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县法院的调解室里坐满了人。
孙浩眼眶乌青,
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样缩在椅子上。
天刚亮的时候,
县机关单位的纪检科就找他谈了话,
教唆未成年人恶意毁财的录音,
已经在单位内部传遍了。
他的编制停了,
晋升成了泡影,
连身上那件体面的白衬衫都皱成了咸菜干。
大伯拄着拐杖坐在对面,
嘴角还在不停地抽搐。
他那栋刚盖好的小洋房,
因为涉嫌侵占与非法资金往来,
早上刚被镇上的规划所贴了封条。
小姨女婿带着两名法务堵在门口,
抱臂冷眼旁观。
调解员刚把卷宗翻开,
大伯就猛地站起身,
抄起桌上的不锈钢保温杯,
狠狠砸在孙浩头上!
“砰”的一声闷响!
孙浩的额头瞬间渗出了血珠。
大伯像头疯狗一样扑了上去,
枯瘦的手死死掐住孙浩的脖子:
“你个王八犊子!
是你害我!
是你拿八万块钱哄骗老子,
说只要把见微赶走,
民宿的套房全给我养老!
你个黑心肝的畜生,
老子被你害得连棺材本都没了!”
孙浩被掐得满脸通红,
剧烈咳嗽了几声,
心里的恶气也彻底爆了。
他抬起一脚,
狠狠踹在大伯的肚子上:
“老不死的!
你现在跟我装什么无辜?
钱你收了,
房子你盖了,
当初在群里带头骂许见微的也是你!
要不是你个老绝户贪心,
事情能闹到这一步吗?”
许见青在一旁尖叫着去抓大伯的脸:
“老东西!
你敢打我男人,
我跟你拼了!”
调解室里乱作一团,
椅子被踢翻,
卷宗散落一地。
三个人像疯狗一样撕咬在一起,
把那点见不得光的肮脏算计,
在大庭广众之下全抖落了出来。
法警冲进来把几个人强行按在桌子上,
调解员气得拍桌子大骂:
“都给我老实点!
这里是法院,不是菜市场!”
我推开调解室的大门,
踩着高跟鞋,
不疾不徐地走了进去。
满屋子的喧闹声瞬间哑火。
大伯被法警反剪着双手,
一抬头看见我,
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光芒。
他挣扎着跪在地上,
老泪纵横地朝我爬过来:
“见微!见微啊!
大伯是一时糊涂,
全是被孙浩这畜生给蒙蔽了啊!
看在你过世的亲娘份上,
你救救大伯吧!
洋房要是被收回去,
大伯只能去要饭了啊!”
许见青也扑了过来,
抓着我的裤脚嚎啕大哭:
“妹!亲妹啊!
浩子的工作要是丢了,
天赐以后怎么上学啊?
我们知错了,
我们真的知错了!
你撤诉吧,
你把那些录音撤回去吧!”
小姨在旁边看着,
低着头一言不发,
生怕自己也被卷进去。
我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姐姐和大伯,
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片冷漠的厌恶。
这就是当年高高在上教训我的长辈,
这就是口口声声为我好的亲姐姐。
他们下跪,
不是因为知错,
是因为那把刀终于扎进了他们自己的肉里。
我缓缓抽回脚,
从包里抽出一张湿纸巾,
仔细地擦了擦鞋面上的灰尘。
“见青,大伯。”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段讣告:
“昨晚天赐在录音里说,
要把我的客人吓跑,
要把我逼上绝路,
好名正言顺吃我的绝户。”
大伯身子剧烈一颤,
脸白得像一张纸。
我转头看向孙浩,
扯了扯嘴角:
“姐夫,你昨晚不是还说,
我做生意的差这点钱吗?
怎么今天轮到你自己掏钱赔偿了,
就跪在地上装孙子了?”
孙浩咬着牙,
满脸是血,
连头都不敢抬。
大伯哆哆嗦嗦地伸出手,
还想去拽我的衣角:
“见微……我是你大伯啊……
一家人骨肉至亲,
做人要留一线啊……”
“留一线?”
我退后一步,
把湿纸巾扔进垃圾桶,
冷笑着看着这群跳梁小丑:
“你们当年逼我腾院子的时候,
留过一线吗?
你们指使孩子毁我民宿的时候,
留过一线吗?
迟来的眼泪,
比阴沟里的泔水还要恶心。”
我转过身,
把早已签好字的法律文件递给调解员:
“调解失败。
我们依法开庭,
该赔的钱,一分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