪收拢士兵重新扎营。
  “咚!”卫邕拿起案上的酒樽重重扔在地上。
  连续数日的不顺,直接让他心中的怒火爆发。
  “该死的卫喜,真真是废物一个,若不是他,我们何必如此仓促起兵,以至于如今屡屡不顺。”卫邕口中怒骂不断。
  他们本来计划是夏季起兵,可是燕王却疏忽大意,走露了消息,被燕国相察觉,上报给了朝廷,他们无奈只好提前起兵。
  “早知道不拉上燕王了。”一旁的卫友也是悔不当初。
  他没想到燕王会如此没用,不仅走露了消息,还让燕国相把兵符送了出去,以至于和他们合兵都做不到。
  “邺城久攻不下,三哥觉得如今我等该如何?”卫友收拾好情绪,向卫邕问接下来的策略。
  “明日大军休整一日,后日全力进攻邺城,此次不论生死,不管伤亡,必须攻下邺城。”卫邕语气坚决下了命令。
  如今已到这个地步,只能进行最后一搏了,卫友点点头,认同了他的想法。
  卫邕下令后,叛军进行了防御调整,纵使有人出城攻击,也只是击退敌军,并未追击。
  后日,叛军开始大举进攻邺城,从早晨直至黄昏,进攻的人马换了一波又一波,连绵不绝。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攻城!攻城!还是攻城!
  大军连续攻了三日,中间一度打开了缺口,但没过多久这个缺口又被补上。
  而在敌军的后方,经过连续多日的赶路,徐艾也率着人马赶到了。
  徐艾看着远处的敌军,直接摆阵,指挥大军冲了过去。
  “杀!”
  “杀!”
  “杀!”
  瞬间广阔的平原上,响起了一片厮杀声。
  马蹄声,嘶鸣声,哀嚎声响彻天际。
  卫朔站在城池上,看到敌军内部发生的动乱,当机立断带着天驷军冲了出去。
  两方前后夹击,渐渐把敌军切割包围,大军直逼叛军主方大帐。
  “天不佑我啊!来人护先生离开。”卫邕看着从后方冒出来的敌军,不由得发出一声悲嚎,又看了郑千秋一眼,转身对着亲卫吩咐道。
  “大王!”郑千秋惊讶的看向他。
  “先生本心不想如此,为了还恩才涉入此事,如今我败局已定,先生就不用陪我入黄泉了。”他挥了挥手,让身边的亲卫把人带走。
  “舅舅我有负于你啊!”
  卫邕不想屈服,但败局已定,他不愿一会儿看敌将的脸色,悲呼一声,直接抽出了腰间佩剑,拔剑自刎。
  不远处的卫友,也得到了赵王自刎的消息,无奈长叹一口气,最终下令全军投降。
  他不能说死就死,他不像三哥一样了无牵挂,他还有六弟,最终只能肉袒面缚归降敌军。
  随着太原王的一生下令,最大的叛军彻底覆灭。
  第35章闪击东胡忠不得忠,孝不得孝
  叛军投降后,卫朔快速和舅舅会合,舅舅去收拢叛军,自己则骑马来到大军主帐。
  大君主帐外,卫友已肉袒面缚,一副顺从的模样,恭候着他们的到来。
  “五叔何必如此,父皇对诸位叔伯可谓是关照有佳,皇叔此举真是有负父皇所托。”
  卫朔安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的卫友。
  “此皆我之罪也,豫章王受我蛊惑才行谋逆之举,还请饶他性命,所有罪责我愿一力承担。”
  卫友对所有的罪名供认不讳,只求能给六弟谋条生路。
  “此事还需父皇来决定,等五叔入京后向父皇诉说吧!”
  “来人,把太原王带下去,好生看管。”
  “诺!”两边的士兵架着卫友,把他带了下去。
  临近黄昏,战场才打扫完毕,此战荣获大胜,徐艾下令犒赏三军,并在帐中摆下宴席,宴请众将,宴席直至半夜才散场。
  “殿下!殿下!”门外守着的守卫传来好几声叫声。
  卫朔昨夜晚入睡较晚,一大早被守卫吵醒,感觉两旁的太阳穴直抽抽,他伸手揉了揉,缓过劲来才开口:“何事?”
  “上将军请殿下过去。”守卫道。
  一听到是舅舅请他,卫朔瞬间清醒,有事发生了!
  “孤知道了。”他连忙简单梳洗一下,便去了舅舅的营帐。
  “舅舅,可是有何大事发生?”卫朔刚入账,还未入座就开口询问。
  徐艾递给他了一封信:“你先看。”
  他接过舅舅手中的信,仔细看了看,这内容让他先一喜,又一惊,最后只留下长长的感慨。
  “堂叔何至如此啊!”
  信里主要交代两件事,一则是燕国之患已平定,燕王被抓;二则是平定燕国之患的最大功臣——燕王之子卫循,自尽而亡。
  卫循,燕王第五子,为人仁孝宽厚,谦恭好学,先帝在位时,对这个侄儿也多有夸赞,称他是宗室中难得的才学之士。
  此次燕王谋逆,其子卫循便极为反对,可燕王对这个儿子虽然喜爱,但反心已定,并未听取他的意见。
  卫循多次苦心劝说无果,再加上父亲打算引胡人入境,实在忍无可忍,联合燕国中尉,在宴席上抓了燕王。
  卫循是一个极为重视忠孝之人,因为一时心软,没有及时上报父亲的反意,导致战乱发生,违背了他对君王的忠义,事后凭借父亲对自己的喜爱信任,在宴席上抓了自己的父亲,又违反了他的孝义。
  他极重忠孝,却忠不得忠,孝不得孝,最终决定一命换一命,用自己的功劳和自身这条命,来换得父亲的平安。
  徐艾看了这封信也是唏嘘不已,不过事已至此,不是感慨的时候,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们处理。
  “玄鹤,等大军休整两日,我便带兵前往燕地,协助陈敦抵御东胡,冀州后续处理就交给你来办。”徐艾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舅舅放心,冀州交给我就好。”卫朔应了下来。
  后日,徐艾率着大军离开,卫朔则留下来收拾战后残局,连续多日忙得不可开交。
  “殿下怎么还没休息?”入夜端木省独自来到卫朔的营帐中。
  “我若休息岂不让自明白跑一趟!”卫朔抬头看着进来的端木省,含笑打趣了一句。
  端木省进来,很随意的直接坐到他的旁边:“那倒是自明的错了。”
  “好了,言归正传,自明深夜到此所谓何事?”卫朔没有接着和他扯笑,转而开口询问来意。
  “殿下可愿陪自明冒个险。”
  卫朔听到这句话眉目一挑:“自明可是有何想法?”
  “如今东胡大军陈兵燕地,其境内势必防守空虚,若此时率一支骑兵入胡地,或许能重创东胡,建立一番奇功。”
  “当然也有可能全军覆没,就是不知殿下敢不敢相信我的判断,陪自明赌上一赌?”
  端木省语气虽是询问,但目光炯炯望向他,眼中尽是信赖。
  卫朔看着端木省望向他的目光,灿然一笑:“那就赌上一赌!”
  ……
  梁渊坐在火堆旁,烤着手中的粟饼,语气有些犹疑:“殿下,我们抛下大哥就这样跑了,不好吧!”
  “仲回说的对,这不好!冀州需要殿下来坐镇,趁我们现在还没有出冀州境内,殿下你就留下来吧!”
  听到梁渊的话,一旁的端木省连连点头认同,苦口婆心的劝着身边的卫朔。
  他虽提议派一支兵马奇袭东胡境内,但没打算让太子殿下亲自前往啊!他这一路上可谓是见缝插针,看见机会就劝卫朔回去。
  “冀州之事有伯善来处理,我很放心,况且我也向父皇递上了奏疏,不久就有人来接手冀州之事,你俩就无需担心,好好用膳吧!”
  他在答应了自明出兵之后,就开始着手进行安排,给父皇上奏要人,派允之到代郡辅助阿亮,把冀州之事交给伯善,然后趁着伯善巡查之际,带着人马偷偷跑了。
  他不偷跑也不行,如果提出自己带兵深入胡地,伯善肯定极力反对,不会替他处理冀州之事。
  可他前两世曾在蒙古西北一带游历过,这一世又看过元相献上的地图,他们这一群人里只有他对东胡境内最为了解,是最适合的带兵人选,一通考虑下只能先斩后奏,回来再给伯善赔礼道歉。
  “殿下……”
  “我吃好了,先回去休息了,你俩也快点回去吧!”卫朔止住两人还想要劝说的话,吞下手中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起身回了军帐。
  两人看着太子离开的背影,面面相觑。
  “殿下心意已定,再劝也没用,我俩还是好好合计一下如何保护殿下的安全吧。”
  梁渊其实也不同意太子殿下身临险地,这一路上他一直配合着端木省进行劝说,可是凭借他和太子殿下十余年的相处,刚刚太子的言行已经透露出了他决心已定。
  “罢了,那就好好合计合计吧。”端木省拿出地图,同梁渊一起规划行军路线。
  ……
  “吁!”一个身穿胡服的少年勒马而停,看着远处的部落,手一挥,便有两个人骑马而出前去查看。
  不一会儿,两人便回来了:“回禀殿下,前方是个小部落,可以冲!”
  “那就冲!”
