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谢昭宁从马上下来，脚步都有些不稳。
她的目光先落在我身上，又看向跪在雨里的沈衡。
“你来这里做什么？”
沈衡松开我的衣摆。
“殿下，我只是想求兄长回去。”
“滚。”
谢昭宁只说了一个字。
沈衡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他慢慢站起来。
“殿下，那个孩子才没了一个月。”
“他也是我的孩子。”
谢昭宁攥紧双手。
“若不是你故意冒充沉舟，根本不会有那个孩子。”
沈衡突然笑了。
“可殿下当真没有认出我吗？”
谢昭宁僵住。
“熏香是兄长常用的。”
“衣服也是他的。”
“可我不是他。”
沈衡看着她。
“你只是喝醉了。”
“你又恰好想要一个不会拒绝你，也不会让你想起顾沉舟已经无法给你孩子的男人。”
“如今把所有错都推到我身上，你便能干净了吗？”
谢昭宁扬起手。
那一巴掌最终没有落下。
沈衡看了我一眼，转身走进雨中。
院门外只剩下我与谢昭宁。
她站在几步之外，不敢再靠近。
“沉舟。”
“对不起。”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向我道歉。
没有皇室颜面，没有孩子，也没有所谓的大局。
可我等这句话，已经等得太久。
“我已经查清楚了。”
她声音沙哑。
“那晚沈衡没有醉。”
“他故意穿了你的衣服，也是故意留下来。”
“白玉扳指是他从我的妆匣中拿走的。”
“开祠堂前，他还故意服药，让太医误以为他命不久矣。”
“我一直被他骗了。”
我平静地问：
“所以呢？”
谢昭宁怔住。
“你想告诉我，只要沈衡是坏人，你便没有错？”
“不是。”
她急切地向前一步。
“是我错了。”
“即便他骗我，我也不该背叛你。”
“更不该明知道你会受辱，还逼你认下那个孩子。”
她从怀中取出一只木盒。
盒子里放着一枚新的白玉扳指。
上面雕着顾家的云纹，比从前那枚更加精致。
“我重新磨的。”
“你若不喜欢，我可以再做。”
我没有接。
“碎掉的那枚呢？”
谢昭宁的手开始发抖。
“我收起来了。”
“还能拼好吗？”
她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不能。”
“那便是了。”
我从袖中取出和离书。
这是我第三次将它放在谢昭宁面前。
“签字吧。”
“我不想再恨你了。”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你连恨我都不愿意了吗？”
“太累。”
谢昭宁低下头。
许久，一滴泪落在和离书上。
“沉舟，我这一路一直在想。”
“若那晚我没有喝酒，若沈衡没有穿你的衣服，若你没有在门外听见那些话......”
“我们是不是还能像从前一样？”
“不能。”
我打断她。
“没有沈衡，也会有别人。”
“因为你早就认定，我不会离开。”
“你觉得我受得住，所以可以多受一点委屈。”
“你觉得我爱你，所以无论你做什么，我最终都会替你收拾残局。”
“谢昭宁，真正毁掉我们的，不是那一晚。”
“是后来每一次，我让你在我与沈衡之间做选择，你都选择了他。”
她再也说不出话。
我把笔放在她面前。
“若你曾经真的爱过我，就放我走。”
谢昭宁握住笔，指节泛白。
她几次想落笔，又几次停住。
最后，她还是在和离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离开纸面的那一刻，她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
“沉舟。”
“若有一日，我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再来找你......”
我收起和离书。
“别来了。”
“我不会等你。”