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底下的闹剧一直闹到天擦黑。
  小姨女婿直接叫了拖车,
  把孙浩那辆破代步车给硬生生拖走了,
  说是拿去抵车漆钱。
  大伯则蹲在台阶上,
  一边抹眼泪一边捶胸口,
  逢人就骂许见青一家是丧门星。
  我没再多看他们一眼,
  骑上小电驴回了民宿。
  刚把院子门带上,
  放在前台充电的旧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那是孙天赐以前落在我这儿的儿童手表。
  前几天手表没电关机了,
  我顺手充上电,
  屏幕一亮,
  微信消息就一条接着一条弹了出来。
  是孙浩发过来的语音。
  我随手点开一条,
  听筒里立刻传来孙浩阴沉得意、
  压得极低的声音:
  “儿子,听爸的话,
  明天去你小姨那院子里,
  看见好看的被套、茶具,
  你就拿剪刀使劲划!
  把客人的东西全给弄坏,
  听见没有?”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紧接着是第二条:
  “你小姨是个没男人的绝户,
  只要把她的客人全吓跑,
  让她这破民宿天天赔钱干不下去,
  这靠海的大院子,
  迟早得低价转给你妈!
  到时候咱们家直接改成海鲜酒楼,
  全留给你当老婆本!”
  孙天赐那稚嫩又恶毒的童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爸爸,我今天剪了那个丑八怪的裙子!
  小姨气得脸都绿了,
  她是不是马上就要破产啦?”
  孙浩在语音里哈哈大笑:
  “儿子真棒!
  明天接着去祸害!
  反正有你大伯和小姨替咱们说话,
  你小姨不敢把你怎么样!”
  听着那刺耳的笑声,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我脚底板直冲头顶。
  我死死攥着手机,
  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不是贪玩。
  不是不懂事。
  更不是什么偶发意外。
  整整三年!
  孙天赐在我店里砸碎的那些古董摆件,
  划坏的客房实木地板,
  撕烂的名贵窗帘……
  根本就不是小孩子的恶作剧!
  这是孙浩和许见青两口子,
  亲手递到这畜生手里的刀!
  他们就是要把我的生意搞垮,
  逼我走投无路,
  好名正言顺地吃我的绝户!
  我点开手表的通讯录,
  顺着聊天记录继续往下翻。
  更恶心、更肮脏的真相,
  如同烂泥一样被彻底翻了上来。
  在孙浩和大伯的私聊框里,
  赫然躺着好几笔大额转账记录。
  大伯那条去年刚盖起的小二层洋房,
  中间缺的八万块砖瓦钱,
  全是孙浩转过去的。
  孙浩在语音里对大伯说:
  “大伯,这钱您先拿着用,不用还。
  只要您在家族里压住许见微,
  等把她那院子弄到手,
  后院那两间临海的套房,
  全给您老人家留着养老!”
  而大伯回的那条语音,
  更是字字诛心:
  “浩子你放心,
  见微是个丫头片子,
  翻不出天去!
  有我老头子在,
  她敢不顾念亲情,
  我就拿她死去的娘压死她!”
  “啪嗒”一声。
  一滴滚烫的眼泪砸在屏幕上。
  我不是委屈,
  我是恶心!
  是后怕!
  这就是我心心念念照顾了三年的血脉至亲!
  我妈尸骨未寒,
  大伯拿着我叫了几十年的亲情当筹码,
  姐姐姐夫把亲生儿子当成抢劫的凶器。
  他们一边吸着我的血,
  一边早就把分尸我的刀磨得雪亮!
  我仰起头,
  把眼眶里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
  三年来的忍让、委屈和憋闷,
  在这一刻,
  全部被胸膛里熊熊燃烧的烈火焚烧殆尽。
  我颤抖着手,
  把所有的语音记录、转账截屏、聊天文本,
  一字不落、全部分卷打包备份。
  然后,
  我拿出那本记录了整整三年的垫付账本。
  十二万四千块。
  每一张发票,
  每一笔转账,
  包括孙天赐每次惹祸后我赔给客人的收条,
  全都清清楚楚。
  我冷笑了一声,
  眼底泛起森寒的冷光。
  既然你们要吃绝户,
  既然你们把人情当成抢劫的工具,
  那这一次,
  我就把你们的皮一层一层全扒下来,
  让你们知道,
  什么叫真正的倾家荡产!
  我拨通了早已准备好的法务电话:
  “李律师,
  除了婚纱索赔和之前的代偿纠纷,
  我这里有一份涉嫌教唆未成年人故意毁坏财物、
  以及长期侵占资产的完整录音。
  明天一早,
  直接向孙浩的单位纪委和法院,
  同时递交举报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