  少年一声令下,身后的兵马都随他而动。
  “死开!”长刀一挥,前方的敌人应声而倒,手执缰绳又向着其他敌人冲去。
  不到一个时辰,厮杀声渐渐停止,这个部落彻底被占领。
  “自明仲回,我觉得我们可以计划干票大的!”厮杀结束,卫朔安排人打扫战场,烧火做饭,他则带着梁渊和端木省占据一个胡人营帐,开始研究接下来的策略。
  “据我这几日来的观察,湖水上涨,又逢雨季,我们可以派人在此处进行截流,然后把敌人引到这里,如此必可重创敌军。”他的手在地图滑动,嘴中说着自己的想法。
  卫朔一行人已经在草原上游荡了二十余日,他们换上了胡服,假扮成其他部落的人,伪装成部落冲突,多日来连续击溃了四个大部落,十余个中小部落,战绩斐然。
  但是这几日来,一些部落显然已经得到了风声,加紧了防备,他们的进攻已经没有那么容易了,这里已经不适合他们久待,该计划进行返程了,在这最后的时间也该干一票大的。
  “自明行事周全,又有急智,就由你带着一半人马去上游进行截流,我和仲回把人引到伏击处,三日后的申时一刻打开放水。”卫朔有条不紊的进行安排。
  “唯!”
  “自明要多注意安全。”卫朔虽然对端木省很放心,但还是忍不住叮嘱一句。
  “殿下放心,我必不负殿下所托!”
  用完膳,让人马休息了一会,端木省便带着人向上游而去。
  “仲回走吧!我们也该行动起来了。”卫朔翻身上马,带着人也开始实行计划。
  想要引来大量人马,那就必须想办法拉仇恨,他们现在身处左谷蠡王须普及的领地之内,看来要到王帐之处闯一闯了。
  “放开我,快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就敢抓我!”一个被绑在马上的胡人少年,左右晃动,嘴里说着东胡语不断叫嚣。
  “闭嘴!你是哲都的儿子巴穆和,我知道了你又能如何,再乱喊,这刀就不是贴着而是砍在你骨头里了。”
  梁渊猛然拔出刀,刀刃贴在少年的脖颈上,用胡语一字一句的发出警告。
  “何必和他废话那么多,拿一块布堵上就行。”说完卫朔撇了少年一眼,转头伸手把一块饼递给梁渊,“快来吃点东西,一会又要出发了。”
  他们昨晚趁着夜色袭击了左谷蠡王须普及的部落,在羊圈马厩处放了好大一把火,羊儿马儿带着身上火星四处乱奔,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火星四溅,真是热闹至极。
  梁渊在夜袭中发现许多敌军都往一个大帐的方向去,他也跟着尾随而去,看到了营帐门前的少年巴穆和。
  他看到那么多人保护巴穆和,便知道少年的身份绝不简单,而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吸引敌军,于是他便冲入敌军,在众目睽睽下劫走了巴穆和。
  事后他才在其他俘虏的口中得知了少年的身份,巴穆和——单于哲都的幼子,东胡的右贤王,母亲是东胡的大阏氏,在东胡地位极高。
  梁渊此次真的是逮到了一条大鱼,光是擒拿巴穆和之功便可让他一战封侯。
  右贤王在左谷蠡王须普及的领地内被敌人抓走,须普及又随着大军出征,如今左谷蠡王的领地权力掌握在须普及的夫人兰氏塔娜手中,塔娜又是大阏氏的妹妹。
  “那些贼人怎么还没有抓到?你们这群废物,还不快加派人手赶快找啊!”塔娜看着下面跪着的士兵,神情阴晴不定,越看越碍眼,“还不快滚,你这个废物!”
  巴穆和被抓走,塔娜可谓是坐立不安,一方面为外甥的安危担忧,一方面又怕大单于回来问责。
  塔娜越等越心焦,猛然站起身来:“不能再等了,松格召集大军,我要亲自带人去找。”
  随着东胡一方派出的大军越来越多,卫朔一行人也有些捉襟见肘,连续一天一夜带着身后的东胡大军东奔西跑。
  “时间差不多了,殿下我们可以向自明会合了。”连续一天一夜的奔跑,梁渊神情疲惫,眼中冒着血丝,但语气却充满了兴奋。
  卫朔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身上僵硬的关节,手执缰绳翻身上马,拿起挂在马上的皮囊壶,大口喝了一口壶中的酒,酒的辛辣弥漫在口腔中,顺着喉咙直入腹腔,一下子便驱散了他脑海的困意。
  “驾!”卫朔带着身后的天驷军,向着目的地奔去。
  身后的敌军紧紧追着卫朔一行人,向着自己的死地而去。
  “分开,往上跑!”
  “挖,快挖!”
  “放水!”
  敌军刚追过来,迎面便撞上了奔流的河水。
  “救命!”
  “不!”
  “啊!不!”
  惊呼声,悲鸣声,最终通通被水声淹没,数万敌军在河水的冲击下化为了亡魂。
  第36章梁氏双英仲回愿为殿下手中剑
  一大早,城门外。
  梁王卫煦站在马车上,远远望见高头大马上身穿红衣的卫朔,立马跳下马车,激动的抓着父亲的手,指着前方。
  “父皇!父皇你快看,是皇兄,皇兄回来了!”
  皇帝卫述听到小儿子的话,忍不住向他指的方向,向前走了两步,伸长脖子向远处看。
  骑在马上的卫朔也看见了前方出来相迎的父皇,立马加快了行程,向着前方奔去。
  “儿臣拜见父皇。”
  “拜见陛下。”
  快到父皇面前,卫朔立马翻身下马,快步向前行礼问好,身后的众人也跟着下马行礼。
  卫述一把拉起面前的儿子,又看向身后的众将。
  “快!快起来,众将官也快随朕入城。”
  卫述拉着两个儿子的手上了马车,刚一坐下,他的目光便紧紧盯着卫朔,上下打量,眼睛不由得有些微红。
  “瘦了,瘦了。”
  “是儿不好,让父皇母后担忧了。”
  卫朔知道自己冒险进入东胡境内的消息,肯定是让父皇母后担心了,立马乖乖认错。
  “下次不要如此冒险行事。”卫述说完这句又收了回来,他了解自己这个儿子,有些事是拦不住的,“罢了,以后行事要多注意安全。”
  卫朔现在就像一个乖宝宝一样,乖乖点头应下。
  旁边坐着的卫煦,闪着星星眼一直盯着大哥,看到二人说完话,拉着卫朔的手,眉飞色舞。
  “皇兄真厉害!将来我也要像皇兄那样厉害,帮父皇打跑胡人。”
  卫朔听到弟弟的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嘴角微扬,低眉浅笑:“那你可要努力了。”
  马车一路驶入皇宫,卫朔陪着父皇母后好好用了一顿膳,又陪着弟弟妹妹玩了一会儿,才回到了太子宫好好休息。
  这一仗打了快大半年,他一回来便想立马去见泱泱一面,但是仲回也离开了那么久,如今回来,他们一家人肯定要好好聚一聚。
  他也不便去上门打扰,索性把自己准备的礼物交给了梁渊,让他帮自己转交给泱泱。
  次日一大早,卫朔便收拾好来到了梁府,先是拜见了老师梁钧,聊了一会儿正事,就急匆匆赶去见了泱泱。
  带路的侍从刚一离开,梁漪便扑到了他的怀中,卫朔也揽着他的腰紧紧抱着。
  “别怕,别担心,你看我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卫朔感受到了她的担忧,抬起一只手在梁漪的头上安抚着,在她的耳畔温柔诉说自己的感情和思念。
  “我好想你呀!泱泱!”
  “我已向父皇表明了心意,不日父皇便会下旨为你我二人赐婚,以后我就能天天见到你了。”
  梁漪从卫朔的怀中出来,看着他眼中的情意,心神一动,拉起他的手把他带到院中的亭子里。
  “阿鹤给我讲讲你这次出征所遇到的事吧!”
  “好啊!”
  “我给你说啊!我和仲回在草原上……胡人被我们耍的团团转……仲回那是一个厉害……”
  傍晚,未央宫中,一场庆功宴正在举行。
  卫朔一只手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时不时侧身和身旁坐着的自明谈笑风生。
  【嗨!朋友们,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随着话音的响起,天空上升起了一天幕,天幕旁出现了几个字。
  噎鸣系统升级,时空范围扩大。
  昭武二年,未央宫宣室殿。
  “舅舅为何要阻止我出兵东胡?”已经成为皇帝的卫朔,面色不满地看着眼前的舅舅徐艾,出声诘问。
  东胡这么多年来目中无人,屡屡进犯边境,父皇初登基后,诸王不服,朝中不定,只能委曲求全向东胡求和,这个耻辱卫朔一直铭记于心。
  经过他和父皇十余年的精心治理,如今大启厉兵秣马,枕戈待旦,只待一雪前耻。
  今日他在早朝提出要出兵东胡,他想到会有人反对,但没想到反对自己的人中会有他信赖的舅舅。
  卫朔感到愤怒。
  徐艾没有把外甥的愤怒放在心里,反而连续发出了好几声质问。
  “你才坐上这皇位一年,如今冒然出兵攻打东胡,你可想过失败后是什么后果?”
  “而且你还让梁渊担任主帅,他统领过这么多兵马吗?我看玄鹤你是糊涂了!”
