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絮来到霍北辰的公司里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裴氏集团总部大楼矗立在市中心金融区最核心的地段,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冷光。前台小姐核对完她的身份信息后态度立刻变得恭敬,亲自领着她上了顶层的专属电梯。霍总在办公室等您。前台微笑着按下楼层键,您请。电梯门合拢,数字不断往上跳动。宋南絮攥着手机,盯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心跳快得不太正常。她来干什么来了?人家叫她来吃饭,她跑到人家办公室里来,上赶着送上门似的。宋南絮深吸一口气,按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叮。顶层到了。电梯门滑开,入眼是一条宽敞的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两侧墙壁上挂着几幅极简风格的当代画作。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着的实木大门,门缝里透出灯光。宋南絮走过去,刚准备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砰!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桌角上,紧接着是一道少年压抑的低吼:你松开啊?快我妈来了不会放过你的唔唔这是什么声音?宋南絮脸色一变,推门冲了进去。办公室比她想象中大得多,整面落地窗映着城市天际线,阳光倾泻进来照得满室通明。办公桌后面,霍北辰单手撑着桌沿,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紧实的腕骨。而办公桌前面,霍念被反拧着双臂按在一把转椅上,手腕上不知被什么捆了一圈,一条领带勒着椅背打了个死结。少年额头沁着薄汗,脸颊泛红,眼睛里全是愤怒和不甘。你放开我!霍念扭着肩膀要挣扎,又被霍北辰单手轻轻松松按回去。宋南絮愣住了。你们霍北辰松开霍念,直起身,面色如常地理了理袖口,嗓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来了。
你绑他干什么?宋南絮几步冲过去,蹲在霍念旁边检查他的手腕。领带系得紧但不伤皮肤,只是勒出了几道红痕。她火气腾地窜上来,转头瞪着霍北辰,他才多大?你跟他动手?霍念咬着后槽牙抢先开口:是我先动的手。宋南絮怔了怔:……什么?少年偏过头不看她,耳尖浮了一层不自然的红,含混地嘟囔:我看到他跟白窈一起逛金店的照片,以为他要娶别人……就跑来跟他打架了。宋南絮:……霍北辰靠在桌沿,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俩人,嘴角挂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你儿子挺能打。差点把我桌角踢碎。谁是你儿子!霍念又炸了,连耳根都红透了,你别乱叫你来找我的时候自己喊的。霍念:……宋南絮看着这对父子互相呛声的模样,又气又好笑。她伸手替霍念解领带,越解越紧,最后索性不耐烦地抬头瞪霍北辰:你系的你自己解。霍北辰走过来,俯身,修长的手指越过她的头顶去够那个结。男人离得太近了,白衬衫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锁骨和喉结的轮廓近在咫尺,他身上那股冷调的木质香扑面而来,裹着淡淡的体温。宋南絮的呼吸猛地停了一拍。霍北辰解领带的动作很快,指节擦过她的发顶,又退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直起身拍了拍霍念的肩膀:去隔壁等。霍念揉了揉发麻的手腕,看了宋南絮一眼。少年眼底的怒火已经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你自求多福的同情,又像是加油的鼓励。他什么都没说,沉默地站起来朝门口走去。关门前又探回半个脑袋,补了一句: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喊我。然后砰地关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落地窗外的阳光把整间办公室照得亮堂堂的,空调出风口送出凉飕飕的风,吹在宋南絮发烫的脸上,丝毫降不下温度。
霍北辰绕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修长的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漆黑的眸子透过那片空气落在她身上,安静地审视着。宋南絮站在桌前,忽然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了。坐。他说。她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脊背挺得笔直。霍北辰没急着开口,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动作随意松散。那支笔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间翻转了好几圈,才被他轻轻搁回桌面。考虑得怎么样了?他问。宋南絮一愣:考虑什么?诚意。这个字一出来,她的耳朵又开始烫了。她垂下目光盯着桌面上一块反光的漆面,假装在研究木纹的走向:我不都喊了吗?你还想怎么样。霍北辰没说话。安静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长得让人心慌。宋南絮忍不住抬头,正对上他那双沉冷的眸子,她才发现他一直在看她——不是审视,不是评估,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蓄了很久的暗流终于有了出口的方向。宋南絮。他开口,嗓音比方才低了些,十年了。她的心猛地揪紧了。你搬家那年十六岁,我二十二。霍北辰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讲一件早该讲但一直没找到时机的旧事,你说你去了新的地方会给我写信。写了三封,后来没有了。宋南絮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她写过。第四封信的草稿到现在还躺在老家书桌抽屉里,上面写着小黑哥哥,我好像有点想你了。那是她十七岁时写下的,写完没敢寄出去,塞进抽屉底层再也没翻出来过。号码换了。霍北辰的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没告诉我。新号码我查了半年才查到。宋南絮的呼吸乱了:你查我?存着,没打过。他打断她,语气依然是平淡的,但尾音里压着的东西太沉了,怕打过去你已经不记得这个人了。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逆光的角度让他眼底的情绪变得模糊不清。可宋南絮看得见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动作,十年前她亲眼验证过无数次。所以,霍北辰微微倾身向前,桌面之间拉近的那几寸距离让空气陡然变烫,诚意你想好了,那答案呢?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沉沉的,带着薄茧的指节抵在桌面边缘,离她搭着桌沿的手只有几公分。宋南絮的脑子里嗡嗡响。她想起十年前他站在巷口看着她家的车开走,想起塞进门缝的那张便签纸,想起他在电话里说的晚上回来吃饭,想起霍念的那些话——你后来总会知道的。原来霍念说的全是真话。每一句。她用力抿了抿唇,指尖在桌沿上蜷了蜷,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小截。她的小指碰上了他的指尖。霍北辰的眸光猛地沉了一下。宋南絮低着头,声音闷在嗓子眼里,细得像蚊子哼哼:那我要是说……答案是可以……你准备怎么办?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男人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十指交扣似的把她那只手整个裹了进去。怎么办?霍北辰的嗓音压得极低,热气几乎拂在她的耳廓上,你十年前就该知道了。宋南絮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里面清清楚楚地映着她的倒影,除了她什么都没有。她脸烫得快要烧起来,想抽手,却被他攥得更紧了些。落地窗外是满城的天际线,阳光慷慨地铺了一整张办公桌,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碎金似的晃眼。宋南絮忽然想起一句话,霍念说过的。你最后还是会留在他身边。书趣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