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解失败的第三天,
  全家人在法院门口堵住了我。
  大伯拄着拐棍,
  头发乱得像一把杂草,
  几天工夫就老得不成样子。
  他一见我,
  腿一软差点跪下:
  “见微,大伯给你认错了!
  你放过你姐夫吧!
  他要是被单位开除,
  全家的脸面就全叫狗吃了啊!”
  许见青在一旁哭得眼睛肿得像核桃,
  伸手就要拉我的衣服:
  “妹,天赐还指望他爸的工资上学呢!
  那十二万咱们慢慢还,
  你先去把举报信撤回来行不行?”
  孙浩缩在后面,
  耷拉着脑袋,
  平时那种人五人六的派头荡然无存。
  我站在台阶上,
  低头看着这群曾经骑在我头上吸血的亲戚。
  我从包里抽出一叠复印件,
  当着围观路人的面,
  直接扬在半空。
  纸页哗啦啦飘落一地。
  上面全是我这三年替孙天赐垫付的赔偿单,
  还有从手表里导出来的转账截图。
  “二零二一年,
  孙天赐把客人的羊毛地毯浇满油漆,
  我赔了两万四。
  许见青,你说孩子还小,
  让我大度一点。”
  我一步步走下台阶,
  死死盯着许见青那张惨白的脸:
  “二零二二年,
  孙天赐砸坏客人的进口车,
  我垫了八千六。
  你说一家人分什么彼此,
  做小姨的垫点钱是积德。”
  许见青浑身发抖,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转头看向大伯,
  冷笑出声:
  “大伯,
  孙浩转给你盖洋房的那八万块钱,
  你花着烫手吗?
  你在家族群里带着全家人戳我脊梁骨的时候,
  想过今天吗?”
  周围看热闹的路人顿时指指点点:
  “天呐,合伙吃外甥女的绝户啊?”
  “真是黑心烂肺的亲戚,
  吸干了人家的血,
  还嫌肉不够肥!”
  大伯被唾沫星子淹得直不起腰,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这时候法庭的大门推开,
  法警大声宣读判决。
  孙浩被单位正式开除公职,
  名下房产被查封拍卖,
  夫妻俩同时被列入失信名单。
  限期十天内,
  必须全额赔偿我十二万四千元,
  另外赔偿受害者婚纱损失三万八。
  孙浩听到“开除”两个字,
  两眼一黑,
  一头栽倒在水泥台阶上,
  嘴角溢出白沫。
  许见青疯了一样扑上去,
  不是扶他,
  而是抡起手提包死命砸孙浩的脑袋:
  “你个丧门星!
  都是你教唆孩子干的!
  是你把老娘的一辈子全毁了!
  我跟你离婚!
  你赔我的下半辈子!”
  大伯听着判决,
  身子剧烈一晃,
  手里的拐棍脱手砸在脚面上,
  连叫都叫不出来,
  直挺挺地瘫在台阶下抽搐。
  昔日不可一世、逼我忍让的家族长辈,
  如今在法庭门口像几条被打断脊梁的野狗,
  互相撕咬、哭嚎打滚。
  我冷冷收回视线,
  连眼角都没施舍给他们半分。
  我转过身,
  迎着海风大步向前。
  那串沉甸甸压了我三年的亲情枷锁,
  在这一刻,
  碎得连灰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