  “我与仲回相识二十余载,他曾陪我征战南越,平定藩王之乱,乃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帅才,舅舅不能因为他年轻便心存偏见。”
  “梁渊虽然出入过战场,但从未统帅过一军,出兵东胡如此大事,你竟然让他挂帅,我看不是我心存偏见,反而是你任人唯亲。”
  二人在殿中来回争执了好几句,互相都说服不了对方。
  “我不和你说那么多了,反正出兵东胡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我这个丞相绝不同意你冒然出兵。”
  徐艾自认对外甥是一片好心,但卫朔却是冥顽不灵,他气的直接甩袖离开。
  卫朔看着舅舅离开的背影,目光阴沉不定。
  舅舅这是你逼我的,此次出兵我出定了。
  丞相不同意,那就换个丞相。
  “陛下,天空出现异象!”门外的侍从传来了惊呼声。
  卫朔大步向前,跨出殿门,仰头看去。
  【梁氏双英】
  四个字出现在空中。
  【上期节目我们讲了启武帝的文治,这期就来讲讲他的武功。】
  【说到启武帝的武功,那就绝对离不开两个人,太平侯梁渊和岁平侯梁柄。】
  梁柄,那不就是伯善刚刚出生的儿子。
  下面坐着的太子卫朔看到这个名字,脑中浮现出他前段时间在冀州专门去看过的小孩模样。
  小胖孩以后还挺厉害,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
  【在启朝历史上,除了皇族外,还有一个最为显赫的家族——洛阳梁氏。】
  【大启建国六百余年,共历经二十九位皇帝,其中有七位皇帝的皇后便出自洛阳梁氏,梁氏一族不算那些恩封承袭爵位之人,光是凭功封爵者便有十九人之多,梁氏能够如此显赫,离不开三个人,光圣皇后梁漪、太平侯梁渊、岁平侯梁柄。】
  不管在哪个平行时空,我果然都会为泱泱而心动!
  卫朔看着光圣皇后梁漪这六个字,不由得在心中暗喜。
  “我滴乖乖嘞!这出了七个皇后,这梁家得有多富贵啊!”
  “可不光七个皇后,还有那么多君侯嘞!”
  不光是看到天幕的百姓发出感慨,就连在大殿中坐的重臣都把目光盯向殿中的梁渊。
  梁渊看到那么多人的目光聚集在自己的身上,虽然内心有些坐立不安,但面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建平十七年定襄一战的胜利,当时还是代太子的卫朔离开父母被带到了京城,启太祖对其亲自抚养,卫朔为了拉近和当朝太子的关系,便拜了当时的太中大夫梁钧为师,并顺势结识了梁漪和梁渊,这也是武帝和梁家缘分的开端。】
  【嘉宁四年,元帝为了拉拢代王,下旨给自己的心腹重臣梁钧之女梁漪和代太子卫朔定亲赐婚,梁氏也至此踏上了武帝的战车。】
  【嘉宁八年,元帝驾崩,梁渊带着妹妹和侄儿护送诏书去了代国,为代王的登基提供了名分大义的支持,景和元年,文帝初登基,东胡南越接连进犯,武帝卫朔带着梁渊出兵南越,一举平定了南越之乱,使得南越俯首称臣。】
  【梁渊也凭借拥护之功和平定南越之乱两项功劳,被封为太平侯,食邑四千户,时年二十。】
  二十岁的彻侯,真是少年英才啊!怎么就不是我家孩子啊!
  重臣把目光看向梁渊之父京兆尹梁钧,目光中是满满的羡慕,心里有一点点的泛酸。
  说到这里,天幕内容发生变化。
  “仲回看看,这些封号你喜欢哪个?”天幕上出现了卫朔的身影。
  他拿出一个册子递到了梁渊面前。
  “这些封号都是我精挑细选的,你好好看看,圈一个自己喜欢的。”
  天幕中的梁渊仔细看了看,拿起毛笔圈出了一个词。
  太平。
  “仲回愿为殿下手中剑,为殿下开太平。”
  “惟愿与仲回共享太平。”
  【梁柄刚出生六个月,父母便死在了嘉宁八年的变故中,他便由姑姑和叔叔照顾。景和三年,太子大婚,婚后不久便把不满三岁的梁柄带入了太子宫亲自抚养,梁柄自幼长于太子宫中,对于武帝而言,名为内侄,实为儿子。】
  【武帝对于梁柄自幼便极为宠爱,一岁便让他继承了父亲平度侯的爵位,因其少时多病,便亲自教他习武锻炼身体,在景和五年上书把平度侯的爵位更名为岁平侯,寓意他岁岁平安。】
  【梁柄八岁的时候曾经同宋王之孙发生了冲突,被宋王的人压着给宋王孙道歉,当时还是太子的卫朔听闻此事极为大怒,跑到宋王府压着宋王孙给梁柄道歉,并留下了一句话:柄儿之贵不亚王孙,还给梁柄起了王孙这个表字。】
  另一个空间,未央宫前的皇帝卫朔,看到天幕介绍的昔日往事,不由得会心一笑。
  今天还没有见柄儿,等到一会儿天幕结束后,就把仲回和柄儿叫到椒房殿用膳。
  【武帝对于梁渊梁柄叔侄二人可谓极为宠爱信任,而二人也没有辜负武帝的信任,一生精忠报国,为武帝立下赫赫战功。】
  【昭武二年,武帝派出精骑10万,以梁渊为帅,出兵东胡,此战启军大胜,斩敌数万。】
  【十四岁的梁柄也偷偷跟着上了战场,并率领着三百精锐在万军之中捉拿了东胡单于巴穆和,功冠全军,此战之后梁氏叔侄名扬天下,漠南之地尽归大启,自此以后启胡之间攻守易形。】
  “哈哈!仲回,你这个侄儿倒是像你,勇猛过人,不过这巴穆和此次被你逮到了,柄儿再想立功就要另寻他人了!”
  卫朔看到这里心情大好,忍不住对着一旁的梁渊调侃了两句。
  另一个空间的皇帝卫朔看到这也是心情激动,高兴不已,他知道天幕此话一出,朝堂之上无人能阻挡他出兵东胡。
  不过此次不能再让柄儿偷偷跑去上战场,柄儿从小就立志要帮他攻打东胡,此次出兵自己看他太过年幼本不想同意,不过看到天幕中他偷偷跑去参战,想来拦是拦不住了。
  罢了,此次就封他一个官职,让他光明正大的领兵作战。
  【此后昭武四年和七年,武帝又以梁氏叔侄为将,先后发动了两次大规模对胡之战,两次大战横扫漠北,捣毁了东胡的王庭,彻底平定了东胡,使草原上再无人能于大启为敌。】
  【除了灭东胡之战,梁氏叔侄二人还收朝鲜,占倭岛,平定东南半岛,把启朝的领土扩充两倍有余,两人也凭借着战功先后食邑破万户,成为大启军方的头号人物。】
  【昭武十八年,骠骑大将军梁柄死于疫病,享年三十岁,武帝大悲,辍朝数月,追谥其为武襄烈侯。】
  疫病!什么疫病?柄儿怎么会死的那么早?
  皇帝卫朔刚还未一联串的胜利而高兴,却猛然看到梁柄只活了三十岁,一时心神大震,目呲欲裂,悲痛不已。
  【昭武二十年,大将军梁渊病逝,享年五十一岁,武帝悲痛不已。】
  【史书记载:帝闻大将军病逝,大恸,痛哭仆地,呕血数升,几度昏厥,大病一场,后追谥其为忠武威侯。】
  皇帝卫朔还没有从梁柄早亡的消息缓过来,便又听到了梁渊病逝的噩耗,不由得内心崩溃,眼睛霎时被染红。
  “仲回你可要好好的啊!”另一边的太子卫朔扭头对着梁渊一字一句的叮嘱着。
  【昭武二十一年,武帝把两人的画像挂在凤凰阁中,梁渊位列第二,梁柄位列第四。】
  仲回这么大的功劳才在凤凰阁中位列第二,那位列第一的人是立下了多大的功劳啊!
  天幕之下,太子卫朔对凤凰阁的第一功臣产生了好奇。
  天幕结束,皇帝时空的卫朔召集大臣商议出兵之事,太子时空的卫朔则继续参加宴席,这父皇开始按功行赏。
  “太子门大夫梁渊,此次随太子出征,浴血奋战屡立战功,擒获东胡右贤王巴穆和,立下大功,即日起封为虎贲中郎将,太平侯,食邑四千户。”
  “臣梁渊叩谢皇恩。”梁渊听到封赏,面露激动,立马上前谢恩。
  卫述亲自上前把梁渊拉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励道:“快起来吧!愿今后你能励精图治,为我大启再建新功。”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庆功宴结束后的第二天,皇帝便为卫朔和梁漪进行了赐婚。
  第37章大婚二人瘫倒在床上
  “朔儿,你这次突袭东胡,看来是让他们伤筋动骨了,此次哲都竟然递来国书愿意俯首称臣。”
  卫朔率军凯旋而归还没有几日,东胡的国书便送到了京城。
  他拿过父皇递来的国书快速过了一遍:“看来这大阏氏在东胡中力量还挺大的,竟能让哲都低头。”
  哲都当年惨遭追杀,起兵反抗也多次面临生死危机,就这都没有向大启屈服,此次竟然愿意俯首称臣,倒也确实令人吃惊。
  “说是俯首称臣,不过是迫于兰氏之威罢了,哲都此举只是为了稳固东胡境内的安定,他内心未必甘愿。”
  “他当年能够逃出生天,东山再起,便多亏了大阏氏身后的兰氏一族相助,兰氏又是东胡中的大族,在东胡中举足轻重,哲都身为一国之主又岂能不多加考虑。”
  “那父皇要放回巴穆和吗?”哲都此番递国书称臣最主要的原因便是换回巴穆和。
  不过据鸿胪寺的官员来报,东胡此番来的使臣极为蛮横无理,到处得罪人,其行为反而是不想让巴穆和回去。
  卫述眼睛微微一动,眸中划过一丝算计:“自然要放回。”
  “如今的大阏氏只有巴穆和这一子,但巴穆和却只是右贤王,显然他不是哲都心仪的继承人,若我们扣下巴穆和,反而是帮哲都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卫朔听到父皇的解答,马上便领会其意。
  大启一旦扣下巴穆和,必定会引来大阏氏和她身后的兰氏一族的仇恨,使得东胡上下团结一心,一致敌视对付大启。
  若是把巴穆和放回去,反而可以趁机挑起东胡单于的继承人之争,消耗东胡的国力,也牵制住哲都的精力。
  东胡到如今能于大启抗衡,确实是有赖于哲都这个人,他是一代枭雄,草原难得的天骄。
  他此次勾结燕王进攻燕地,虽未成功,但却在发现事情不对的情况下,当机立断进行分兵,灭了朝廷扶持的勒宿,再次一统了草原。
  若不是卫朔此次对东胡进行了突袭,破坏了东胡境内的政治稳定,恐怕如今哲都就要再次寇边劫掠大启了。
  “巴穆和好歹是东胡的右贤王,可不能那么轻轻松松地放回去,怎么说也得付出点代价。”
  “孩儿手下的门客端木省,对于谈判之事甚为精通,儿臣举荐他来接待东胡使臣。”
  自明精通胡语又能言善辩,这次必定能从东胡身上割下一块肉来。
  “那就交给他来办吧!”
