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环着她的腰肢，指节交叠处传来他掌心的温热。宋南絮的脑子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所有思绪在触碰到他掌温的那一刻全部宕机。可也就宕了那么几秒。她猛地回神，触电似的把手抽了回来。力道太大，连带着椅子腿在地毯上蹭出吱的一声。霍北辰的手停在半空，眼底的温度沉了三分。宋南絮？不行。她打断他，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椅子靠背撞上身后的文件柜发出闷响，我……我不能这样。她垂着眼睛不敢看他，语速快得像是怕自己中途改口：你有未婚妻。白窈。整个京城都知道的事儿，新闻都写了，裴老爷子亲自点的头。我要是明明知道还跟你一起那我算什么？那我不就成小三了吗？这时候轮到霍北辰倒吸一口气了。宋南絮看霍北辰迟迟不肯说话，于是她就鼓起勇气，抬起头，眼神倔强的看着他，不，准确的说应该是坚定的看着他说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但是我不是随便的人！我也绝对做不了这种知三当三的事！我丢不起那人”霍北辰看着宋南絮的样子忍不住的去抱着她，但是却被宋南絮用力推开。宋南絮噼里啪啦的说着这些，她又怎么会真的觉得霍北辰会轻看她呢？但是她也不敢赌，毕竟都是男人，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事例比比皆是，不是吗？陆怀玉那边我自己能摆平。我本来也没指望靠谁。她攥了攥自己那只刚被他握过的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宋南絮这个人再落魄，也不干拆人姻缘的事。她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站住。霍北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重，却沉得像一块铁板横亘在她面前，让她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她没有回头。身后传来椅轮滑动的轻响，脚步声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靠近。木质香混着清冽的男性气息从背后覆上来，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投下的阴影从头顶笼罩下来，把她的身形整个裹了进去。
谁告诉你白窈是我未婚妻？宋南絮咬了咬下唇：新闻都你还要瞒我吗？新闻什么时候能信了？霍北辰的声音贴着她后脑勺传来，低得像琴弦被拨到最深的那一档，你当年被偷拍住酒店那篇稿子也是新闻，信了？宋南絮被他说的噎住了。白窈是我妹妹。他绕到她面前，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在她下巴下方虚虚停了一瞬，没有碰到皮肤，却让她的下颌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裴家养女。她母亲跟我母亲是故交，母亲临终前托孤。裴老爷子怜她孤苦才接回裴家，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宋南絮的嘴唇动了动说道：那金店那篇金店。霍北辰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解锁，划了两下，翻出一张单据照片怼到她眼前。手机屏幕几乎贴着她的鼻尖，她不得不往后仰了仰头才能看清上面的字。是一张珠宝定制的预订单。客户姓名：霍北辰。定制款式：钻戒一枚，戒圈尺寸12号。备注栏里写着几个字——内侧刻字：XH。宋南絮的瞳孔倏地缩紧。12号，那是她的戒圈尺寸。她在给明星设计礼服时帮人订过婚戒，自己的尺寸早就刻在脑子里了。而XH南絮，北辰。她的姓首字母，他的名首字母。白窈陪我去，是因为她有相熟的珠宝设计师，能拿到最好的钻石渠道。霍北辰把手机收了回去，垂眸看着她，语气淡得像在报一组数据，她有自己的男朋友，恋爱三年了，年底结婚。你那天在宴会上听到的什么联姻，是记者自己编的。宋南絮张着嘴，脑子里轰轰作响。信息量太大了。白窈是他妹妹，有男朋友，年底结婚。金店是为她去的，戒指是为她定的，戒圈是她的尺寸。
她花了快十秒才把这几句话连起来拼出一个完整的意思。然后她的耳朵从耳垂红到了耳尖。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她声音有点变调，带着被折腾了好几天的委屈和后知后觉的窘迫，我那天在宴会上都听见了你明明你问了吗？霍北辰微微偏了下头，那天你走了。一句话没跟我说就走了。后来住我那儿，你也没问。每天吃完饭就上楼关着门，看见我跟看见鬼似的。宋南絮：……她确实没问。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来覆去地想他果然有未婚妻了，气都气饱了，哪还有心思去求证。霍念跟我说他让你误会了，我说不急。霍北辰的嗓音沉下来，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廓上，嘴角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等你来问。宋南絮忽然想起那天夜里塞进门缝的便签纸别忍着。证据留着，等时机。原来那个时机，也包括等他跟她解释清楚这些破事。她忽然气不打一处来，仰头瞪着他：你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有话不能直说？非要绕这么大一圈是。他坦然承认了。宋南絮噎住了。霍北辰垂眼看她，漆黑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双眸子里映着她的倒影，小小的，气鼓鼓的，像一只被捋了炸毛的猫。十年前你搬家的时候说过，如果我想找你，随时可以。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找了。换了三个号码，打了四十七次，全是空号。宋南絮的呼吸猛地一滞。后来查到你新号码，存了，没打过。霍北辰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向落地窗外那片明晃晃的天际线，侧脸的线条被光线削得锐利，我怕你不想接。空气中弥漫着尴尬。所有声音都像被放大了无数倍，在她的鼓膜上嗡嗡作响。宋南絮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被攥过的手，声音闷在胸腔里：……第四封。什么？第四封信。她抬头看他，杏眸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嘴角拼命压着没让哭出来，写了，没寄。还在我老家抽屉里锁着。霍北辰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男人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写了什么？宋南絮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偏过头去不看他：不告诉你。诚意。……小黑你够了！霍北辰终于笑了一下。很浅，嘴角弯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可眼睛里那层冰壳分明裂了一道缝，从裂缝里透出的温度烫得宋南絮心尖发颤。他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不足一拳。她后背抵着文件柜，退无可退，只能仰头看着他越压越近的轮廓。那换个问题。霍北辰垂眸，漆黑的眼睛锁着她，嗓音又低又缓，像一把细沙慢慢淌过耳膜，戒指定了，你收不收。宋南絮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他离得太近了，近得她能数清他下眼睑处那一排浓密的睫毛，能看清他唇线抿紧时唇角那一粒几乎看不见的小痣。男人身上的木质香裹着她，暖的，沉的，跟十年前一模一样。她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手指不由自主地绞住了他的衬衫袖口，扯了一下，又扯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面前这个人真的存在。……收。一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细得像蚊子翅膀扇过的风。霍北辰的手抬起来，掌心贴上了她的后颈。那一片皮肤被他掌心的温度熨得发烫，拇指在她耳后那块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再说一遍。他低头，额头几乎碰上她的。宋南絮攥着他袖口的指节收紧，偏开目光，耳根烧透了，声音却比方才稳了一些：我说收。你聋了？霍北辰的唇角终于彻底弯了。他偏头，鼻尖蹭过她的额角，气息拂在她发际线上，低低沉沉地笑了一声。没聋。确认一下。宋南絮在他怀里红着脸咬下唇，手指还绞着他的袖口，脑子里飘过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霍念那小子要是知道他爹这么闷骚，估计又要翻白眼了。而办公室隔壁的休息室里，霍念趴在沙发上举着手机，耳朵贴着墙壁，隐约听见那边传来模糊的对话声。他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到眼前，给沈薇发了条消息：成了。你那边热搜准备好。沈薇秒回：早准备好了！三分钟后同步上线！霍念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少年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又被他压平了，翻身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