  卫述对于儿子看人的眼光还是很信任的,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这是礼官们商议出来迎娶太子妃的流程,你看看有什么地方不满意的,不满意再让他们改。”
  皇帝并没有在东胡之事上纠结太久,反而把更多的兴致精力放在儿子即将迎来的大婚上。
  卫朔接过父皇手中的奏折,拿在手中,一字一句认认真真的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对于他和泱泱的婚事,卫朔自然是非常上心,希望能够尽善尽美,给泱泱一个盛大满意的婚礼。
  他通篇看下来,大都不错,只有两点需要换掉。
  “父皇,我想把婚服的颜色换成红色,并且亲自去梁府亲迎。”
  如今的婚服以纯衣纁袡为主,泱泱喜欢红色,那自然要把婚服换成红色,况且红色喜庆。
  泱泱是他的心上人,他自然要亲自去把心上人迎回来,什么身份尊贵,不能亲迎,去掉,这条去掉。
  卫述也不是一个循规蹈矩之人,婚礼自然是要儿子满意才好,对于卫朔的提议他直接应下。
  “太子的大婚自然要太子满意才好,朔儿有什么不满意的,直接去找太常,让他改了就是。”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还有那聘金改成两万斤。”
  “两万斤!”卫朔听到这个数字不由得发出惊呼,“这是否太多了?”
  “不多,不多,我儿一辈子就这一次大婚,你又是我启朝建国以来第一个成婚的太子,自然要隆重一些!”
  卫述本人虽不好奢靡,但是对于朔儿的大婚,他倒是不介意奢靡一回。
  “那儿便先代泱泱谢过父皇!”对于父皇的一片心意,卫朔自然不会拒绝。
  从宣室殿离开,卫朔便去找太常抠一抠自己的婚礼细节,呆了快两个时辰,抠到每一个细节都符合自己的要求,他才从太常寺离开。
  卫朔回到太子宫中急匆匆换了一身朱红常服,便出宫去往他在京中置办的别院。
  他来的时间还算早,还没有到他和泱泱约定见面的时间。
  卫朔漫步来到院中海棠树下的石凳上坐着,拿出自制的炭笔,趴在石桌上思考着戒指的设计。
  泱泱的名字中含有水,这红宝石可以切割成水滴型,这戒身……
  卫朔第一世生活在现代社会,自然有着用戒指向心爱之人求婚的想法。
  他本想自己设计一对戒指,到时候给泱泱一个惊喜。
  但转念一想,惊喜也得泱泱喜欢才好,一会儿等泱泱来了,他再问问她有何想法,把泱泱的喜好也加入在设计之中。
  梁漪走到院中,双眼瞬间被海棠树下的红衣少年所吸引,她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欣赏卫朔的美貌。
  果然,阿鹤穿上红衣尤为好看!最是意气风发!
  她轻轻走到卫朔的身后,身体微微前倾。
  “泱泱觉得这对指环该如何设计?”
  梁漪刚迈入院中,卫朔在战场上养出的本能便察觉到了来人,但他知道进来的是泱泱,并没有立马回头,反而等着她的靠近。
  梁漪听到阿鹤的询问,很自然的趴他的背上,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指环用银比较佳,更能突出红宝石的光泽艳丽,还可在环身上刻上鹤纹。”
  阿鹤曾经提过,若遇心爱之人,将手执戒指向心爱之人求婚。
  这对戒指是两人爱情的象征,设计上要代表着两个人,上面镶嵌了自己喜爱的红色宝石,那也需要添加一些代表阿鹤的设计。
  鹤纹既可以代表着阿鹤,也可以代表爱情忠贞纯洁。
  泱泱轻柔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卫朔心神一动,反手将身后的泱泱揽入怀中,头搭在她的肩膀上,紧紧抱着。
  “我好想你呀!”
  卫朔回来这几日,只匆匆见过泱泱两面,他既要忙于政事,又要为他俩二人的婚礼做准备,难得能有一日和泱泱独处。
  梁漪轻轻歪着头,靠近着阿鹤搭在她肩膀的脑袋,脸贴着脸,轻声呢喃:“我也想你了。”
  初秋的暖阳穿过海棠树枝,照在紧紧相拥的二人身上,卫朔多日来内心的繁杂,在阳光和拥抱下回归平静。
  良久,卫朔才把头从梁漪的肩膀上离开,但并未松手,还是紧紧抱着她,就这样子低声和她商量两人婚礼的细节。
  交谈的过程中,卫朔的目光无意识扫过泱泱一张一合的嘴唇上,那唇饱满红润,让他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上面。
  他眸光微微一动,眼底闪过一丝别样情绪,他克制着自己移开目光,但心中杂念疯长,放在泱泱腰间的手轻轻用力,把她拥在自己的怀中。
  梁漪顺着腰间的力道贴在卫朔怀中,她抬头看见阿鹤眼中的炽热,读懂炽热中所含的情意,她没有挣扎,反而主动吻上了卫朔。
  柔软的唇瓣覆在嘴上,传来一道温热的触感,卫朔的心开始不受约束的急速跳动,下一秒,他的掌心扶着后脑,以虔诚的姿态吻了回去。
  海棠树下,温柔的亲吻渐渐转为唇齿间的交缠。
  ……
  时间转眼过了三个月,两人的婚礼流程也走过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
  卫朔看着今日送来太史令占卜得的几个大婚吉日,拿笔圈下景和八年九月初九这个日子。
  一旁的永福看到这个日子有些差异,这些日子来,他可是知道了他们太子对太子妃的上心,是多么急迫的想把太子妃娶回宫中。
  没想到太史令递上的请期,太子殿下竟然会选择一年后,实在令他诧异。
  卫朔自然是察觉到一旁永福的诧异,但并没有开口多说什么,只是让他把请期折子送到太常寺。
  景和八年九月初九,这个日期他和泱泱就都满十八岁了,成年了,可以成亲。
  景和七年末,在卫朔和工匠的多年努力下,朝廷的炼钢技术有了飞跃的突破,皇帝下令把新式兵器和菌陈开的抑制瘴气的药方送到南方,以陆道为统帅,出兵百越。
  景和八年三月,陆道攻占百越,百越之地彻底成为大启的领土。
  皇帝把百越之地划分为交越二州,共九郡之地,封陆道为征南将军,平越侯,食邑四千户,节制两州军政。
  景和八年夏,经过姜粟的十多年努力和劳动工具的提高,北方的粮食亩产量由百余斤增至三百余斤,南方也开始大规模推广从越地引进的越州稻,水稻产量大幅度增加。
  皇帝听闻粮食丰收的消息,大喜,大赦天下,将税率由十五税一改为三十税一,并免田税三年。
  皇帝下令召集农家在京中建立农学院,并在地方各亭建立助农社,向百姓传播农业知识,解决百姓困难。
  皇帝下令特设立农部,主管粮食生产,推广农业技术,预防粮食减灾。
  姜粟因育种有功,被皇帝封为农部尚书,位同九卿,并封为岁丰侯,食邑三千户。
  时间很快来到景和八年九月初九。
  卫朔早早便换上崭新的吉服,带上自己亲手抓的大雁,同一群由高官、卫士、宦官组成的礼仪队一同出发前往梁府。
  “泱泱,我来接你了!”
  卫朔看着屋内身着盛装国色天香的泱泱,不由得看呆了一瞬,语气轻柔,伸出了手。
  两人各牵着彩绸的一端向外走,梁漪拜别父母,两人踏上重翟车。
  卤簿仪队护着重翟车在长安城中饶了一圈,重翟车穿过末央宫宫门,走过一条条宫道,直至未央宫前殿。
  卫朔先下马车,然后伸手牵过梁漪,两人手执牵巾,头顶华盖,踏上红毯,共同迈步进入大殿。
  大殿之中丞相魏昌担任司仪,在司仪的声声引导中。
  二人拜了天地,拜了高堂,拜了媒人,最后在一声夫妻对拜中结束了大殿之礼,回到了太子宫。
  二人共食一牲,自此以后尊卑一体;合卺一瓠,往后夫妻合二为一,同甘共苦;各剪一缕头发,自此结为夫妻,同心共命。
  一切礼仪结束,屋中的侍从都陆续退下,只留下刚刚结为夫妻的二人。
  卫朔抬手为她卸下头上的发钗,不经意间二人目光对视。
  慢慢的他俯下身去,衔住唇上那抹胭色,细细品味其中的甜意。
  二人瘫倒在床上,耳鬓厮磨,卫朔使出浑身解数,软磨硬泡,漫漫长夜,春色无边——
  作者有话说:才发现我竟然把这章定时到了明天,还好来看了一眼,今天才没断更
  第38章好重的刀伤爱之无比
  “我的阿鹤真是人比花娇!”
  梁漪伸手摘下一枝红牡丹,随手插在卫朔发间,上下打量一番,满意地发出一声调侃。
  卫朔听着她的调笑,忍着羞意反问:“那泱泱喜欢吗?”
  “爱之无比!”
  卫朔听到她直白的表达,耳根渐渐爬上一抹红色,他咳嗽了一声,转移了话题。
  “当年种下这牡丹花,本想着第二年带你来看,没想到拖了四年才和你一起观赏。”
  他和泱泱成亲已经半年,如今朝中无事,卫朔便想着带她一起微服私访,在体察民情过程中顺带游山玩水。
  两人这一次巡视的主要是北方地区,此番旅途先去了并州,他带着泱泱重温了自己的出生地,又巡视了一番民情,随后去了冀州和幽州,暗访了一下战争后两地的恢复,此番旅行历时半年,两人便准备启程回京。
  而回京的最后一站,则是洛阳,泱泱的出生之地。
  梁漪对此倒不在意,“好景不怕晚,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晚些又何妨!”
  “走了。”她直接上手拉着卫朔往外走,二人带着几个护卫,在洛阳城中随意逛着。
  “阿鹤快看,这个小泥人好可爱!”
  “买!”
  “阿鹤快来这边,这个东西好好吃!”
  “买!”
  梁漪在前面挑着,卫朔在后面付钱。
  “砰!”
  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小男孩,从一旁蹿出,猛地撞向梁漪。
  小孩看梁漪衣着华贵,立马跪下来大声求饶。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
  “小人无意撞向像贵人,还望贵人恕罪!”
  “泱泱没事吧?”卫朔快步伸手把她护在怀中。
  “我没事。”梁漪站稳身子,伸手把跪下的小孩扶了起来,柔声安抚着他,“快起来,下次可别跑那么快了。”
  “是……是。”小孩吓得脸色苍白,神情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大人的脸色,声音颤巍巍地低声应着。
  梁漪看到小孩脸上的害怕,知道自己和他呆的时间越长他越不安,索性不再多言,拿出刚才买来的吃食给了他,就往前走去。
  小孩扭头深深看着离开的梁漪一行人,眸光微闪,转头抱着怀中的食物跑走了。
  刚刚小孩撞向梁漪之前,面色便紧张不安,梁漪动了恻隐之心,想要帮一帮这个小孩。
  她不好大庭广众之下直接给银子,一个小孩护不住的,察觉小孩离开,她便吩咐一个护卫跟过去,看看有什么要帮的。
  两人也没了兴致,便随便找了一个食肆,打算休息一会儿。
  梁漪坐在凳子上略感无聊,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玉佩,打算把玩,可却摸空了。
  “我的玉佩呢?”梁漪又在腰间仔细摸了一下,没有找到。
  “是不是路上掉了?”
  “不会,我路上还随手拿着把玩。”梁漪否决了卫朔的猜想,“不对,是那个小孩儿!”
  她瞬间想到,小孩撞她之后,自己就没有再碰过这个玉佩,联想到小孩刚刚胆却的神情。
  小孩儿或许不是怕她,而是故意吸引她的注意力,怕自己发现身上的玉佩已经不见。
  一想到可能是小孩儿偷了自己的玉佩,梁漪就感到气鼓鼓的。
  她伸手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饮完,败败心中的火气。
  “哇!不知眼前坐着的是哪位花仙子?令小生我目眩神迷!”
  卫朔看出了泱泱生气态度下藏着善心被辜负的郁闷失望,他取下发间的牡丹,轻轻插在她的发中,借此来开解她的心情。
  “不过一个小破孩罢了,不值当我的泱泱为他坏了一番好心情。”
  梁漪看着阿鹤摆出夸张搞怪的神情,噗嗤一笑,郁闷散去。
  小孩儿从梁漪腰间顺走玉佩,就急匆匆的向城外王家村跑去。
  “王神医!王神医!你快去救救小六,快救救小六。”
  小男孩趴在门上大声喊着,手不停的挥舞着把门拍得啪啪响。
  “来了来了,别敲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打开了房门,看到门外站着的小男孩,神情霎时变得不耐烦。
  “怎么又是你这个小乞丐,我都说了我不去,快滚滚滚。”
  小男孩一下跪在老人面前,把手中的玉佩举了起来。
  “王神医,我知道错了,这块玉佩是我的赔礼,求你救救小六吧!”
  王神医是这十里八乡最好的医师,可自己却不小心撞坏了他的一块玉佩,得罪了他,如果这块玉佩不能赎罪,不能让王神医出手,小六就真的没救了。
  想到这儿,他又啪啪磕了好几个响头,希望能让王神医心软。
  王玉目光看向他手中的玉佩,眼神一亮,小心翼翼的拿起来捧在手中。
  “好……好厉害的雕工啊!”
  王玉是玉匠之子,从小便学习玉雕之术,天赋卓绝,小小年纪便扬名于县中,可这一切都在他17岁那年被毁了。
  他不小心得罪了县中豪族,被打断了双手,手虽然被接上,却留下了手抖的毛病,再也无法雕刻出好的玉石作品,后来他便痴迷于玉饰,观摩其中的雕工。
  “看在这块玉的份上,老夫就原谅你这一回,前面带路!”
  小孩听到王神医的话欣喜若狂,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带着他一路来到了村外破败的山神庙。
  “七哥你总算回来了,小六姐又发热了。”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看见进来的人,心中一安,虽然七哥比自己小,但他还是觉得有了依靠。
  王玉听到这话,立马上前把脉查看伤口。
  “小九别怕,王神医那么厉害,小六会没事的。”
  小七拍了拍小九肩膀,既是安慰他也是在安慰自己。
  好重的刀伤,是什么人?竟然对一个小女孩如此狠辣。
  王玉看到小女孩身上的刀伤,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拿出药箱中自制的金创药,小心翼翼的上着药。
  “你们两个好好照顾着,我回村里取点药,去去就回。”
  王玉嘱托了一句,药箱也没提,就急匆匆的离开了山神庙。
  小七把梁漪给他的食物递给了小九:“我吃过了,你快吃吧。”
  小九听到七哥吃过了,才接了过来,他快两天没吃东西了,拿着食物有些狼吞虎咽。
  小九吃了四五口垫了垫肚子,强忍着渴望停住了嘴,把剩下的食物小心的装好。
  这么美味的食物也得让小六姐尝尝。
  一旁的小七拿着破烂不堪的布帛在小六脸上擦拭着,试图给她降温。
  山神庙外,跟着小七一路的侍卫,看到庙中的情景,并未出手,转身离开回去复命。
  “原来是为了救命。”梁漪听到护卫的带回的消息,心中最后一点不开心也散去了。
  卫朔知道泱泱心有意动,直接开口提议:“这天色还早,不如我们两个去城外看看。”
  “好。”
  因为要救人,卫朔一行人直接骑马去往城外山神庙。
  他们到山神庙的时候,庙中只有三个小孩,王医师早已开好药离开了。
  脸色苍白的小姑娘躺在垫了稻草的地上,眼睛紧紧闭着,旁边一个稍大的男孩在小心照顾,而撞到泱泱的小七正仔细盯着一旁煮着的药。
  卫朔一行人刚迈进山神庙,正在照顾小六的小九便发现了他们。
  “你们是谁?”
  小七听到小九的发问,扭头向庙门看去,一下子便看到了梁漪,今日被自己偷了玉佩的受害人。
  他们怎么找来了?
  小七诧异的看着梁漪一行人,看着他们走进山神庙,他的面色渐渐变得惶恐无助。
  他挡在小六小九面前,跪了下来,哐哐磕头认错。
  “贵人,玉佩是我偷的,与他们两人无关,要杀要剐我都认命,还望你饶了他俩”
  他知道偷东西是不对的,可是王神医只爱玉饰,为了小六的命,他别无选择。
  他原想找一些为富不仁的人出手,可是在城中蹲了两日,也没蹲到合适的。
  正好今日碰到了梁漪,她衣着华贵,腰间佩戴着一块精美的玉佩,小六等不了了,他只好出手偷下那块玉佩。
  小七本以为自己撞上去,会面临着一顿毒打,可没想到梁漪不仅没打他,反而还给了他食物。
  他深深望着梁漪离开的背影,知道自己偷了一个好人的东西,他在心中打算,等到小六病好了,自己就前去认罪,做牛做马回报梁漪。
  可是小六病还没好,他们怎么就来了呢?
  小七头磕着地,心中一片绝望。
  一只手抵在了他的额头上,阻止了他往下磕头的动作。
  “别磕了,让我看看病患怎么样了?”卫朔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
  小七让开位置,卫朔走上前把了把脉,又查看了一下伤口。
  这个医生有点本事,这个小孩的命算是保住了。
  卫朔回首对着一旁的梁漪点头示意。
  梁漪看到阿鹤的动作,心中的担忧暂时放下,她把目光移向一旁还在跪着的小七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七。”
  阿翁把捡回来的孩子按顺序起名,他是捡回来的第七个孩子,就叫小七。
  “小七拿了我的玉佩打算如何偿还呢?”
  梁漪不喜欢一个小孩一直跪着,一伸手把小七拉了起来,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小七瞅了瞅梁漪平静的脸色,看不出什么,小心翼翼开口。
  “我身无分文,只有这条命,如果贵人不嫌弃,小七的这条命就归贵人了。”
  梁漪听到他的回答,轻声一笑,这个孩子虽然犯的错,但不算是个坏小孩。
  这个破庙四面漏风,虽然那个小女孩暂时被救了回来,但在这个环境下养病,说不定一阵寒风就又能再要了她的命。
  好歹是用了自己的一块玉佩才救回来的,若是因为环境不好又丢了命,岂不可惜。
  救人救到底,那就再帮帮他。
  “我要你的命有何用,我家中尚缺一书童,你若真有心回报就跟我回家吧!”
  梁漪话落,一旁的小九也明白了这些人为何而来,他听到她要带走七哥,目光不舍得看了一眼七哥,又很快移开。
  七哥走了也好,以后不用再受饿了。
  小七并为立马回答,而是看了小六和小九一眼,开口低声请求:“那能够带上小六和小九吗?”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因为贵人的善心就得寸进尺。
  可阿翁一共捡了九个小孩,病的病死,饿的饿死,最后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他不能扔下小六和小九。
  “自然可以。”对于小孩的请求,她欣然同意。
  听着两人的对话,一旁的卫朔目光炽热,满眼柔情地望向泱泱。
  她的泱泱真是一个可爱善良的人啊!
  卫朔前两世皆出身微贱,成长的过程中,见识人世间的恶意太多,善意太少,每一份善意在他的心中都弥足珍贵。
  卫朔爱梁漪,他的心为她从不吝啬的善意而疯狂心动。
  天色渐晚,这庙中不宜久留,小七一答应下来,卫朔就指挥着护卫小心移动病患,离开回城。
  一回府,梁漪就派了医师,用上好的药给小六看病。
  卫朔把脉时就注意到了病人身上的刀伤,只是当时没有合适的时机开口,如今回到府中,自然要问了明白。
  平定了四王之乱后,朝廷便将盐铁收归官营,不允许私铸兵器。
  一个乞儿身上,竟会有如此严重的制式刀伤,显然这其中并不简单。
  夜晚,书房外。
  洗漱后,小七换了一身新的衣服来到书房外,他停在门前,又上下整理了一番,才轻轻敲击房门。
  “进。”听到声音,他推门而入。
  卫朔看着进门就杵在那的小七,对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可会磨墨?”
  “不会。”
  “要当书童,不会磨墨可不行,来,我教你。”
  经过这一日的相的相处,卫朔对他有了一些大概的了解。
  小七是一个渴望被需要的孩子,他无法安心接受别人无偿的帮助。
  想要让他放松安心下来,那就需要给他找些事干,让他知道自己是有用的。
  卫朔用桌上的砚台和墨条给他展示,嘴中细心讲解。
  “往砚台中加入少量清水,大拇指和中指捏住墨锭,食指顶住墨锭顶部,力度适中,在砚台中匀速打圈……”
  “我刚演示的你明白了吗?”
  小七双眼亮闪闪,轻轻点了一下头:“明白了。”
  “那你来试一试。”
  小七接过墨锭,按照刚才他演示的过程,一比一的进行了复刻。
  动作行云流水,完美无缺,一点都不像第一次尝试。
  磨完墨,小七停下手中的动作,注视着他。
  目光中带着一丝想要被鼓励的渴望。
  卫朔看向他,笑着夸道:“干的不错,一点都不像一个初学者,你可以胜任书童一职了。”
  小七听到贵人的夸奖,内心泛着喜悦,但不想表现得像一个孩子一样,极力抑制着自己想要上扬的嘴唇。
  卫朔看到他的表情,又夸了他两句,不动声色的询问他以前的过往,拉近两人的关系,直到小七完全放松,他才问出了那个问题。
  “我看小六身上的好像是刀伤,你可知这是从何而来的?”
  小七听到这个问题,面色犹豫,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恩人家中富丽堂皇,一看便是大富之家,但他在城中乞讨并未听过他们的名声,显然不是城中大族。
  他们未必能得罪得起伤了小六的人,若贸然插手,说不定反而会伤了恩人他们。
  卫朔从他的沉默中,明白了他心中的担忧,泱泱既然收下他,那小七早晚也会知道自己的身份,如今提前透露一些,安安小七不安的心,也无妨。
  “这天下能压我一头的人不足一手之数,在这城中没有什么我摆不平的事,你大可放心的说。”
  听到贵人的话,小七的目光不由得凝聚在他的脸上。
  卫朔轻抬眉梢,脸上的神情自信得近乎于狂傲,好似这世间的一切都不足以让他愁上眉梢。
  望着他,小七的内心泛着一丝羡慕,羡慕中夹杂着深深的渴望。
  渴望成为他这样的人,渴望将来自己也能云淡风轻的说出这蕃话。
  而如今眼前便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自己逆天改命,青云之上的机会。
  “我也不知伤了小六的是何人,但应该和这段时间城中有人消失一事有关。”
  “嗯,城中有人消失!这城中的官员吃干饭的吗?”
  卫朔嗅到了一丝异常,他来到此地已有几日,却没有听到这个消息,莫非是这些官员有意遮掩。
  看来这段时间自己太安逸了,以至于刺探消息的能力都下降。
  “消失的都是一些无人注意的乞丐,莫说是官员了,恐怕是城中的百姓也没有几个人注意。”小七开口向他解释。
  自阿翁死后,他和小六小九就一直靠乞讨为生,前段时间城中的乞丐就在陆续消失不见。
  但乞丐的消失又有几人能注意,若不是那些人盯上了一直护着他们的李伯,不然身为乞丐的他恐怕也不会注意。
  “半个月前,一直和我们一起乞讨的李伯消失不见,我和小六小九一起在城中各处寻找,探查到两个月来城中一直有乞丐在消失。”
  “前几日,小六打听到有人在城外树林见到了鬼影,我觉得这个鬼影甚为可疑,便和小六一起去了城外树林探查,意外碰见了一伙黑衣人,隐隐约约偷听到了抓人,新成,金矿等几个词。”
  “我在偷听的过程中不小心摔倒,导致被黑衣人发现,小六为了救我身受刀伤。”
  他又想起了那日,迎面而来的寒光,小六扑在自己身上,血液溅在自己的脸上,她为他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刀,一同坠入到河中。
  他低着头,双手拳握,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捏着,肆意凌虐,呼吸之间透着涩意和疼意。
  若非小九来的及时,他们两个恐怕都已变成河中之魂。
  卫朔双手轻拍他的肩膀,把他从痛苦的记忆中中拽了出来。
  “别想那么多,回去好好休息吧!那些人我会抓回来,让他们接受律法的制裁。”
  让孩子身处险境,是他这个太子的耻辱。
  “赵武,去查!”
  “唯。”
  买卖人口,私铸兵器,擅自开矿……卫朔看着赵武这几日查出来的这些罪证,不由得清嗤一声。
  “呵!把这些证据送到太守府中,我想他知道该怎么做。”
  “唯。”
  这些老东西,身为前朝旧贵不知道安安分分的苟着,还以为自己是活在前朝,在这兴风作雨,真是不知死活。
  随着卫朔的一声令下,城中一片血色。
  待小六身上的伤好了一些,卫朔一行人便启程回京。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小孩儿郎朗的背书声在空气中回荡。
  “不错,吃饭吧。”一旁坐着的卫朔听到他背的一字不差,满意的点了点头,把手中烤好的肉递给了他。
  “岂止是不错,小七分明就是个天才!”梁漪对他简单的几个字不满意,转身摸着小七的头大声夸奖。
  小六养病这几日,梁漪和小七相处的很愉快,她闲来无事干脆就教小七读书认字。
  但没想到小七是个过目成诵的天才,短短几日就把整部诗经背了下来。
  梁漪特别高兴,觉得自己教导有方,在路上就对卫朔说了这件事,并让他回京给小七找个好老师。
  卫朔自然是很惊诧,随便捡个孩子,竟然还是个天才,他也起了兴趣,在中午用饭的间隙间,他就随便抽了诗经中的一篇让他背。
  小七也不负梁漪的期望,一字不差的背了下来。
  如此天赋,当个书童倒是可惜了。
  看到小七吃完了手中的烤肉,卫朔清了清嗓子,柔声开口:“小七可喜欢读书?”
  “喜欢。”
  “那以后做我的徒弟,我教你读书可好?”
  听到卫朔的这句话,他直接呆住。
  贵人说要收他当徒弟。
  要收他当徒弟!
  小七被这个惊喜砸愣在原地,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拜师。”
  看着一直以来机灵的小七竟然在这关键时刻掉了链子,一旁的梁漪赶紧开口提醒。
  小七立马回过神,双膝跪地:“老师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卫朔端坐着,受完了他这一礼,才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老师了,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我既然收了你做徒弟,就一定会把我的本事一一教于你,望你能好好学习!”
  小七听到老师的教诲,语气诚恳开口:“弟子今后定当刻苦用功,不负老师所望。”
  “好!好徒弟!”
  “阿鹤既然收了小七为徒,不如再给小七取个名字如何?”
  卫朔听到泱泱的提议,沉吟稍许:“我们因玉而结缘,又在王家村见面,那你以后便以王为姓,以玘为名,你觉得如何?”
  玘为佩戴之玉,同小七的七字,虽不同调,但也同音,这个字应当也能让他有一些熟悉感。
  “学生王玘,谢过老师赐名。”
  从今往后他也有独属于自己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注: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诗经·小雅·鹤鸣》
  第39章此子生带福运我想早些见你
  “吱呀”一声,王玘推门而入。
  开门的瞬间,门外的水气带着寒意和泥土的腥气随他闯入屋中,硕大的紫色闪电在天空中游走,一声惊雷在天空中炸响。
  他脱下身上的蓑衣挂在墙上,看到屋内的老师,一手握着笔,一手支着脑袋,头一晃一晃,随时想要和桌面来个亲密接触。
  卫朔被推门而入的寒意冻的打了个哆嗦,瞬间惊醒。
  “老师昨夜又忙了一晚上,若是师母知道定又要说你了。”
  “那小七帮老师保密可好?”
  “那可不行,我答应了师母要帮她着盯着老师。”
  王玘嘴上说着,伸手把手中的饭盒打开,放在卫朔面前。
  “小七拒绝的如此干脆,真是伤了为师的心!”
  卫朔双手捂紧心口,面上夸张的摆出一副伤心的模样。
  看到老师又在搞怪,王玘无奈扶额:“老师别闹!”
  看着一脸正经的徒弟,卫朔收起搞怪,开口吐嘈:“你小子跟个小大人似的,一点都不可爱,早知道就带小九了。”
  王玘没有反驳,只是拿出了筷子递给了他。
  卫朔扭了圈脖子,活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身体,发出一阵劈里啪啦的骨头摩擦声,才接过筷子开始用饭。
  王玘在送饭前已经吃过了,趁着卫朔吃饭的功夫,他把桌子上的折子分类整理放好,方便一会儿老师处理。
  他来到老师身边已经一年有余,当时虽然猜到了老师会是一个贵人,但这贵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没想到会是那么贵不可言。
  自己的老师竟是当朝太子。
  他一开始到太子宫的时候很是诚惶诚恐,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怕给老师丢脸。
  但师父师母待他一如往昔,使他内心的惶恐渐渐平息。
  老师对他可谓是看重,时长亲自教他读书习武,若是太忙也会派信重的门客前来教导他。
  知道他喜欢读书,老师便向陛下请了一道令,准许他随意出入天禄阁和石渠阁,浏览宫中藏书。
  太子夫妇对他的宠爱,可谓是响彻京中,再加上他入京之后就一直居住在太子宫中,太子宫位于北宫,京中之人也给他起了一个北宫公子的称号。
  他自出生以来,此为人生极乐之时。
  卫朔用完饭,提起一旁的笔,抓紧处理桌子上剩下的折子。
  卫朔批阅,王玘就在一旁帮忙整理,很快就把桌子上的折子处理完了。
  “小七,我先去河道处再看看,你回去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明天我们就启程回京去见你师母。”
  “唯。”
  卫朔穿上蓑衣,冒着大雨出门,向河道方向而去。
  一出门,卫朔的目光便被大雨所覆盖,视线几乎被阻挠。
  这鬼天气,都下了三个月了,还不停,真真是要了人命。
  今年的天气实在非常诡异,北方自七月起各地连续下暴雨,如今都快迈入十月,大雨还是不停,南方也面临着干旱,数月未曾下雨。
  这几个月朝廷一直在赈灾救民,兴修水道,皇帝怕下面有人贪污,向地方派了多位使臣暗探,甚至让自己的两个儿子轮流到地方视察。
  连续多月的暴雨,各地的河床暴涨,随时都面临着决堤的风险。
  好在卫朔派人研究的水泥有了一些成果,可以用在此次河道修缮上。
  卫朔怕有些官员修缮河道偷工减料,直接下令让各地主管官员把办公地点设到河道周围,若敢偷工减料,发生河道决堤之事,他们率先陪葬。
  “大家一起用力,使劲,挖!”
  “这边来人。”
  “快,堵上!”
  随着水位的不断上涨,为了防止河道决堤,大家只能夜以继日轮班而上,指挥声,敲打声,响彻河道。
  卫朔拿起一旁的铁锹也直接加入开干。
  “殿下!”一旁的官员发现了卫朔,发出了一声惊呼。
  “别废话,快干!”
  忙碌了大半天,总算是暂时缓解了河道危机。
  卫朔饭也没吃,直接拉着身旁的主管官员好一顿交代,又最后巡视了一番才离开。
  第二日一大早,卫朔便带着王玘乘车,快马加鞭向京城赶去。
  他此次离开快有一个月了,也不知道泱泱怎么样,卫朔想着京城的梁漪可谓是归心似箭。
  一回到京城,卫朔立马回宫梳洗一番,换了一身红衣,便匆匆赶去梁府,接自己的妻子回家。
  他们两个成亲已有三载,自泱泱满20岁,卫朔便不再刻意避孕,没过多久泱泱便怀孕了。
  卫朔离京的时候,怕泱泱一人在太子宫中无聊,便把她送回梁府,送回亲人身边,让她能够在自己离开这段时间也舒心自在。
  刚一到梁府,卫朔让侍卫把自己带的礼品送去给老师,自己则打着伞,急匆匆的去泱泱院中。
  泱泱已经睡着了。
  卫朔收起手中的伞,在屋内站了一会儿,直到身上的湿意寒气散去,才走到榻边坐下。
  他轻轻地靠着泱泱,两眼目不转睛,眼神贪婪的注视着她的面容。
  “泱泱,泱泱,先起来用晚膳,一会儿再睡好不好?”
  卫朔就这样坐在床榻边,静静看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天快黑了,怕她饿着,才声音轻柔,轻轻唤醒梁漪。
  “阿鹤!”梁漪一睁眼便看到旁边的卫朔,她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抱他。
  卫朔也伸出手回抱她。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幻觉,直到卫朔的吻落在她的眉心,她才真的意识到。
  自己的阿鹤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醒我呀!”
  “刚回来,看你睡得那么香,就没叫你。”
  梁漪紧紧抱住卫朔,忍不住在他的脖间蹭了蹭,“下次你回来就要把我叫醒,我想早些见你。”
  “好。”卫朔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把脑袋放到泱泱肩膀上,闭着眼睛汲取力量,稍许,数日奔波的疲倦在这个怀抱中尽数散去,他恢复了往日的生龙活虎。
  “走,吃饭去。”
  用过饭后,天已经黑了,卫朔想了想干脆就在梁府住下,等到明日再回宫。
  “接着呢?”
  “我就假装离开,半路转回来了个突然袭击……”
  “我抓着……呼——呼——”
  梁漪正津有味地听着卫朔讲他此次出京一路的见闻,听着听着声音就断了,耳边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阿鹤睡着了。
  她看着阿鹤眼底泛出的淡淡青黑,便知道他这一个月来肯定没有好好休息。
  她目光如水,静静地凝望着他,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爱意。
  她在阿鹤的怀中稍稍转身,面对面,在他的怀中落下轻轻一吻,轻声呢喃了一句,“晚安。”
  次日一早,卫朔送完泱泱回太子宫,就去了未央宫和父皇一起处理政务。
  此次虽然连续下了三个月的暴雨,但朝廷赈灾到位,皇帝也早早下令让地方官员疏通河道加强河坝,也派了太医到了水患严重之地,防止疫病爆发,因此伤亡不大严重。
  但是这雨再这样一直下下去,恐怕这黄河的大坝就撑不住了,到时黄河决堤,才是大大的灾祸。
  又过了十余日,大雨仍是不停。
  皇帝看着这一封封各地递来灾情奏疏,真真是急得直发愁,连续数月来眉头都不曾舒展,直接在眉心烙下了个八字印。
  卫朔看着父皇连续多日的熬夜,脸上面色苍白,眼中布满了血丝,不由得担心着他的身体。
  “明日还要祭天,父皇不如今日早些休息,剩下的政事交给儿子即可。”
  “唉!”卫述愁的发出一阵长叹。
  他不信神鬼,自登基以来对祭天祈神之事便不太热衷,此次连续大雨实在是让他没有了办法,只好尝试尝试,希望老天能赏个脸面。
  卫述看着面容憔悴的儿子,自是心疼,不忍心把重担全压在他身上。
  “太子妃即将临盆,也不能让你天天陪着我熬夜处理政事,我们两个还是一起处理了,你也好早点回去陪太子妃。”
  “好。”父皇的一片好意自然是不该拒绝。
  卫朔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低头苦干,处理奏折。
  皇帝终究是年纪上来了,连续多日的熬夜,让他熬不住了,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卫朔拿起一旁的披风,轻轻披在父皇的身上,自己一个人埋头苦干了大半夜,总算是政务处理完了。
  他轻轻叫起父皇,让他回床上睡,自己则拒绝了父皇的挽留,脚步虚浮,一路飘回了自己的太子宫。
  回到卧室,怕吵醒了泱泱,又不放心离她太远,卫朔干脆就窝在一旁的小榻上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卫朔送完父亲,又回宫中和泱泱一起用完早膳,陪着她在屋中走了两圈,散散步。
  皇帝虔诚地祭拜完天地祖宗,闲来无事,便拿起一旁的卦象,卜了一卦。
  “陛下,宫中传来喜讯,太子妃于辰时三刻诞下皇长孙。”
  随着传信人话落,连续数月的暴雨就此停止。
  皇帝听闻此消息大喜,又看到连续数月的雨就此停下,不由得高兴大笑出声。
  “来人,传令下去,皇长孙降世,天开雨止,此乃大吉之兆,即日起大赦天下,免税三年。”
  卫述低头看了看自己卜出来的震卦,抬笔写下一个字——亨。
  卦出,喜讯来,暴雨停,或许一切皆是上天注定。
  “你拿回去给太子,皇长孙的名字朕已定好,就叫作亨。”
  《彖》曰:震,亨。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惊百里,惊远而惧迩也。不丧匕鬯,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
  此子生带福运,将来可以为社稷之主,可为其早早造势,积累民心名望——
  作者有话说:注:《彖》曰:震,亨。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惊百里,惊远而惧迩也。不丧匕鬯,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周易》
  第40章天工侯公输治河,千年无患
  此次连番的暴雨,让皇帝意识到大启还有许多不足。
  他特地下旨建立协衷书院,意要同心协力,折衷百家。
  特广召集百家和各地贤能异士入协衷书院论道。
  【天工侯墓地被发现】
  天幕再次浮现与天空,此次天幕出现的范围再次扩大,整个大启朝境内的皆能看见,其他时空的启朝也正在连接。
  【安城新闻报道,宝村发现的特大启朝古墓,经考古专家确认,墓主人为启朝天工侯——公输盈。】
  “巨子,这上面说的不会是你吧?”
  一个身着粗布麻衣,脚穿草鞋的少年,听到公输盈三个字,凑到一旁坐着的女子身边,满脸兴奋向天指着。
  他们一行人正是听到皇帝诏令,前往京城论道,一展墨家风采的墨家弟子。
  刚刚接任墨家巨子的公输盈也好奇的望向天空。
  天幕之下的大多数人,看着一群人拿着各种各样的工具,在一个好像是坟墓的地方不停的挖来挖去,瞬间破大防,脸色红温。
  “天杀的呀!怎么能挖人坟墓,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真是群混蛋!”
  “一群无耻之徒!”
  “竖子安敢如此!”
  ……
  众人破防,怒骂之际,天幕上出现了一只净白修长的手。
  这手点了点,打开了一旁的评论区,上下滑动。
  【用户:真的假的?这可是公输盈诶!】
  【我爱青菜:天工侯的墓一出土,昭武七侯的墓可就全部现世了。】
  【对方疯狂输入中:那这墓里应该有天工书吧!史书上传的那么邪乎,真想看看到底记了些什么。】
  【我是大侠:公输盈是谁呀?这么有名吗?】
  【莫名其妙评论我是大侠:你是不是小学没毕业?】
  【我是大侠回复:你怎么知道?我现在上三年级了,还有三年就毕业了。】
  【莫名其妙:呃~那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升级版评论莫名其妙:哈哈哈哈哈】
  ……
  昭武三年,未央宫前殿。
  “近些年来黄河洪波震荡,水患频发,朝廷年年赈济,各地官员也在不断修建堤坝,但仍不能平定水患,我觉得不能再就此行事,当加以改变,彻底平了这水患。”
  “朕欲设立河道总督一职,秩二千石,负责处理黄河一事。”
  “我欲任命公输盈为第一任河道总督,全权负责治理黄河水患一事。”
  皇帝卫朔端坐在龙椅之上,平静宣布着自己此次朝会的目的。
  “陛下不可!”一个官员立马站出来阻止。
  “张卿有何见教?”
  “陛下去年才出兵讨伐了东胡,今年又要治理黄河水患,如此劳民伤财,臣恐引得民间怨声载道。”
  “张卿放心,此事朕和令衡已有考虑,必不会滥用民力,对于征调治河之人亦有补助。”
  “陛下如此国库恐怕难以为继。”
  “陛下再缓缓吧!”
  “陛下,公输盈从未曾治理过水患,恐怕并不合适,还请陛下另择他人。”
  “臣觉得李公所言甚是,公输盈终究只是一个女子,如何能担任此等大事。”
  “够了!”听着朝堂上接连的反对,卫朔暴喝出声,压下了大殿内络绎不绝的声音,“朕今日并非与众爱卿商议,而是命令。”
  “我相信公输盈不会负朕所托。”
  “轰隆隆”大殿外的天空上传来河水奔腾之声。
  卫朔听到外面的动静,带着大臣们出殿查看。
  这个时空的大启也连接上了天幕。
  天幕上的手指下滑,天幕内容瞬间变化。
  河水奔腾不息,倾流而下,如万千猛虎在咆哮,好似下一秒就要扑到人的脸上。
  “发大水了,快逃!
  “逃命啊!”
  “阿翁我怕!”
  天幕下的无数人,都被着天空上突然出现的黄河奔腾之景吓坏了,呆愣在地,四散奔逃,蜷缩一团。
  好在下一秒画面发生了变化。
  【现在出现在你眼前的是,被启武帝称为天之所赐,大启之幸,天下第一奇才,我国古代著名的思想家,教育家,政治家,军事家,科学家,水利工程专家,墨家巨子,凤凰阁第三,天工侯——公输盈。】
  皇帝卫朔看着天幕上的水利工程专家这六个字,瞬间便知道了自己没有用错人。
  公输令衡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公输盈,字令衡,工圣公输班的后人,出生于建平元年,自幼聪慧,少时便发明了入云灯,水百戏,水磨等,被族人视为能复兴公输一族荣耀之人。】
  【公输盈从小便听先祖公输般和墨翟交锋的故事,对于先祖曾败于墨翟甚是不服,便苦学墨家经典,希望能从中找出不足,但她却渐渐被墨家的观点所折服,在15岁那年离开了家族,加入墨家,拜墨家巨子为师。】
  【公输盈在墨家期间,常游历天下,拜访天下大才并与之辩论,使得沉寂已久的墨家再次扬名天下,也在这个期间她渐渐的萌生了以工强国的想法,希望朝廷重用墨家思想。】
  以工强国,有点意思。
  听着天幕的介绍,太子卫朔对公输盈这个人升起了一丝好奇心。
  他现在倒是翘首以盼,希望公输巨子快点入京,到时可以和她好好聊聊。
  【26岁时公输盈担任墨家巨子,合三派之墨,取三派之精,对墨家思想进行了升华改变,使墨家再次统一,并在她的手中发展壮大。】
  【昭武元年,启武帝登基后以士农工商为题开了一场考试,这场考试也是后来科举制的开端,公输盈以《论工书》一文夺得魁首,被征辟为博士,成为启朝历史上第一个女子入朝为官之人。】
  “女子!”
  “女子也能为官吗?”
  卫朔太子时空的百姓听到这里发出了激烈的议论,他们没想到天幕夸的人会是个女子,实在是出乎意料。
  而一些敏锐之人则把目光注意到了科举制这三个字上。
  科举制是要干什么的?新的选人制度吗?
  能否从这个制度中获取新的利益,不少人在心中盘算。
  【公输盈为官后,很受启武帝的重视,在武帝的支持下,先后发明了公输犁,水转筒车,水力纺车,促进了启朝农业和纺织业的发展,墨家也开始受到朝廷的重用,为官不足一年,她便被启武帝提拔为了将作大监,秩比二千石。】
  【昭武二年,启朝发动了对胡之战,公输盈发明的破军弩在前方战场上发挥了极大的杀伤力,发明的木挑驼极大减少了粮食运输的损耗,战后凭借这两项发明的功劳,公输盈被封为天工侯,食邑两千户,成为启朝历史上的第一位女侯。】
  “这样也能当君侯?”不少人发出疑惑。
  “阿翁那你做的竹弓也可以换个君侯当吗?”一个小女孩拉着阿翁的衣服,抬着头好奇地问道。
  “阿翁也不知道,如果可以的话,以后就天天给我妞妞穿新衣买肉吃。”
  小女孩的阿翁也心有异动,想要拿自己发明的复合弓去官府试一试。
  天幕之下不少的工匠看到这里,都心情激荡跃跃欲试,也想像那公输盈一般拜官封侯。
  【公输盈封侯时,很多官员将军都感到不服,觉得他们在战场上拼命厮杀才能得到一官半爵,而公输盈却凭借着微末之技就能封侯,实在是不公。】
  【对于这些声音,启武帝说了这样的一句话:君等乃一战之功,而令衡却是百世之功,百年之后,战场之上仍然会用着令衡所造的破军弩,木挑驼,这些你们所鄙夷的微末之技,仍然会守卫着这个国家。】
  天幕下的公输盈听到这番话,眼睛瞬间亮了,心中雀跃不已。
  她不是高兴自己可以封侯,而是高兴自己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明主,一个不把工学视为微末之技的君王。
  【昭武三年黄河泛滥不止,启武帝力排众议任命公输盈为河道总督,全权处理黄河水患一事。】
  【公输盈采用全线勘察,开道分流,筑堤修渠,设官预警等方法,历时两年彻底平定了黄河水患,被加食邑三千户,此后近千年间黄河在未发生大规模泛滥,后人称公输治河,千年无患。】
  “好!太好了!公输治河,千年无患。”
  “诸君现在对朕任命令衡为河道总督可还有异议?”
  皇帝卫朔扫视四周,瞬间就把刚才在大殿里受到的质疑声抛了出去。
  看到天幕之言,那些刚刚反对的大臣,自然不敢再有异议,只能高呼“陛下圣明”。
  皇帝卫朔听到众臣的高呼,发出了一阵畅快的笑声,一扫刚才在大殿内的郁闷之气。
  【昭武五年,启武帝设立工部,以公输盈为工部尚书,位同九卿。】
  【公输盈担任工部尚书期间,大力发展水利,道路,农业,钢铁等多个行业的发展,使启朝国力大大增加;并撰写了《天工书》《治河经》《工论》等多部作品,推动了启朝工业的发展。】
  【担任尚书的九年间,公输盈屡立新功,在昭武十二年,食邑突破万户,成为昭武一朝第二位万户侯。】
  【昭武十四年,年仅54岁的公输盈病逝,启武帝大悲,追赠其为太傅,谥号文节,昭武十五年,启武帝建立百家圣贤庙,公输盈位列其中,昭武二十一年入凤凰阁,位列第三。】
  语毕,天幕结束。
  “走,去那京城,见见那属于我墨家的明君。”
  天幕结束,公输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一群人接着向京城方向走去。
  不久公输盈便带墨家一行入了京,卫朔亲自进行接待,和她交谈数日,相谈甚欢。
  景和十二年,皇帝下旨以公输盈为治河总督,全力治理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